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一半的情歌》星下心

79、余温

　　李毅然在房内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都不能理解杨逸风为什么如此固执。
　　“既然小艺已经不在乎了，为什么你不答应跟她在一起呢？”
　　杨逸风自然是高兴的，可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去赌了。当初他也不是没尝试过，只是一切都这么不如人意。
　　“小艺现在那么容易放下，那是因为我还没告诉她，我母亲到底对她姐姐做了什么。她只是单纯地以为那是因为我母亲反对苏敏晴跟我哥在一起而已，如果她知道真相，你以为她还会这么冷静吗？”
　　“那...那就不要说啊！反正...反正伯母都这样了。”李毅然想说，反正杨母都已经油尽灯枯了，撑不了多久。人死了，还追究什么呢？
　　杨逸风心里像沉着一块很重的石头，压得快喘不过气了。原本今天知道小艺还爱着自己的消息时，他是应该高兴的。可为什么，他却没有勇气回应这份感情？

　　小艺躺在病床上，只懂两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突然，她想起了旭洋，想起了他当初独自面对病魔，每日只能看着这让人越来越绝望的天花板。
　　虽然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光并不长，可是旭洋却是这一生唯一愿意用生命去爱她的人。直至今日，他在自己的心里依旧是那副阳光、宠溺着她的模样。不知不觉，他也离开三年了。
　　小艺知觉枕边一阵湿凉，眼帘一眨，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今天，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件荒唐的事。她竟然有种冲动想跟杨逸风复合，为什么会如此失控？小艺想起看见他去了四楼的那一刻，心里的那一股寒意和慌乱是从未有过的。就算是知道旭洋出事，也并未这般害怕。可能是因为曾经失去过，才更加害怕失去。
　　可是杨逸风今日却给了她当头一棒，他让她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的那句“别忘了，你已经有男朋友”，听在小艺耳里格外的讽刺。既然他已经这么明确了，即使她现在已经不在乎当初的事，也不想去知道过中的缘由，也是无所谓了。
　　小艺失望地合上双眼，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第二天，小艺自个儿收拾好东西准备办出院手续，反正已无大碍了。公司的事不能放着不管，更何况在这里躺多只会想多，干脆早点出院好。
　　苏裴俊刚进来就看见小艺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感到意外。他过去拿过小艺的包包，问道：“怎么要出院都不跟我说一声？还有，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吗？你可是受了风寒的！”
　　小艺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才发现自己纠结了一晚上的难过是有多白痴。老天爷不是对她一直都不薄吗？现在还把这么好的男人给了她，她还想回头干什么？
　　“我没事了，问过医生，他说可以回家休息。我在这里太无聊了，我想回去。”
　　“回去的话，你又肯定会去公司，别以为我不知道。”
　　小艺低了低头，想起了以前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他对自己的关心却被她视而不见，她有多傻啊！小艺伸手抱住了他，苏裴俊完全傻了，“你...”
　　“你，第一次主动抱我...”
　　“所以呢？”小艺慢慢放开他，眼红地看着他。“你是在投诉我以前不主动抱你吗？”
　　“当然不是！只是，你今天怎么了？”苏裴俊总觉得小艺今天的神情还有举动都很奇怪。
　　只见小艺抿着唇笑了笑，对着他说道：“可能是突然醒悟了，我觉得我该对你认真点。”
　　“真的？”他愣了半会，半信半疑地问道。直到小艺再次对他笑着点了点头，他才知道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
　　他又似哭又似笑地抱住小艺，紧紧地把她搂进怀中。他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如此快。
　　“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啊？不用处理公司的事吗？”小艺还记得他昨日说过有一个项目的工作要处理。
　　他笑了笑，抽了抽泛红的鼻子。“那些事哪有你来得重要。”
　　小艺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恍然间皱起了眉，正儿八经地看着他说道：“按你这样，要是在古代当君王，肯定是那些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
　　苏裴俊却被她逗笑了，认真地说道：“我江山美人都要！”
　　此时此刻，小艺由衷觉得他真的不错，自己也该定下心来了。既然给了他机会，又何必再三心两意、摇摆不定的呢？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苏裴俊把小艺载回家，还亲自送她上去。之前就已经见过她的父母，不过还不是以男朋友的身份，这次终于可以以男朋友的身份正式拜访。小艺之前并未跟父母提起过旭洋和杨逸风这两段感情，所以她的父母以为苏裴俊才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对他颇有好感。
　　在上面吃过午饭后，小艺送他下楼时，苏裴俊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小艺，我爸妈后天从美国回来，一起吃个饭吧！”
　　小艺听到后，心里有种乱乱的感觉。一是要见对方父母的紧张，二是想起姐姐与他们家的关系，有种担心。
　　“你看，你的父母我已经见过了，我也很想带你去见我的父母。毕竟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早日熟悉对方的家庭不是很好吗？”
　　“不是不好，只是...我紧张。”小艺担心地说道。
　　苏裴俊听到后却笑了笑，握住小艺的手说道：“紧张是正常的，毕竟丑媳妇迟早也是要见公婆的。”
　　小艺真的被他气死了，现在还开玩笑，不知道她是真的紧张吗？
　　苏裴俊见她鼓着个腮帮子就只好安慰一下，“好了，只是去家里吃个便饭，顺便让我爸妈见见未来媳妇是什么样的，不需要这么紧张。”
　　他摇了摇小艺的手，像是在乞求她的同意。小艺见他这卖萌也卖得一本正经的样子，真心觉得这不是他的人设。
　　“好了，去去去。”小艺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不过，你要告诉我，你父母喜欢什么，我好买些礼物上去呀！”
　　“行，回头跟你一起去买。”他见小艺答应，其他的都没问题了。

　　小艺求了苏裴俊一晚，才哄得他允许自己第二天到公司上班。条件就是要定时定后打电话给他汇报身体情况，虽然这是为自己好，可是小艺只觉得这样管得太严了，有点喘不过气。不过还是算了，他也是在乎自己而已。
　　下班后，小艺跟他去了附近的购物中心去挑了一些礼物，准备今晚到他家拜访他的父母。第一次做这种事，小艺实在是无从下手。不过庆幸的是，苏裴俊都为她想好了。他爸喜欢喝什么茶叶，他妈妈喜欢什么糕点，有条有理地带着她去买。小艺心里倒是轻松了许多，忽然觉得自己有了一个靠山。
　　突然，小艺听到好像有人叫了一声自己，回头一看，却见不远处有一个女生惊讶地看着自己。她拽着四五袋东西小跑了过来，小艺看她这阵仗，应该是血拼了一场。
　　“小艺，你怎么会在这里啊？”韩以安气喘吁吁地问道，还不时地瞄了几眼苏裴俊。
　　苏裴俊搂住了小艺的肩，看了看韩以安，问道：“小艺，你朋友？”
　　小艺微微点了点头，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朋友。“裴俊，你先把东西拿上车吧，我跟她聊两句。”
　　“好，你们慢慢聊，我去车上等你。”说完，她连同小艺手上的东西也一起拿走了。
　　韩以安见苏裴俊走远了，才好开口问：“小艺，那人是谁啊？”刚刚见到两人挽着手走时，她都惊讶死了。
　　“我男朋友。”小艺也没加修饰，直白地说了。
　　“男朋友！小艺，你怎么能这样啊！”没想到，韩以安一听就炸锅了，只抓着小艺问。
　　小艺倒是不想说什么了，当初是他杨逸风不要的，她一个人又能说什么、做什么？
　　“小艺，你不是不知道我表哥有多喜欢你的，你怎么能这么快跟别人在一起呢？难道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不作数了吗？”
　　“韩以安，这次不是我放弃，是你表哥不要我了。他已经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拒绝了我，你还要我怎么做？死皮赖脸地贴上去吗？”小艺听到她说的话后，实在忍不了了。
　　她曾经放下尊严求复合，却尝尽背叛的滋味。就在前两日，她主动留他，却还是被他拒绝了。你还要她怎么做？
　　“虽然我不知道表哥为什么拒绝你，可是他确确实实是爱着你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在乎过一个人。小艺，这些我们作旁人的都看得一清二楚，你们怎么就当局者迷呢！”
　　“同样的话，我身边的人说得够多了，我也听腻了。现在换我告诉你，我已经决定跟裴俊认真地交往，今晚我也要去见他的父母。我跟你表哥已经回不去了，如果你见到他，替我跟他说一声，恭喜他，他的目的达成了，我永远都不会再奢求能跟他在一起了。”小艺眼睛泛红，强忍着泪水把这段话说完。
　　其实上次在婚纱店，魏杰超和飞鱼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就是因为这些话，她才想再试试，她才想再主动一次。可是一次次的希望换来的却还是一次次的失望，她已经经受不起这些心痛了。
　　韩以安看着小艺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堵得慌。
　　“还要见家长了？”她碎碎念着，心里着急死了。心想要是小艺真的嫁给那个人，那他表哥说不定要当一辈子光棍的，依他那一根筋，怎么可能还会看上别人呢？
　　她果断决定跑去医院找他商量一下，估计现在把小艺追回来还是有机会的。她来到医院，见他还无精打采地坐在床边看着正在睡着的杨母，心里那无名火真是越烧越旺。
　　她走过去直接拽了他起来，硬拉他到门口。杨逸风感到莫名其妙，拨开了她的手。
　　“干什么！”
　　韩以安见他现在倒火大了，有火也别找她发呀！
　　“你凶什么啊！有本事在这里生闷气，没本事把小艺抢回来啊！”
　　“发神经！”他没好气地说了句，转身就想回去。
　　“我今天看见小艺了！”
　　杨逸风突然停住了，又转过身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今天在商场看见她，还有，她身边有了别人了，你知道吗？”
　　韩以安见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惊讶，心里一怔，不敢置信地说道：“不会吧？你知道的？”
　　“她这么好的一个女孩，有男朋友有什么惊讶的。”
　　“杨逸风，你脑子被门夹了吧？我一开始以为你不知道就算了，你既然知道还...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啊！难道你真的甘愿看着小艺嫁给别人吗！”
　　杨逸风一直低着头，难道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如果他跟小艺真的有可能，他们会经历这么多波折吗？如果他真的能带给她幸福，她还会为他受了那么多苦吗？现在里面躺着的是自己的母亲，两人之间，他选谁都会失去任何一个，可只有他对小艺放手，她才会真正解脱。
　　“那我会祝福她...”杨逸风细声说道。
　　韩以安听到后讽刺地笑了笑，失望地看着他说道：“祝福？你要是个男人就去把她抢回来！在这里说这些窝囊话，我都替你羞耻了！我告诉你，小艺今天就要去见那男人的父母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逸风一听小艺要去见苏裴俊的父母，心里却顿感意外。以他对小艺的了解，她也绝对不是一个说放下就放下的人。否则也不会等他等了三年，可如今却如此快就见他的父母，一定是自己让她心灰意冷了，她才会这么逼着自己。
　　她一定很辛苦。
　　“你这木头，说句话好吗？”韩以安真的是急死了，这两人都不着急，她一个人着急成这个样算什么啊！
　　“够了，不要说了，回去吧。”
　　“不是，你...”
　　“回去！”杨逸风大声地吼道。韩以安见他突然这么生气，被他吓到了。
　　“表哥，我只是...”
　　“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你不要再说了。”说完，他就转身回房了。韩以安看着杨逸风的背影，多少也感觉到其实他也挺难受的。
　　从小到大，他都比较纵容她，可这次居然这么生气，一定是心里不好受。可是既然不好受，那快行动啊！韩以安实在想不懂这些人都怎么了。

　　杨逸风一回病房，便看见母亲泪眼看向自己。刚刚外面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杨逸风沉着脸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说了一句：“没事的。”
　　她伸手想拿走脸上的氧气罩，她有话说。杨逸风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里很是酸感。他轻轻地帮她拿走氧气罩。
　　他看见她的嘴巴在颤抖，眼眶里溢满了泪水。她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严重，医生说她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杨逸风日夜守在她的身边，就连睡觉都不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见她痛苦地想说话，便微微凑到她嘴边。只见喘了许久的气才慢慢吐出一句：“对...对不...起...”
　　一句话，让他的心狠狠地颤抖了，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这是她这一生对他说过的第一句“对不起”，也是最后一句。
　　他哭着看向母亲，这位自己爱了二十六年又狠了二十六年的人。如今却在自己面前，吊着最后一口气与自己说了句“对不起”。虽然她再也没有说话，只是双眼泛着泪花望着自己，可是这种愧疚的眼神却让他这般心疼。
　　“妈，对不起。”他哭着把头埋进她的怀里。这二十六年里，他多么想真正感受到母爱，可是怨恨让他一直不敢去亲近她。就连像现在这样埋进她怀里也是奢侈的，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抚摸一下他的脑袋了。

　　当年的事，让她痛苦了一生，她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他的儿子失踪至今还未找到，他的另一个儿子因为她当年犯的错事而赔上了一生的幸福。为什么明明是她造的孽，要让她的儿子承担呢？
　　她痛苦地抽泣着，费力地把手放在杨逸风的脑袋上。她对不起他，是她害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即使当年不是她直接害死苏敏晴的，可是也是她害她失魂坠入大海的。
　　这一生，她也走到了尽头了。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赎罪，只希望她死后，他们都能重新拥有属于他们的人生。不要再受她的牵连了...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以前的种种，喜、怒、哀、乐...一幕幕，一幕幕重现。她知足的，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就是逸风，因为从小就亏欠了他。如果有来生，她一定要好好疼他。

　　其实死并不可怕，眼睛一闭，眼前一黑便没有知觉了。可怕的是，死后在她身边的人会有多伤心。
　　杨逸风感觉到母亲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轻轻地滑落了下来，恍然抬头间，已经见她闭上双眼。脸颊两边的泪痕是他对母亲最后的印象。
　　他握着她的手，细声地说道：“妈，你这一生藏了太多的秘密，因此活得还累了，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一切休息一下了。”
　　他的眼泪滴落在还残有余温的手上，迟迟不愿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