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爱三千年》枭鸟

48、 摘下“天使”的翅膀

　　冷冰冰的灰白墙面，和这里住的每一个病人的脸色如出一辙，毫无生机。四周的天色黯淡下来，没有一丝阳光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窗照射进来，修罗无声地站在手术室外的窗台前，静静地等待着，但是却不知道等到的到底会不会是噩耗，这种抓不住握不牢的感觉她好讨厌，所以修罗痛恨医院，这里不是在施救，而是在无情地宣判，替死神宣判。

　　旁边的凳子上坐着一个男子，很普通的埃及人，手里紧紧捏着十字架不停地祈祷，在埃及没有多少人信基督教，很奇怪，为什么他不随波逐流，是不是怕，教徒多了神就看顾不过来，所以才和别人背道而驰？但是也许就算这样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徒劳。

　　修罗看着那人手中的十字架，要不是今天想去教堂，也许穆田什么事都不会有，她很愧疚，第一次有人因为她要面对死神，她产生这种愧疚。原来杀手真的没有资格许愿，没有资格向神明提出要求。杀手永远都只是恶魔，向上帝祈求就等于侮辱神圣。所以她受到惩罚了，惩罚她要亲眼看见一个快乐的天使死在她的手上。

　　医生终于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手术室，修罗迎上去，医生的一个叹息结束了一切。“好好陪陪她吧，时间不多了。”

　　修罗没有像其他的家属一样哭着跪着强人所难，她看着护士忙来忙去，将穆田推进高危病房。穆田还是那么安静，脸色苍白地几乎透明，她的五官还是那么细致娇小，如果她继续活着，长大之后会是个小美人的。修罗想着在她还没有昏迷着被推进手术室之前，一直拉着她的手说：“不要告诉子宸哥哥……”这是不是代表了，她的爱情也毁在了她这个陌生人的手上？真是罪大恶极，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罪大恶极，天还要留着她的命看别人痛苦呢？

　　修罗缓缓地走到病床前，穆田好像有感应一样，睁开了眼睛，还勉强着给了她一个甜甜的微笑。“我是不是……快死了。”尽管有氧气罩的阻隔，但是她的声音还是清晰地让人心痛。

　　“对不起。”她不知道对她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弥补不了已经发生的过错。

　　似乎是回光返照，修罗觉得穆田的脸色忽然红润了许多，她将脸上的氧气罩摘下，笑着将修罗拉到身边，“不要说对不起……因为就算是没有车祸，我也……也活不了多久，我在上海的主治医生说，我的心脏……已经到极限了，我只是利用最后的一点时间，想……想证明一段刻骨铭心的……的爱情。”

　　“你说的是拉美西斯？”

　　“对……他是不是对你也有特殊……特殊的意义？”穆田看着修罗渐渐黯淡的神色，似乎补捉到了什么，“我们交换故事……好不好？我先说，我把我的故事告诉你，如果……如果你觉得好，你就告诉我你的？”

　　“嗯……”

　　穆田将手吃力地压在心脏的位置，顺了顺气，隔了很久确定自己的心跳较为规律的时候开了口：“我家有很大的生意，那是祖父传下来的，因为要门当户对所以我父母结婚了，很幸运，他们是商业婚姻里的奇迹，他们相爱，让所有的人羡慕，但是却一直都没有小孩。终于有一天他们决定放弃，收养了一个男孩，叫他穆子宸，他好聪明还可爱，全家都喜欢，要把他培养成家族企业的顶梁柱，他为家里带了生气也带来了好运，在子宸哥哥八岁那年，妈妈怀了我。我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所以大家都宠着我，尤其是子宸哥哥，我几乎是他抱在怀里长大的，我看着他一天比一天英挺，一天比一天出色，他是我的偶像，我老是在很多人面前大声地炫耀说‘这是我一个人的哥哥’。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听见叔叔和爸爸的谈话，知道了……知道了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他只是我们家的养子。从那天起我对他的感觉变了……”

　　“你爱上他了？”

　　“对……他是个让所有的女生都无法拒绝的男人，样貌、才智、家世，他在商海里打滚，将我们的家族生意推向了巅峰。但是他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哥哥了。”

　　“他身边有很多女人？”

　　“哪个有钱的男人不是那样？我没有让他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我只是在他背后看着，看着那些女人一个换一个，我很难受，但是我还欣慰那些都不是他真正爱的人。他和以前一样宠我，可以为了到医院看我推掉好几千万生意的洽谈会，可以抱着我整夜整夜地给我讲他身边发生的趣事。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都这样下去，起码在我死之前没有变化。但是有一天，他却带了个好漂亮的女生回家，说他要结婚了。家里的人都赞同，因为那个温柔的女孩子也有显赫的家世，我不想子宸哥哥结婚，我哭，哭了好久，但是再也没有人理我，连他都说我任性说我无理取闹。那段时间，我的心脏好不乖，好痛，我没有让人知道，偷偷去找何伯伯，他是我的主治医生，他说再找不到符合的心脏做换心手术我就活不过半年了，我让他不要告诉家里人，我说怕他们担心。我的时间好短，我想我可不可以用半年的生命和子宸哥哥谈条件，只要半年，让他不是以哥哥的身份站在我旁边，而是真正地试着爱我，像情人一样的爱。”

　　“你和他说了吗？”

　　“嗯，我说了，我没告诉他我只有半年好活。所以他拒绝地好彻底，说我们只是兄妹，甚至他还将婚期提前了，要绝了我的念想。他天天和未婚妻在一起，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回家，我知道他在躲我，但我无能为力。终于，一个月前他们结婚了，我在他们的新婚之夜躲在房里一夜闭不了眼，那天晚上我吐了好多血，我知道，也许……也许我连半年都没有了。他不爱我，一点都不爱我，在那个时候我看见了一本小说，里面写了拉美西斯二世的爱情，我以为那只是虚构的，没想到我查的资料全都在向我证明真的有份爱情可以天长地久，可以连三千年的时光都淡化不了。我好向往那样的爱情，哪怕我连拥有爱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你到埃及，想亲眼看看拉美西斯爱的誓言？”

　　“嗯……修罗你知道吗？就算没有车祸，没有你，离死神给我的期限也只剩下一个月了。我不想在这一个月里看着他们新婚的甜蜜，那是对我最大的嘲讽，所以我没有顾何伯伯的反对，从家里逃出来，来到了埃及，遇到了你。”

　　“遇到我是你的不幸，我连你最后的愿望都剥夺了。”

　　“不会，直觉告诉我……告诉我不会，你呢？你的故事呢？能……能跟我说吗？”

　　越来越虚弱的声音让修罗明白，穆田的时间真的要到头了，她使劲回握住她的手，试图躲争取一点时间，“你不是想知道拉美西斯吗？打起精神，我告诉你完整真实的他，他的一切，好不好？”

　　“真的？我就知道……知道你认识他，见过他，原来……原来真的有穿越时空。”

　　“对，我回到了三千年前，我就是纳菲尔塔丽，只要你活下来，我答应让你见到他好吗？”

　　“真的？刻骨铭心的爱情真的……真的有？他真的是那么……那么爱你，哪怕是三千年的距离，也……也爱你？”

　　“等你好起来自己去证明。”

　　“你好坏，明明……明明就知道我没时间了。”

　　修罗能感觉到穆田的无力，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对，他是个好男人，很好很好的男人，比你的子宸哥哥好多了。”

　　“嗯，我也那么觉得，子宸哥哥真的……真的对我好……好坏，但是我好想他，我还是……还是好爱他，修罗，我要……要怎么办？是不是……是不是很没出息？”

　　“没有，穆田是最棒的，你想他，我找他来好不好，我马上找他来。”

　　“不要……我不要他看到……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修罗，等我死了以后，把我的骨灰留在……留在埃及，撒到沙漠就行，我想……想看到你们幸福的样子，让我知道……知道坚持爱情是……是有结果的好吗？答……答应我。”

　　“你想怎么样都好。”

　　“修罗，不要……不要内疚，就算……就算再重头来一次，我……我也要说……说遇到你，是……是我最后的幸……幸福了。”

　　“那不是幸福，你一定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坏事，老天才让你遇到我的，我是你的災星啊！”

　　“不是的……我现在……现在好轻松，自从爱上他以后就没有的……的轻松，爱他真的好……好累，我终于……终于解脱了，都是……是你的功劳，我好……好感谢你，好感谢你……”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穆田的眼角溢出，这一刻的死亡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个悲剧，但是修罗知道，穆田等着此时的解脱等了多久，原来她的快乐都是假的，装的，因为她不能任性不能无理取闹。原来，天使没有了自由的爱情天堂，摘下生命的翅膀就是对她们的恩赐了，一切都好简单，原来死可以成全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