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腔作势》橘羌

1、第 1 章 山雨欲

　　山雨欲来，天空的墨色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在里面的人呼吸不得新鲜的空气。
　　江文被李武一脚踹翻在地。
　　“混蛋玩意！净干混蛋事！”李武怒目瞪着江文，气的鼻子呼呼作响。
　　李武今年三十七，家里最大的儿子都跟江文一般岁数了。
　　“你也不想想师父，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要担心你！”李武一想师父两鬓的白发，心里更是生气，师妹三个人，除了江文，各个都稳稳当当的。
　　这回的事着实大了点，江文一把火烧了赵侍郎的府邸，大半夜的，巷子里火光冲天的。
　　所幸顺天府的人来的快，很快灭了火，没有把隔壁的刘御史的院一块烧了。
　　顺天府的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不日便整理了案情，满城张贴缉拿江文的告示。
　　李武刚值夜回来便被师父叫去一顿臭骂，只得满城找江文。
　　江文咧嘴朝着李武一笑：“没伤到人，我看着火灭了才走的……”
　　话没说完，李武又是一脚，直直踹上了肩胛骨，心里确是一松。
　　“你还真敢放火，那是公主的独子！”李武虽然只是皇城里一个小小的校尉，但是朝中各家都是认得的，尤其天家的人。
　　“我还得去跟师父告罪。师哥，你轻点踹。”江文索性仰面躺在了地上，把眼睛闭上了眼来。
　　李武恨铁不成钢的一把把江文薅起来，一手揪着领口，一手拍着江文衣服上的尘土。
　　阳光里尘土飞扬，江文时不时抽搐一下，自己师哥这劲儿就是大。
　　江文一路光明正大的去找师父了。
　　巷口那张缉拿告示下人头攒动，但是人像着实抽象。
　　哪怕把正主江文提溜过来，也辩不来画中是不是自己。
　　江文在师傅那里又挨了一顿踹，便心满意足的准备吃点食物再找个下脚处。
　　昨天顺天府便把城西的客栈都给查了，估计今个肯定有人盯着，江文身无一物，倒也没想去城西再冒险。
　　摸了摸藏在身上的银子，她肉痛的在街边买了两个包子，心里想着得再找个活干了，不然恐怕得饿死了。
　　可巧不巧的正好遇见赵颉。
　　由于赵颉的宅子被烧了，皇上便允了他几日假期。
　　公主府的兰总管很快带了人来，替赵颉安排好仆从。新建个宅子最快又要几个月，赵颉只得先住进公主府。
　　公主府门前不远处的街市就是这卖包子的。
　　赵颉刚出门骑马走了几步，就看见了蹲在街旁吃包子的江文。
　　尽管两人隔了似乎一条街的距离，但是赵颉知道那一定就是江文。
　　他嘴角轻扬，却又很快的抿了一下。
　　陈大从小跟着赵颉，顺着赵颉目光悄悄扫了一眼那边，也是一眼就看到了江文。
　　江文在人群里其实很是扎眼，因为穿了一条蓝色的灯笼裤，她就肆无忌惮的蹲下了。
　　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看一眼她的裤子和鹿皮小靴，还有那将头发全部梳拢成一个圆髻的发型，京城里不多见呢。
　　赵颉走在前面，陈大替他牵着马。
　　“云举！”顺天府尹刘长卿摸了摸自己花白的美须下了马，自己昨日已将名帖递到公主府了，今日特地前来拜见。
　　未料刚走几步就遇见了熟人，赵颉只得止步作揖。
　　“前夜多谢刘公慨允相助……”赵颉说道。
　　等到两人聊完江文已经不在了，赵颉只得带了顺天府尹前往府中。
　　在顺天府尹眼皮子底下蹦跶的江文一跃上了一堵墙，又跳到了挨着房子的屋顶上。
　　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江文一动不动的观察着远处公主府侧门出来的人，进进出出的人还是很多。
　　午时三刻，公主府侧门出来了一个灰衣服的人，江文从他的走路姿势仔仔细细的辨别着，是这个人没错。
　　“真没意思。”江文扫了一眼那人提着的篮子，心里暗道。
　　趁着没人，江文跳了下来，找了这间房屋主人的一件长袍，又将自己的衣物塞到灯笼裤的裤腿里绑住，再将腰间的长绳一抽，便成了个不错的包袱。
　　城北的客栈居住的多是北方的客商，其中也有胡人，江文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倒也平平无奇。
　　正儿八经的客栈要盘查路引，江文只能往城北一堆繁华客栈的后面找去。
　　相比临街的干净整洁，这边越里面越脏乱，左鼻孔的尿骚味，右鼻孔的脂粉味。
　　江文轻车熟路的找到一家紧闭的大门，三张两短的敲了下。
　　一个黑瘦的老头开了门，上下打量了她片刻：“三十文，先交钱，不查引。”
　　“二十五文行嘛？”江文操着一口夹杂着北地的方言的官话，皱着眉，局促的看向的老头。
　　“你那双鞋子给我。免费住。”老头斜眼看着江文。
　　“三十文……就三十文吧。”江文犹豫掏出三十文。
　　进了门左手便是一排房间，有的门摇摇欲坠，有的窗户残破不堪，正对着的又是两间大屋，各有一张大通铺，十几个人或躺或坐的着。
　　江文掀起油黑发亮的被子，枕着包袱便睡了起来。
　　到了更晚些的时候，更多的人回来了，屋子里院子里吵吵闹闹的。
　　一位头发花白，骨瘦嶙峋的老者怔怔地坐在江文的旁边。
　　半晌，他捂着脸哭了起来，因为从事农耕而骨结粗大的手罩着一脸的沧桑。
　　“李老头，行了啊，看开点，早点儿回去吧。”有人烦闷道。
　　老头闻言擦了擦泪，通红着眼眶躺下了。
　　“我得带桂花儿一起回去。”他嘟嘟囔囔的吸着鼻子道。
　　江文早就困得不行了，但是人一多，她也不得不多注意着点，这番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的。
　　京城的这种客栈里，多是没有路引的穷苦人，这老头的情形江文猜测了一二，大概是亲人被京城的权贵人家买了去或者掳了去。
　　也不难猜，江文自十岁来到京城的时候，这繁华京城的腌臜地方她都见过。
　　江文转过身，偷偷撇了一眼，老人弓着身，不住的颤抖。

　　待到天微明，江文就离了客栈。
　　“来两韭菜鸡蛋包子。”江文朝怀里摸了五文钱。
　　江文蹲在街角边观察着对面胡商的车队，边吃着包子。
　　韭菜老的跟草一样的，江文吃了一个包子就不想吃了。
　　眼角一闪，江文眼神准确的捉住了昨天那老头。
　　只见老头进进出出的提着便桶倒入粪夫的独轮车里。
　　“李老头，说句不该说的，咱们是啥人，他们是啥人，你孙女那是攀了高枝，有的是奴婢伺候，舒服着呢！”粪夫关好桶盖，还想开导开导李老头。
　　李老头没有说话，挥挥手让粪夫赶紧去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