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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前言 我做了一个 ...

  •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那只企鹅摇摇摆摆地走过来,带着极地特有的寒冷气息,他拥抱我,胸膛却是炙热的。

      我侧过头,看他尖尖的喙,悬着一颗水珠。

      我伸手去摸,冰冰凉凉。

      然后我就醒了。

      祈亦安静地躺在我身边,平稳地呼吸着。

      我叹口气,撑起半边身子仔仔细细地看他,他的眉眼他的鼻。

      他的两瓣嘴唇微微张着,是丰润的玫瑰色。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下唇,温热潮湿。

      满足地继续睡去,享受这片刻的小安宁。

      后半夜我又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一片杂然中,又蹦出来了一只企鹅,黑白色,格外扎眼。

      我感觉有点热,迷迷糊糊地醒来,伸手一摸,才发现祁亦发烧了。

      忙活了半个晚上,直到他烧退得差不多了我才倒进床里。

      天边泛亮。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探,身边空荡荡的。

      心里也空荡荡的。

      走出房门,闻到浓浓的饭香味,我心里一紧,压住雀跃的心情,走去饭厅,桌子上摆着几道还冒着热气家常菜,却没见祁亦的身影。

      “祈亦!”我叫他的名字,然后听到了自己的回音。

      挑起的心情瞬间压抑下去。

      我打开冰箱,翻出一瓶可乐,咕嘟咕嘟喝下去,鼻子眼睛酸疼。

      这时候我才发现冰箱上贴着的纸条。

      整齐方正的字体。

      “昨晚麻烦你了,不好意思。我做了点菜,有点事,先走了。笑脸”

      我看着最后的那个小笑脸,心里淌着止不住的酸涩不甘。

      我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全身的力气被掏干,疲乏地闭上眼睛。

      胃里的可乐翻腾,像地域铁锅里被烧红的滚滚岩浆。

      昨晚在酒吧门口看到祈亦,他醉成一摊,泥一样贴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额头上,像趴在水塘边的□□。

      闹市区的人潮翻涌,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唯独他念念有词,小学生一般蹲在拐角处,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又失落地缩回脑袋。

      说实话,认识这么多年,最见不得他这副窝囊样子。

      我怒气冲冲地拨开人群,伸出腿狠狠踹向他,差难么一点点的距离时又突然软了心,准备收回腿,却一不留神,脚尖碰到了他旁边的电线杆,疼得我眼泪直掉。

      我吸气,拍他肩膀:“祈亦,你喝酒喝傻了吧?”

      他迟钝地抬头看我,双颊通红,目光呆滞:“你怎么来了一你看没看见她?”

      我下意识习惯性地问:“谁?”下一秒,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见他半天不吭声,我才又恨恨
      地开口,“你他妈为了一女人值得么?”

      祈亦醉眼朦胧地看着我,突然开始笑,他咧开嘴我才发现他牙齿上都是血,干裂的嘴唇缝溢进血丝,格外触目。

      夜晚的嘈杂中,我听见轻飘飘的三个字,却把我击得溃不成军。

      “值得了。”

      祈亦仰着头,抖着肩膀笑得让我心酸。我心脏钝钝的疼,疼得站不住,于是我坐在他对面,也学他仰着头,不过我是哭。不知道我有没有哭得让他心酸。

      世界这么大,往来匆匆,不会有人驻足。

      你借着酒意,我借着爱意。

      干杯。

      窗外的电线杆上停了一排麻雀。

      我端着早就凉了的菜,走到厕所里,手臂倾斜,油汪汪的菜汤顺着盒子边缘流进马桶。

      祈亦严肃认真的样子突然浮现在脑海,他皱眉:“要好好吃饭。”

      我猛地收回手,歪愣半晌,接下冲水键。

      施舍的温度,就让它流走吧。

      强迫自己把祁亦做的菜全部冲进下水道里,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从冰箱最底层翻出来一盒
      速冻饺子,胡乱扔进锅里煮了。

      出锅的时候,皮儿皮陷混作成一团。

      我在腾腾热气中吃完了一整碗黏糊糊的猪肉白菜饺子,烫得直流眼泪。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再也没见到过祈亦。

      我刻意换了别的上班路线,不再像之前那样,早起一个时,绕很远很长的路只为了路过他工作的酒吧,偶然碰见他,内心雀跃,表面上还要假装不在意地点头打招呼。

      现在反倒改不了早早起床的习惯了,不等闹钟大作,我就瞪着眼睛等天亮。

      路程缩短的原因,这段时间,我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公司的,空荡荡的大楼里,只有我的高跟鞋和大理石地面接触时的清脆碰撞声。

      工作的时候,我强迫自己像陀螺一样旋转,大脑里全是各种数据各种安排各种文案,没空想他。
      晚上也不抱着手机巴巴儿地等他偶尔抽疯点赞我的朋友圈了。

      ……

      尝试放弃后的生活似乎变好了。

      下过雨,空气凛冽清新,吸进肺里,鼻腔气管却生疼。

      直到又是半个月过去。

      我被铃声吵醒,手机屏幕亮的刺眼,我揉了揉眼睛,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出现在来电显示上,是祈亦的。

      午夜的风凉飕飕的,我突然发现,即使在通讯人列表里删除了他,我问能准备地认出他的号码。

      压抑住快要蹦出来的心脏,清了清嗓子正要接电话的时候,铃声戛然而止。

      我准备按下接听键的手指尴尬地停在空气里,不知所以。

      或许只是他打错了?我等着屏幕一点一点暗下去,又解锁点亮。

      我伸手摸了摸脑袋后面,今天太困了,睡下时头发还没干,现在还潮潮的,心里也潮潮的。

      手机屏幕明明灭灭,我又失眠了。

      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我快速按下了接听,生怕他又挂了。

      那边听起来很嘈杂很乱,似乎是酒吧一类的地方。

      我皱眉,颤抖的声音在夜里听上去格外慘人:“祈亦。”

      先是尖叫声,喊骂声,酒瓶破碎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女人的哭腔:“快来酒吧!我求求你能不能救救我们!我求求你!”

      我愣住,在记忆库里飞快搜索了一阵声音主人的信息,瞬间了然。

      我当然知道电话里所说的“我们”是谁。

      祈亦和他的女朋友,或者前女友,谁知道,可能现在又是现女友了。

      我脑袋很乱,他们现在在一起吗?在哪?发生了什么?祈亦会不会有危险?她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什么?”沉默许久,我开口。

      那边没有回应,接着是一段刺耳的忙音。

      我放下手机,直挺挺地倒在床上,眨眨干涩眼睛,望向天花板,种种往事浮现心头。

      关于祈亦,和他女朋友。

      祈亦曾在无数个深夜醉倒在无数个街头巷口,脸上带着青青紫紫的伤,吐得天昏地暗。

      原因只有一个,他的女朋友,一个当年为了两千块钱就和别的男人跑掉的女人,说来也可笑,当年的祈亦,连两千块都没有。

      祈亦为了她在大三的时候就休学了,听说去了南方找她,说白了也就是去另一个地方的街头流浪。

      前几年他回来,我去火车站接他,他背着大包,穿着脏兮兮的帆布鞋,头发蓬乱,胡子拉茬。

      我想也是,他这怂包性格,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大概就是为了一个女人休学,在就是去了异乡街头,也做不出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做的行当。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他去的南方三年,当了半年的餐厅服务员,半年的天桥贴膜小哥,其余时间都在卖煎饼果子。

      他下火车后,冲我挥挥手,然后从身后拉出一个女人,他兴高采烈地跟我说:“你看,我带她回来了。”

      她安安静静地呆在他身边,冲我点点头,浅色的长裙一尘不染,身上背了一个牛皮斜挎包,和狼狈的祈亦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祈亦还在傻兮兮地笑,我憋不住眼泪,走过去从他手中接过一个帆布大包,重得我一个人斜住了肩膀。

      当晚我们坐在路边的烧烤摊,祈亦喝了点酒,难得那么多话,讲到他从给别人打工的服务员变成了给自己打工的摆摊贴膜小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扑扑的。

      我在一边听着,我猜我的眼睛也是亮亮的,盛满了眼泪。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祈亦在一家酒吧驻唱,也算是有了个比较稳定的工作。

      只是感情问题依旧不稳定,她虽然跟他回来了,但三天两头的还是往外跑,分分合合好几回。

      祈亦舍不得说她,心里觉得也是自己能力不够,亏欠了她,便由着她去。

      不知道他每次喝多了靠我救助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亏欠了我。

      胡思乱想了很多。

      越来越心慌,我套上外套,连拖鞋都没换,就飞奔在深夜的空旷街道上。

      久违的通往酒吧的路,我猜他们一定在那。

      街边的店面都关着门,黑黝黝的,只有店牌还亮着五颜六色的光。

      祈亦遇到麻烦了,我居然还有闲心在那回忆过往。

      我的鞋跑掉了一只,脚心踏在冰凉坚硬的水泥地上,我忍不住哭出了声,大概是因为真的很疼吧。

      我赶到酒吧的时候,满目狼藉,歪七扭八的桌椅,破碎的酒瓶,甚至还有扯破的衣服和丢下的高跟鞋。

      只剩下酒吧里的几个工作人员了。

      其中一个姓李的调酒师我认识,他正在给老板打电话,看到我来了,转身指了指后面的包厢门。

      正对着的沙发上,坐着鼻青脸肿的祈亦,他的白衬衫上都是血迹和脚印,皮肤在灯光下惨白,他抬头惊诧地看了看我:“你怎么来了?”随后因为说话扯到了伤口,痛苦地咧开嘴抽气。

      “乖乖待着,别动。”

      这时我才发现呵斥他的女人,她拿着棉签和药水,小心翼翼地给祈亦消毒。

      “怎么回事?”我问完以后,才后知后觉得发现,似乎我没有什么资格质问。

      沉默。

      沉默。

      沉默。

      “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别多想。”祈亦垂着脑袋,声音低沉。

      我没说话,站了很久,转身出去了。

      刚走没几步,她追出来了,犹犹豫豫地叫住我。

      “请问,你能给我们借点钱吗?”她抿嘴,有些不不好意思:“今晚有些人找事砸场子,小亦和人家打起来了,砸碎了很多名酒,还有很多客人没付钱就跑了……老板待会就来,不知道要赔多少……”

      “你要多少?”我打断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稳。

      “十万……可以吗?”不行,五万也行,我……”她急急地解释,“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心里的不甘和愤怒一并涌了上来,我笑:“还,你用什么还?就祈亦一个月不到四千块的工资?”

      她嗫嘴:“我也有工资……我们省省,一定能还上的,求你能不能……”

      “你可闭嘴吧!你的工资能有多少?够不够你买衣服的?还要别的男人倒贴吧?”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一切恶毒的话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摊沸腾的绿色毒沼,叫嚣着疯狂挣扎,罪恶的藤蔓迅速滋长,缠住我的躯体,收紧。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说出如此刻薄尖酸的话,最后我口干舌燥地停下来,远远地看见了面无表情的祈亦。

      她的手攥成拳,面色难堪。

      祈亦走进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拉住她的手,回了包厢。

      我不知道他的眼神想表达什么,我不敢去探究。

      我突然觉得现在我是可以什么都不顾了,心里突然很松,我低头看见自己一只脚穿着拖鞋一只脚光着,运动外套里穿着花花绿绿的睡衣。

      然后这些荒谬怪诞的搭配都被眼泪模糊了。

      一颗滚烫的眼泪砸在我的脚背上,我感觉脚背要被眼泪的温度灼出一个洞。

      脚心也是刺痛,我抬脚,才发现脚底嵌了很多小石子,黑乎乎的。

      我失去力气,瘫坐在地上,眼前一片黑暗。

      想爱又不能伸出双手。

      想放弃又不能回头。

      24小时的便利店的货架上满满当当,店里却空空荡荡。

      我问店员要了热水,拿了一盒泡面,坐在大玻璃窗前高高的椅子上,我听得模模糊糊,却也跟着笑,笑得不明所以。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招牌一闪一闪的,我盯得入神。

      店员正打着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我突然觉得有点过于安静,于是我嗫起嘴吸溜着泡涨了的面条,这样,听上去也不是太无趣了吧。

      喝掉最后一口汤,我用手背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巴,喉头紧紧的,胃里满满当当,心里却空空荡荡。

      我光着一只脚慢悠悠地晃在回家的路上,光着的脚走疼了,我就单腿跳着走,实在累得不行了,我干脆坐在路边的石阶上,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走。

      幸运的是,没有遭受路人怪异嘲笑的眼光——不过也是,这种时间还晃悠在大街上的人,不是醉成狗就是为情所伤哭成狗,我?我是一条不会叫的狗。

      都是狗,谁嘲笑谁啊。

      回到家,脚都肿了,我洗了个澡,天才蒙蒙亮。我猜测房东那个习惯早起的老太太应该已经在楼下晨练了。

      我头发湿漉漉的,迎着晨风站在阳台上,冲楼下锻炼的房东老太太挥挥手:“早上好啊。”

      她笑眯眯地仰头看我:“起这么早啊!”

      我点了点头,也冲她笑笑。

      太阳快升起来了吧。

      一夜不睡也并不觉得困,我收拾好行李,敲开了房东的门。

      房东太太正在陪她的小孙子玩拼图游戏,小孩子对着世界板块拼图抓耳挠塞。我也没转弯抹角,双手接下老太太递来的茶杯,道谢过后便表明我想退房。

      老太太慈祥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和疑惑,她只是点点头,好像意料之中那样,然后笑着问我
      打算去哪儿呀。

      我愣了愣,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说:“去旅游吧,大概。”

      嵌着金边的瓷质茶具沿熠熠生辉,我愣神时,她的小孙子一点儿也不怕生地凑过来,粗粗短短的肉纸头上捏着一个小小的拼图碎片,他奶声奶气地问:“姐姐,这是哪里啊?”

      我低头,注视着那片颜色鲜亮的碎片,认真的回答:“是南极哦。”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偷偷看了一眼他奶奶,然后拉着我的手把我拽到一边,扭扭捏捏地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星形的巧克力,塞到我手里,神秘又羞涩地眨眨眼睛:“姐姐,这快巧克力给你,是我们幼儿园隔壁班苗苗送我的,她说这个巧克力得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我笑:“看来苗苗最喜欢你啊……那你为什么不送给奶奶啊?”

      “因为我喜欢姐姐啊,长大以后想娶姐姐的那种喜欢,保密噢!”

      “人潮涌动,来往不息,我拎着行李箱站在正午的大街上,突然感觉无所适从,我现在也算是无
      家可归了,所有的家当就是这个箱子,和银行卡里并不算丰厚的积蓄。我漫无目的地闲逛,想着下午再去机场,能赶上哪般航班就坐哪班,能去哪就去哪,一个人的快活之处就体现在这里。

      等我站在酒吧门口时,我才发现,我的腿原来这样固执。

      走到要走了,见最后一面吧。

      中午酒吧的人很少,祈亦孤零零地站在吧台里,低头认真地擦拭着杯子。

      我走过去,坐下来。

      他看到我后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即便微笑着点点头,礼貌又客气。

      沉默。

      我忍不住开口:“祈亦,昨天……”

      “昨天的事以后都别提了——你脚没事吧?”他打断了我的话,又打断了他自己的话,显得有些紧张不安。

      我摇摇头,尴尬了很久,才想起来我此行的目的:“祈亦,我辞职了,房子也退了。”

      祈亦诧异地看我,放下手里的活:“为什么。”

      “我想去……想出去看看。”我本来想说我想去哪里哪里旅行,可话说了一半又觉得太刻意了,况且我还真没有确切的计划,于是只好干巴巴地笑笑。

      祈亦珉着嘴唇,目光不知道在看哪里:“这么突然,什么时候走?”

      “今晚,或者明天?总之赶得上哪班航班就坐哪班,能去哪就去哪。”

      “那——祝你玩的开心。”

      我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我局促地把手塞进口袋里,突然摸到了那颗星形巧克力,软踏踏的,似乎已经化了。

      我想了想,叫住祈亦,拿出巧克力,放进他手里。

      他奇怪地抬头看我,浅浅的抬头纹莫名其妙的格外性感:“巧克力?干什么?”

      我笑着摇头,不想说话。

      要送给自己最喜欢的人啊。

      整个下午我都坐在吧台边,看着人渐渐多起来,空气渐渐躁动起来。

      祈亦站在台上,垂着眼眸调试手里的麦克风,台下早已沸腾。

      我挤在人堆里,想最后再听他唱首歌,不过后来我还是忘了那天他唱的究竟是什么歌,总之是一首与酒吧基调格格不入的英文歌,缓慢又悲戚。

      伴奏响起,四周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宋之寒头上的那盏,映得他的皮肤白得透明。

      忍不住地想要靠近,扑向光源的飞蛾,最终被温度炙烤成灰烬。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决定了一件事情,卑劣又令我沉迷。

      祈亦倒在酒店的大床上,双眼紧闭,面色绯红——他还是没抵得过告别的烈酒。

      我扶着膝盖靠在墙上,心里有些庆幸,这么多年,祈亦虽然对我保持礼貌和距离,但始终没对我设过防备。

      轻而易举地用送别的理由把他灌醉,我的不安和歉意也被微微的醉意掩盖得结结实实。

      我先去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祈亦还是趴在床上,姿势都没有变过。

      我爬上床,给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的脸上还有几道红红的印痕,应该是刚刚睡时被压着了。我突然觉得他无比可爱,于是我亲了亲他脸上的印痕,满足得快要窒息。

      我凑上去亲他的嘴角,他配合地伸出舌头,舔舔我的嘴唇,眼睛半睁,目光扑朔迷离,微微抬起身子,撑开眼皮,疲惫地看我,嘟囔:“别闹,快睡觉。”我心里残存的忐忑也终于被他沙哑却温柔的声音击碎,看吧,他没有生气。

      我用脑袋紧贴上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蓬勃而有力,看吧,这次它在为我跳动呢,我颤抖着手解开他的衣衫扣子,他却把我的脑袋按进他的肩窝里。

      他说:“九九别闹了,我头疼,陪我睡一会儿。”

      我的牙齿磕在他的锁骨上,钝钝的疼,我侧过脸看着他的睡颜,他紧皱的眉。

      是什么让你这么苦恼忧愁呢,我的小爱人。

      哦对了,九九是他女朋友。

      我突然感觉自己像条傻狗,拼了命地去抢一根骨头,满心欢喜地叼回窝里,用力一咬,却被硬得嘣掉了牙,满嘴血糊糊。

      最后?最后我给他穿好了衣服,把他背回了他家。

      我没从他身上找钥匙,直接咚咚咚狠狠地敲他家的门。

      门从里面打开,九九穿着粉红色睡衣,睡眼惺忪地张开手要抱抱,但是在她看清来者是谁之后,迅速地抽回手臂,清了清嗓子。

      我说不清自己是无意还是别有用心,因为我这样跟她说:“他跟我在一起不小心喝嘴了,挺缠人的,我把他送回来……”

      “辛苦你了。”她这样说,表情淡然,从我身后把祈亦扯出来,塞进房子。

      后来我才恍然大悟,她的一句“辛苦”,斩断了我的所有刻意为之,把我从祈亦的圈子里狠狠地踹出去。谁叫我偏偏要作。

      我和她站在楼道里,声控灯明明灭灭,气氛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剑拔弩张。

      她点了一根烟,上下打量我一通,目光落在我的行李箱上,她开口问:“你要去哪?”

      “出去胡乱转转。”我敷衍道,其实我不太想回答,可就算是我想回答,我也没得可答。

      等到她开始抽第三根烟,我想了想又道,终于问:“你们在酒吧的赔款……”

      她摆摆手:“老板人挺好,也没急着要钱,我和祈亦准备努力攒钱还钱——我今天还出去找工
      作了,感觉好不错。”过了许久她接着说:“你别担心了。”

      我含糊地恩,心里盘算着,这个所谓“担心”的界限在哪里?无从得知。

      告别的时候,我问她要了一根烟,呛得直咳嗽。

      她裹着外套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夜风吹乱她的头发,她突然告诉我,她要和祈亦结婚了。

      我愣住,随即又笑开:“那先祝你新婚快乐。”

      “祝你一路顺风。”

      一次接一次的自取其辱。

      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我坐在通往机场的出租车上,夜风很凉。

      是时候放手了。

      一切都结束了。

      后来,我在去往巴西的飞机上看到了南极旅游的宣传册,巴掌大的纸页上,印着绚丽的天,彩色的光晕。

      我想起房东老太太家的孙子,想起那块同样色彩鲜艳的拼图。

      我决定去南极看看。

      从巴西几番辗转到南极,下船的时候我吐得没了力气,旅客很少,我蹲在他们中间,抬起头看着
      片土地——只是冰雪。

      说实话真的很无聊,我停留了的这几天,并没有宣传手册上所讲的极光的出现。

      我冷得缩在旅馆里,就这样挨过了三天,立马订了返程的船票。

      来了才知道,没有想象中的美好。

      什么不都是这样吗?

      我不后悔。

      当晚我又踏上了甲板,晕晕乎乎地躺在床铺上,摇晃间,我好像在做梦,又好像是真的发生过。

      一只企鹅伏在我面前,用他尖尖的喙来碰我的手,我感触到他嘴巴上硬硬的毛,上面结了碎碎的冰。

      他用他圆圆的脑袋蹭了蹭我的手心,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

      然后他就逃走了,没有犹豫,也没有再回头。

      我没有力气去追,只能大喊大叫地看着他缓慢地挪离。

      你这么慢,我还是追不上。

      最终他变成了小小的黑点,消失不见了。

      天地白茫茫一片。

      我不再喊叫,我想我该放手了。

      祝他幸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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