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之时》花酒灼

28、第二十七章 考虑考虑

　　子时开着车一路回到花时，门口是那对半妖姐妹还活着的那个在看店。

　　毕竟其余的未成年人类也看不见。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板寸看见忍不住吹了个口哨，看来昨天闹得不小。

　　但他毕竟不是什么神经纤细的妖怪，于是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扇玻璃门来干自己的活儿。

　　子时把车停好进店，把大衣脱下来挂好“今天没有人来闹事吧。”

　　若虚和若谷摇头，小茶已经有眼色的煮水烧茶了。

　　子时眼光飘过他，若有所思的想着些什么。

　　他记得他七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七八岁样子的小茶，取了名字领回店里，那个时候是因为太寂寞，身旁没有能说话的人。

　　可是后来他越长越大，小茶却还是七八岁的样子，就像——时间冻结了一样。

　　其实他知道，根本不是什么时间冻结，只是妖怪的外貌是随着心智的变化而变化的，小茶这样只能说明，他心智就是一个小孩子。

　　长大了的他和内心七八岁的小茶在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于是也就……不怎么关心他了。

　　一晃眼，居然已经二十年了……

　　“呐，小茶，小钟，若虚若谷，等一下门修好来我房间一趟。”

　　有些事是该好好考虑考虑了。

　　等他进了门，若虚若谷对视一眼，眼里划过疑惑。

　　“关，他今天找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被称呼做关的板寸一边捣鼓着门，一边笑“这话问我不对吧，我也想知道，你们最近发生了点什么事呢。”

　　他把门最后一个螺丝拧好，从兜里掏出一颗烟，点上“告诉子时，我已经帮他记上账了啊，我就先走了。”

　　“……你不和他打声招呼么？”

　　板寸把帽子扣回头上“我和他用不上矫情这么多，反正他那么懒，也懒得朝我要这声招呼。”

　　若谷撇撇嘴。

　　板寸又继续说“他这间店以前都是半妖的妖气，现在却被阴阳师的灵气压制着，他今儿说那个快死了的阴阳师是不是在这里待过？”

　　若虚若谷两人一愣，对视一眼，没有忽略掉彼此眼中的惊骇“你说什么？”

　　板寸笑了笑“灵气虽然强，但是闻着有一股快衰败的味道，这人大概活不了多久吧。怪不得他来找我。”

　　屋里的一帮大小妖怪言语不能，连平时和花木兮关系最恶劣的若谷都沉默着，一种奇妙的悲伤地凝重的氛围在小屋间静静流淌。

　　板寸呵呵一笑，“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若谷立刻炸毛“谁和那种女人！只是……只是她要是真死了，谁，谁来让我奴役啊！我告诉你你可不准误会听到没？”

　　板寸笑的无比欠揍“对，我知道嘛，不过子时应该在屋里等你们，我就不参与了吧，呐，就这样，先走了！”

　　结果等他离开好久，屋里一帮大大小小才想活过来的样子，一个个机械一样往子时屋里窜。

　　他正坐在他的躺椅上，闭着眼睛，嘴里吸着烟斗。

　　店里的妖魔鬼怪都知道，只要他一吸烟斗，不是身体不痛快，就是心里不痛快。

　　这会儿不是月圆，他的表情看起来也不想在烦恼着什么，大家反倒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天还是子时自己打破沉寂。

　　“屋里的几位，最少也跟了我七八年了吧……以往有些事情，我懒得管，也不去问，但是今年不行啦，该背的责任总是要背起来。”

　　他白玉一样的手指抚摸着烟斗，指下凹凸不平的印记全都是祖父刻下的铭文。

　　“几位不是此岸的住户，却因为各种原因被我圈养在这里。按常理，大家都该回到彼岸，以前我没问，是因为来着的大家都有故事，那些往事应该封存在记忆里，而不是被人强行挖掘。”

　　他舔舔唇“我还是不会问你们的往事，但我只想要一个回答。”他眼神凌厉起来“我给诸位七日的时间，七日后，我们还在这里回合，大家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是要留存此岸，或是回归彼岸的答案。”

　　此时花木兮站在操场上，她和一个男生面对面，那男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所以说，我想借花家阴阳术帮我查探一下。这几日我总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啊……我知道这样很失礼，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想知道我是不是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花同学，你们家……是干这一行的，所以……”

　　“帮帮我。帮帮我吧。”

　　花木兮没有带胶布，她紫色的眼眸里流光溢彩，哪只眼睛能看到，在他的肩膀上，一个小小的，穿着绿色纱裙，头戴着编草帽的小女孩正温暖的笑着。

　　只是眼睛里偶然能看到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听见自己声音轻飘飘的说“查探到了之后你要怎么办呢？”

　　男孩子一愣，能轻易地看出他的无措。

　　不知道为什么花木兮觉得自己紧绷绷的嗓子稍稍放松了些。

　　“不论是什么，妖魔鬼怪这一类的东西，本不该存在于此岸，如果谈查到了，只有两种处理办法，一是将其送归彼岸。”

　　男孩子紧张兮兮的问“那二呢……”

　　犹如死神一般淡漠的声音传来“二是将其抹杀。从此烟消云散。”

　　男孩子一下子怔住，好半天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方才憋气憋的太久了一样。

　　他哆着手从兜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眼睛一下子遮住他半张脸。

　　“我在考虑一下，你让我再考虑一下……”

　　花木兮却不放过他“即将到来的妖界开门就在七天后，如果那个时候你还不能做出决定的话，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男孩子身体紧绷，双手在大腿两侧紧握成拳。

　　绿裙子的少女就坐在他肩膀上，长长的头发铺散开，想毛茸茸的椅子一样。

　　她不害怕即将到来的命运，甚至微笑着像花木兮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