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灯火》舒唐

1、再相逢是初相逢 新样子的我

　　许清欢第一次见到佟彦郗是学校的大四毕业生招聘会，佟彦郗何许人也？白手起家的传奇人物，青年才俊，传言背景不凡。外界资料报道的他简直完美。其实如果说真话，佟彦郗长得并不合许清欢的心意，佟彦郗总有一种隔世而独立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容易让周围人猜疑与疲惫。可这一次却有些不同，看到佟彦郗许清欢就有一种靠近的欲望，如果非要给这一面之缘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许就是合眼缘。
　　那是彼时的许清欢。
　　如今的许清欢着装简单却干练而精致，妆容清淡又无懈可击，波澜不惊的形容下透不出一丝一毫的疲惫与慌乱。
　　“许姐，城西万家灯火主题城的设计方案在会议室讨论，周经理让您过去。”新来的助理江一一敲开许清欢办公间的门。
　　许清欢站起身来，刚走到会议室门口转角处就看到周启铭站在门口。
　　“不是说开会吗？你怎么在门口？”许清欢开口道。
　　“是开会啊，会议人员是咱俩。”周启铭一本正经的说。
　　许清欢难得的不知用何言以对。把目光投向别处。
　　“还不进来？不进来怎么开会？”周启铭又开口。“我楼下还有图表没做完，我……”许清欢扯谎道。“这理由可真烂。”周启铭丝毫不打算放过，直截了当的拆穿她的推拒。说罢，转身直接走进会议室。许清欢无言，只得跟进去。
　　推门而进，竟是满屋子的满天星，桌子上，地板上，落地窗边，天花板上……
　　“许清欢，你别说你不知道我喜欢你，我们认识了十二年，我从七年前开始喜欢你，那时候你大一，我刚刚回国，今天，我想明明白白的说，我，周启铭，要你，做我的女朋友！这七年，你说你慢热，你说你没那想法，你说你想先出国读书，我都依你，如今，你所有的理由都已打破，现在，做我的女朋友！”
　　长长的一段话，周启铭说的字字清晰入耳，许清欢想故意遗漏些什么都无从躲避，顾左右而言他的方法完全失效，周启铭定定的望着她，眼神里焦距清晰明亮的让许清欢有些微微心慌。
　　“Fred，我们不合适。”“怎么不合适，你给我个理由，这么多年不就是因为佟彦郗才不合适吗？这么长时间，你还要继续下去吗？”佟彦郗三个字戳到痛处，许清欢略微慌乱，微微烦躁“我说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再见。”说罢，快步走出会议室。
　　周启铭颓然的坐在地板上，连带着满天星都有了颓然的色彩，一处风景又招惹两处闲愁。
　　许清欢拿了包急匆匆跑出周氏，坐到车上，心情渐渐回复，驱车到MIX酒吧，酒吧是清吧，没有了那么多纸醉金迷，只是喝酒，聊天，许清欢是常客，店老板Walt是中英混血，年轻时追随过嬉皮士，虽已到中年，却并不显老态，言谈上格外吸引人，大学时第一次来，许清欢就被吸引，一晃，和店主人成了朋友，也已经不少时日。
　　“Hello Cara.”刚走进，正赶上Walt在吧台处调酒，周围围了一群尖叫的年轻人，热火朝天的鲜活姿态，许清欢心里正是戚戚的寂寥，这样的基调不合时宜，只微微颔首，便走到角落的小桌上点了满桌子的酒，瓶子堆到第四瓶，Walt走过来“心情不好要配烈酒，尝尝。”单手推过一杯棕黄色液体，许清欢一饮而尽，辣的眼泪夺眶而出，“哭出来，有没有痛快一点。”Walt开口，“Cara，很多事有时候不能强求，比如你不能一直偏执下去。”
　　“Walt，我从来不相信感情的事情能带来那种轰轰烈烈的痛苦，可我如今吃尽了苦头，却还是停不下，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厌烦的不得了！”
　　许清欢回国后第一次这样放肆的释放出内心的难捱，深夜都已过，凌晨四点的z市有暗橘红色潮湿的雾气在远远的海岸边翻滚，宿醉的头沉重，仿佛存放了好大的一片混沌，许清欢裹紧外衣走到酒吧天台上，起航的船舶越来越大型，集装箱整齐的码放，轰隆的机械声带给这个城市又一种海洋经济，城市里的基本状态缓慢的转变，对于熟悉的人来说，或许这转变未可感知，而对于久别后又归来的故人，又何尝不是有着异乡人的叹息，在所有改变的映衬下更看到自己可笑的无能为力。
　　“醒了”Walt上到天台上。许清欢回头微笑轻嗯Walt仿若一个父辈的朋友，却又往往懂得心照不宣，往事不提的妙处，在他这里所有的失态与发泄都心安又畅快。
　　“还要去公司？”
　　“嗯，昨天就留了一大堆文件没有答复，还有新图纸要完成。”
　　七点钟刚过，公司一个人都没有，从守夜保安那里拿了钥匙，才走到自己的办公室。一晚上浑浑噩噩的后遗症压迫着许清欢换好一套套装就瘫软在办公桌上，桌子上文件几乎埋过头顶。
　　拍拍脸颊，许清欢一本又一本的开始审核文件，同事们陆陆续续来到公司，敲门声响起，“请进。”江一一走进来，“许姐，上面要求城西那块工程在进行一遍审核，相关人员已经在公司会客室了。”周总说让您过去。许清欢轻微的叹了口气“好，你先去招待好，我拿好东西就带他们去工地。”
　　审核地皮的行当水深，来来回回几次，许清欢当然知道这些人打着政府的名义是想要些更多的利益。审查完，无可避免的又上了餐桌，许清欢看着周启铭和一堆大腹便便的官员打太极，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贪心不足蛇吞象”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已经是下午三点，周启铭回过头，“我送你”“我有车。”许清欢果断走开。坐在车上，脑子却控制不了的开始走思，周启铭直接的追求实在不知该如何去面对，除了决绝的拒绝，想不到可以怎样更好的化解某些尴尬。脑子里乱哄哄的，昨晚没睡好的后遗症立马变得明显起来，环城路转高架桥时完全打错转向，等意识到时已经有车冲过来，许清欢浑身发软，连刹车都不会踩了，砰！两车相撞，安全气囊全部打开，约摸有几分钟的样子，耳边有人聒噪的喊着“小姐，小姐，醒醒……”许清欢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感知器官没有传达出疼痛的讯号，纤细的手指握在车门上，费力的从安全气囊里钻出，事发的突然，许清欢还是有些踉跄，靠着车门站好，这才抬眼看到一直叫自己的人，“小姐，你需要多少赔偿，我们都可以支付，这是律师的名片，我们先生在赶时间，车祸处理流程上走司法程序会很麻烦，希望您能理解。”许清欢正是疲惫与烦躁的爆发点，“我为什么要理解？我就要走司法程序，你们赶时间我还要赶时间呢。”
　　许清欢很久没有过这样急急争论的样子，交谈的中年男子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时间错愕“好，小姐，麻烦您再等一下，我把您的意见告诉先生。”中年男子如实复述给车内男子听，车内男子微微蹙眉，“开车，回公司再让律师联系。”没有多大耐心的样子。司机启动车子，许清欢看到车子在拉开角度，准备，离开？意识到这里，许清欢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冲过去拦车，很长时间以后再回想，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让他们重逢。
　　车子还没完全发动，刚刚转好角度许清欢就挡在了车的侧前方，砰砰砰的敲击着车身，逼迫着车窗落下，“小姐，我们会有律师联系你的，会赔偿的，”中年司机无奈解释到，“我就是要现在解释，现在赔偿，用司法程序！”
　　“行车记录仪显示你打错转向造成事故，确定要走司法程序？我的车是新车还没买保险，赔偿金额对你来说估计不是个小数目。”熟悉的冷冽的声线，坐在车后座的男人抬起头，四目相对，佟彦郗，他还是那么清冷的样子。
　　许清欢刚刚的蛮横一股脑的消失了，一时间张口结舌。佟彦郗目光如炬，对视起来更加剧了许清欢逃离的冲动，“老张，开车。”男人深深凝视，轻轻开口。
　　车子驶出去好久，许清欢才重新恢复清明，高架桥上因为她的车子造成大阻塞，车水马龙的喧哗与浮躁闹的心里慌乱，憋闷，许清欢捂着耳朵妄图抵挡，自然是于事无补，二十分钟后，路政局和区派出所的车子赶来，车子拖走，人也拖走，例行询问笔录，涉及到碰撞的另一辆车子许清欢一概回答不知道，办事人员记录好通知她联系保释人员，许清欢拿起手机，却在打开通讯录时颇为自嘲，离开时因为那个人，所有故人都被放下，如今刚刚回国，哪里有什么可以来保释她的人呢？办事人员疑惑的看着她放下手机，“那个，不保释要待多久？”“拘留三天。”
　　“那，拘留三天吧，我，……”断断续续也编不出个像样解释，办事人员格外狐疑的打量着她。想来也知道不会有谁会不保释而选择拘留吧。待在拘留的空房间里，更觉得怅然，许清欢曲腿靠蹲在墙上，倦怠的不得了却了无睡意，沾染着最磨人的疲惫。
　　“周总，许总监没有和任何人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