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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六八为足 ...


  •   小风儿轻轻摇晃,八月十四这一夜,可真是热闹。一波接一波、一轮还一轮。舍不得在这样明朗的月色下就这么让人歇息了去。
      庄墨瞧着房间里的尸体,愣是一个字没有憋出来。好好的房间被翻腾的乱七八糟,七横八竖的血道子溅得满墙都是。灰白的砖瓦上面添了艳丽的颜色,横着竖着、竖着横着。大黄色的菊花瓣儿上被染出点血色。
      房间正中央躺着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胸口没入一把利刃,鲜血在利刃周遭凝结成块。手指探过去那人已然没了鼻息。庄墨的食指颤颤,指着正中央的惨不忍睹望月兴叹。等看清尸体手里握的东西,他就彻底叹不出来了。
      见上带着倒刃,月色下闪着鱼鳞似的银光。就差扑过去再瞧一瞧,那玩意儿最底端是不是刻着几个篆体小字:遁月。
      庄墨的眉毛动了动,头探出去见走廊上没人看向这边,反身把门关好。随后走到尸体旁边想要把尸体手里的遁月钩给拿出来。只奈何这人临死时候紧紧攥着遁月钩,拿出来的时候生生给他的手开了一块皮。他手里攥着沾了点血的遁月钩,钩开尸体的覆面,却是一个没见过的人。
      见过就比没见过要好,还真有这么一讲。一个没见过的人,来此欲拿遁月钩,听着就不那么让人舒坦。没见过的人知道遁月钩是在庄墨手里,多寒心啊。
      庄墨曰:不怕贼偷还不怕贼惦记么。
      这个尸体让他清醒的认识了一下,已经有人开始惦记这该死的遁月钩了。
      小风儿一吹,庄墨打了个激灵。也没管银钩子上还有点血迹,随手抱了块白布揣到怀里,念叨一句:“草,真他爷爷的不爽。”,拔腿就往门外走。
      出了门他随手逮着个麒山派的人就道:“我的房里还有尸体,找人去瞧一眼,顺便给道爷爷清了。”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行馆上上下下都齐聚庄墨房中。庄墨站在尸体旁边,秦楚站在庄墨旁边,其余人围着尸体整整围了一圈儿。庄墨对面正好就是少林寺明镜方丈,方丈低着脑袋察看尸体,头顶上九个戒疤刚刚好在庄墨的眼皮底下。庄墨顺着八卦太极的圈数着明镜方丈头顶的戒疤个数。
      庄墨觉得方丈不是关键,爱看本欢喜佛也不是关键,关键是里面画的,没女人。
      竹子哗哗的掉叶子,庄墨数到第六遍的时候数出个十来。
      明镜方丈缓缓抬起头道:“恕老衲未能猜出此人身份,此人死因就是胸口的这把利刃所致……”庄墨翻个白眼说废话,我也能看出来,这时候明镜方丈继续:“……只不过老衲想不通的有三处,一是此人为何要来赵施主房中;二是此人手上有伤,且明显是死后所致;三是谁杀了他?赵施主,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庄墨还在数数,秦楚拱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就是赵施主。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尸体的脸,一点都没觉得昧心的道:“我不认得此人,我一进屋就看见这幅景象,其余情况我与诸位知道的一样……”一边说他一边看着尸体,猛地脑中精光一现,瞟了眼尸体的两腿外侧。
      看完之后庄墨彻底迷惘了,想不明白了。
      原因无它,只不过尸体的腿上也刚刚好有一道刀伤。庄墨抬起头在人群中搜寻,不多久就看见刚遇上的老郎中,那老郎中还背着他的妙手回春,也是一脸迷茫。
      然后……庄墨就更迷茫了。
      这时候即将接任麒山派长们的杜梓离姗姗来迟,脸色有点发绿。他一拱手朝众人道:“发生这样的事着实对不住各路豪杰,麒山派自然会有个交待。现下敌暗我明,众位不如先回房休息,这里的事交给我等即可。”
      等所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庄墨还杵在原地没动。杜梓离的眼眶泛着点青黑,苦笑:“赵兄弟,真是对不住。”
      庄墨摆摆手意思是没什么大不了的,看着杜梓离道:“只是这人还真倒霉,死之前受了不少上,腿上那处最明显。”
      杜梓离听完之后果然眼神闪烁,接道:“是啊……”
      庄墨继续:“看着腿上的伤,倒像是今天傍晚的时候划的。”
      杜梓离的眼神又闪了闪,说:“傍晚时候我在总坛准备明日事宜,没听见有什么打斗声。”
      庄墨给一旁的秦楚地了个眼色,意思是杜梓离有鬼。秦楚挑挑漂亮的眉毛,同样会给他一个眼色,意思是你也有鬼。庄墨别过眼睛去,立马炸了。
      这时候杜梓离杜小哥好像从尴尬劲儿中缓和过来,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事妄赵兄弟原谅,就是行馆的里没有多余房间了。”
      竹海沙沙作响,离满月只差一个边框。山上小风有些寒冷,夹杂了水气和血腥气。咣当当的酒壶撒了满房檐,玉杯子,冷风吹。吹呀吹呀吹得,吹出了彩云儿折月。庄墨抱着肩膀“哈嘿啾”打个喷嚏,缩了缩腿在房檐上坐稳,颤抖着说:“真凄凉……”
      秦楚站在房檐最边上,小风吹得白衣直飞,“还委屈了你不成?你若是再不下去,我就先回房了。”
      庄墨眨巴眨巴眼睛,满眼委屈,想说本来我不是不敢在你房里凑合一晚,你睡椅子我睡床,这不是挺好的。你一练武的、我是一伤员,天经地义的。只不过他这些话咽在肚子里没说出来,只是眼睛里带水的看了看秦楚,道:“秦楚,好商量、好商量。”
      秦楚停下来又问他一遍:“你走是不走?”
      山风再一刮,庄墨就抖着肩膀受不了了。秋日夜晚天高云淡,只是小风阴寒得很、阴寒得很。庄墨剁着脚一咬牙一狠心,说:“走。”
      床铺收拾停当之后,庄墨坐在床沿上看了看秦楚,其眼神之大义凛然不弱于一个弱女子看着逼良为娼的老鸨。于是乎他说,你个断袖可别对道爷爷有什么非份之想。一边说一边揪着胸口的衣襟。秦楚看着他的小媳妇样儿哭笑不得,说这等不入流的强迫之事我还真做不来,只不过……庄墨你演够了没?庄墨深深呼吸,缩到床铺一角,特干脆地说还没呢,你再陪道爷爷演会儿。于是乎秦楚特自然的莅临到庄墨的上方,满脸邪淫。于是乎庄墨抱着小肩膀抖得跟个兔子似的,细声细气地说你别过来呀。于是乎秦楚粗声粗气道,爷就是想要你。一边说一边解着衣裳。于是乎庄墨还在抖着小身子骨的时候,银铃推门进来说,秦主、公子,水打好了。于是乎银铃特自然地看见了床上一角的俩人,顿了顿又用银铃似的声音说,打扰了,奴婢告退。
      于是乎庄墨从空档中钻出来,一脸忍隐,瞧着秦楚似笑非笑的神情,道:“草,这下真委屈了。”
      秦楚勾着嘴角,眼中全是不遮掩的笑意,说道:“演够了就洗洗睡吧。”此时庄墨似乎在秦楚那张好看的脸上看见一左一右两个大字,左边写着“欠”,右边写着“扁”。
      等到两人闹腾到半夜才真正躺下来开始睡觉,庄墨碍于武功不济没能抢到有利位置,睡在里面。他面冲着墙背对着秦楚,看月光在墙上画道道,斑斑驳驳的像是师父的老脸。秦楚的一只手从背后搂上他的腰,庄墨提着秦楚的一个指头移开他的胳膊。山上有水声往下滑,没过一会儿秦楚又把手搭上来。庄墨提着他的一个指头再移开。夜莺啼声入耳,嫦娥在广寒宫里梳妆打扮等着明晚的月圆人尽望。腰上再次一热,秦楚的胳膊又环了过来。庄墨气急,回过身去拧巴着眉头:“你到底睡不睡?……”
      刚一回身就看见秦楚的眼睛贼亮亮的,亮得那叫一个邪乎。看着秦楚贼亮亮的眼睛,庄墨发自心底的抖了一下。盯着秦楚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败下阵来,特没面子的转过身去,道:“搂吧搂吧,别扰了道爷爷睡觉就成。”
      半夜的时候,庄墨迷迷糊糊的觉得整个后背都是温热的,人的气息喷在耳根后面,腰上环着胳膊。介于半清醒与半迷糊之间的庄墨轻轻“唔”了一声,曾曾腰侧滑润的绸子衣袖,翻个身心道这秦楚还挺暖和的……
      细雨斜风刮湿墙角青苔,掌门大典在细雨中如期举行。盛况长贯江湖史册,黑白两道皆有人出席,持续了整场仪式的小雨飘啊飘。转眼又是花月初升,月饼摆在案头,麒山派这个热闹啊,中秋时分武林齐聚。正统的仪式结束后,各路小辈开始活分,处处都有人头攒动,哪哪皆是摩肩接踵。
      好容易能离了秦楚,庄墨又怎能不把握这等大好时机。寻了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小草庐,庄墨窝在一个舒服的靠近火堆的角落里,一边赏着月亮,一边看着大典后各路江湖豪杰之间的客套。拿了块甜腻的月饼手举着花雕酒壶,庄墨咣当着自斟自饮。细风把头发往脸上吹,庐外人声嘈杂寒喧,庐内小酒一喝小火炉一暖,庄墨的双眼渐渐弯成一轮钩月。
      正喝到兴致口,就见着一道带着雨水的影子直冲到草庐里。那影子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儿,撇头对庄墨道:“赵兄弟,我可算找到你了。”
      来人配一把宝刀,衣衫华贵,正是今天才暨任掌门的杜梓离。庄墨瞧着杜梓离嘴角一裂,拱手道:“杜掌门找我来做什么?”
      庐外的小雨斜吹,打在茅草顶子上。杜梓离挠挠脑袋,露出特醇和的小虎牙,道:“赵兄弟还是叫我杜兄吧。今日在大典上几乎没见到你,所以我才来问问你是不是昨天没睡好?”
      庄墨心口不一:“很好、很好。”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得抖了抖。
      杜梓离杜掌门继续挠挠脑袋,“实际上我是想起那日你说当上掌门可别忘了兄弟……”没等他说完庄墨就满脸激动的拍拍他,泪珠儿直在眼眶里打转,膺膺道:“……好兄弟啊!”心里思量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么有见地的话了。
      月盘周糟绕着轻纱似的薄雾,你一杯花雕我一斛蟹膏的闲扯起来。杜梓离见四处无人才小声道:“这个掌门做得比我想像的还要累啊。”
      庄墨说:“掌门嘛,江湖和自家门派两头挑,能不累么?”
      杜梓离眼中放光,空着的左手不自觉握拳:“为了武林太平,区区我一介武夫再累再苦都不足惜。”说话之时庄墨几乎怀疑能在他身遭瞧见淡淡光晕。
      就因为这一句话庄墨咬月饼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干笑几声唯有含糊道:“任重而道远啊杜兄。”
      杜梓离不好意思的笑笑,生出点腼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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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亮得很,庐外的热闹场面不息,斜雨有渐小之势。趁着月光,庄墨上上下下仔细瞧了瞧身边儿上也是席地而坐的杜梓离杜小哥,摇头惋惜不已。心道这饱受江湖前辈荼毒的杜梓离啊,今后可是有的忙了。想着想着看向杜梓离的目光不自觉得带了点可怜。
      杜梓离却浑然不觉:“赵兄弟今后有何打算,回丐帮还是继续闯荡?”
      庄墨道:“走一步看一步,不急、不急。江湖水深,一点一点摸索着来呗。”
      杜梓离赞同的点点头。此时庐外的热闹声忽然拔高了一个层次,熙攘更胜大典之时,其间夹杂着吵嚷,俨然是一副正预备动手的样子。庄墨扒着窗沿向外头瞧去,目光才触及外头的一群人,眼皮就开始狂跳:一小个子和一和尚正不可开交,和尚的脑袋瓜子直反光,小个子不依不饶。
      “……小老儿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哇呀,你究竟有完没完,再这样小老儿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庄墨的眼皮继续跳。他一把按住旁边欲起身的杜梓离,道:“杜兄,这样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比较好吧。”
      杜梓离皱眉头:“怎么说也是在我家门口,我还是应该过问一下。”
      庄墨再按住他,干笑:“杜兄如今可是掌门,这等小事交由手低下人自己处理就行。”
      杜梓离再道:“那赵兄弟等我去吩咐一下,我去去就回。”
      庄墨瞟一眼大嗓门的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心道等你去了不就露馅儿了。他抓着杜梓离的袖子,眼珠转了转,复又一乐,道:“我这也是为了杜兄你着想,武林中人哪儿没有个摩擦。摩擦事小,要是让杜兄落个多管闲事之名多不好听。”
      杜梓离明显开始有点不坚定,犹豫着究竟要不要去吩咐一下。
      庄墨磨拳擦掌再浇一桶水:“再怎么说也是在麒山派的掌门大典上,他们也都得给麒山派个面子,都不会闹大了。”
      杜梓离顿了顿,回身坐下来道:“赵兄弟说得有理。”
      庄墨打心眼儿里是不喜欢被人揭穿的,所以听见这么一句话他才算落听了,眉开眼笑。顿觉天上的月亮那叫一个圆,手里的月饼那叫一个甜。温庐里的稻草软软的,这时候外头的老乞丐高声吼道:“……小老儿不是无袋长老,你再说什么也没用!”
      杜梓离回头看看庄墨,庄墨一脸镇定,指指窗外的老乞丐:“没事,熟人、熟人。”
      顶着九枚戒疤的少林寺明镜方丈位于小和尚的后方,脑袋顶和小和尚一起反光。明镜方丈双掌和十,一只手腕上套着佛珠,面目详和:“赵施主请息怒。门下弟子多语,还请施主原谅。”
      老乞丐满身的荆刺这才稍稍回拢,闷哼一声甩一甩破烂袖子。小和尚的光头上冒汗,对明镜方丈嗫嚅道:“师父……出家人不打诳语……”
      端看少林寺明镜方丈,听后面露歉意之色念了句:“阿弥陀佛。”
      庄墨定住了。
      无心的话最可信。杜梓离虽然有点缺心眼儿,但是并不傻。
      庐内杜梓离正瞧着庄墨,庄墨觉得那双眼睛里难得带了点犀利。此时的庄墨就是一个圆得跟今儿个晚上的月亮似的皮球,被小和尚一句看似无心的话给“噗”的一下,戳瘪了。他堆笑道:“杜兄,人在江湖总得有个防范。我也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见你最近忙得厉害没空与你细说……”耳朵轻轻晃动。
      老乞丐不知什么时候进到庐内,瞅见庄墨高兴得直跳脚,道:“小兄弟,小老儿见那个叫秦什么的、就是和你一道来的娃娃正四处找你呢,你快随小老儿过来。”说着就抓上庄墨的手腕子把他往出拉。
      庄墨的力气哪里比得过老乞丐,回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跟小鸟似的任对方提着小跑出庐。就看见杜梓离眼中神色复杂,目光闪了闪也没有拦着。庄墨惟有耸一耸肩,跟着一溜儿小跑。
      青苔和壁虎一起爬墙,瞻仰外头的落了叶子的红杏儿树。“你怎么也来麒山了?”庄墨问道。
      老乞丐扯着庄墨的手腕子答:“热闹还是要凑的,小老儿最喜欢白吃白喝。”
      庄墨漫不经心道:“噢。”目光却朝老乞丐的小短腿上看去,只见老乞丐一条腿上还有包扎过的痕迹。
      房檐上的草有点泛黄,斜风带动半山腰的竹海“沙沙”响声不绝于耳。月亮的光暗,上面的兔子一下一下杵着。过了半晌庄墨的视线离开老乞丐的腿伤时,他两只眼睛又弯了起来,闪烁着小精光,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他这才再次想起师父挂在嘴边儿上总是捋着一下巴的美须,闭着眼睛摇着头说的真谛:“江湖啊,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哩。”
      立时,肃然起敬。
      于是庄墨随口问道:“老乞丐,还有人能把你打伤啊?”
      听者无心问者有意,老乞丐甩甩油腻腻的头发,干脆的答道:“摔的。”
      庄墨重复一遍:“嗯,摔的。”眼珠子乱转。
      等到了秦楚面前之时,庄墨再次深谙何谓江湖险恶。老乞丐与秦楚认识他不稀奇,老乞丐揪着他回来他也不稀奇,稀奇的是一代奸商和一方乞丐之间不可告人的勾当。什么刀光剑影胳膊腿儿乱飞,都比不上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趁着老乞丐数银子的时候,庄墨覆着银铃的手语重心长:“你瞅瞅那边,啧啧,这就叫狼狈为奸,江湖险恶人心多变。银子,此番动作用心其险恶令人发指、令人发指。”银铃正站在秦楚身后待命,看了看庄墨干巴巴的不敢言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六八为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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