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敌手》逝水如涘

41、第四十一章

　　经历了一个星期的忙碌后，周五的傍晚，邹凛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电话来的是许久没有露面的沈绝。
　　邹凛看到来电显示后，还诧异了好一阵。看到屏幕还在颤动后，他才接通了电话。
　　电话被接通后，沈绝清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许久不见，邹总近来可好？”
　　“托沈兄的福，还不错，倒是沈兄贵人事忙，许久没有露面了。”上次去S市，因为与金石集团合作的那个项目，邹凛还给沈绝打过电话，不过对方没有接，也没有回信。
　　如果不是那个项目还在合作，邹凛都快要忘了沈绝这个人。
　　“抱歉，我出了一趟国，这两天才回来。刚解决完手上的繁事后，就给你来电话了。怎么样，邹总，这个周末有没有时间出来一趟，许久未见邹总，甚是想念啊！”
　　听着沈绝带着歉意的语气，邹凛笑了笑，“沈兄之情，我怎么会拒绝。”他还没有忘记上次沈绝在电话里跟他提起过的那个项目。
　　“那好。”沈绝笑着说，“明天上午十点，希斯特俱乐部见。”
　　“OK，明天见。”
　　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邹凛注意到杜衡办公室的灯还在亮着，朝走过来的小陈问，“杜副总还没下班？”
　　小陈摇头，“还没有。听同事说，杜副总这几天晚上都有加班，在熟悉公司的业务，每天早上也来得很早。”
　　邹凛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下班吧，”
　　“那我就先走了，邹总再见。”说完，小陈提着公文包离开。
　　邹凛看着员工陆续下班后，空无一人的办公大厅，再看向还亮着灯的副总办公室，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半晌才踱步离开。

　　回到公寓后，没多久，赵裕生也回了。这是邹凛头一次看到赵裕生回来的这么早。他的表情有一丝诧异。
　　“今天怎么回这么早？”
　　“怎么，不想早点看到我？”赵裕生看了他一眼，表情似笑非笑。
　　“你想多了。”邹凛瞥了他一眼，“晚上想吃什么？”
　　赵裕生挑眉，“我想吃什么？你会做吗？”
　　“你可以不吃。”邹凛没在搭理他，而是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到的一幕让他皱起了眉头。他很少亲自下厨，冰箱的食材准备的并不充分，但是眼下空荡荡的冰箱，看起来可不太好。
　　邹凛关上冰箱，转身拿上钱包和钥匙，套上外套，准备出门。
　　赵裕生见了，连忙问，“干嘛去？不是说要做饭给我吃吗？”
　　“冰箱里没东西了。”邹凛回头瞥了他一眼，“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要做饭给你吃了？”
　　赵裕生咧嘴一笑，“行，你没打算做给我吃，那我做给你吃行吗？”
　　邹凛想起赵裕生曾经说过的话，嘲讽一笑，“我没有这个兴趣天天陪你吃面。”
　　赵裕生没有反驳，而是大步朝邹凛走来，在邹凛疑惑的目光中，穿上大衣，拉着他出了门。
　　邹凛一时反应不及，手掌被他攥着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后，邹凛等着赵裕生，怒声质问，“赵裕生，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冰箱里没食材了吗？我陪你一起去。”赵裕生说着，依旧攥着邹凛的手，力道丝毫未松。
　　邹凛无法摆脱，沉声说，“要去你就去，抓着我干什么，放开我！”
　　赵裕生突然转身，一个大步将邹凛按在了电梯内的钢墙上，视线深沉的看着邹凛，“如果我不主动抓住你，你是不是连碰都不让我碰了？”
　　邹凛顿时一怔，看着赵裕生突然变化的目光，他没有说话，被赵裕生攥住的手也不在挣扎。
　　“邹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心里有我，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这样的状态还会继续维持多久？我只知道，我如果不主动出击，我们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不会存在，对吗？邹凛，你不肯接受我，好，我不逼你，但是，如果你连我靠近的机会都不给，逼急了我，小心我做出让你后悔的事！”
　　“赵裕生！”邹凛一时情急，脱口道，“你别这样！”
　　赵裕生的情绪忽然平静了下来，他看着邹凛，说，“好，你不让我这样，那我就不这样，但是，别拒绝我。”说完，赵裕生松开了他，只是攥着他的那只手，力道丝毫未松，紧固得如同钢筋铁骨。
　　出了电梯后，两人开车，去了附近了一个大型生活广场。在这里的地下超市，赵裕生推着推车，邹凛在前面挑食材和一些生活用品。
　　原先，他的生活用品都是他一个人用，但是，自从赵裕生来了之后，以他高大健硕的体型，沐浴露洗发水之类的都是风卷残云一般用得飞快。以他的时间和生活观念，来超市一趟不容易，这些东西都得一次性备齐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逛着，丝毫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了旁人的焦点。
　　赵裕生其实看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的，窥探的目光。他丝毫不在意，视线聚焦在前面聚精会神挑着东西的邹凛身上，沉静的眸光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是第一次，他们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像一对情侣一般悠闲自在的购物。赵裕生以前从不会做这种事，他觉得这种事很幼稚，很无趣。可遇见邹凛后，他发现，这种司空见惯的情侣相处模式，发生在他们两人身上，很新鲜，很有趣。最重要的是，很开心。
　　赵裕生突然想，从前那些他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情侣之间的幼稚行径，他想在邹凛身上一一找回来。
　　这次购物，花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两人每人手上提着两大袋东西回到公寓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晚上，在赵裕生怀疑的目光中，邹凛亲自下厨。
　　四十分钟后，当三菜一汤出现在赵裕生眼前时，赵裕生微微一怔，随即用一种诧异的，和隐含一丝欣喜的目光看着邹凛。
　　“真没想到，你还会做饭。”这几天，他每天晚上回来，都是提前解决好晚餐，要不就是打包带回。今晚是他俩在这间公寓里的第一次正式晚餐。
　　他也才知道，邹凛竟然会做饭。想到自己曾经拿会下面条这个优点在邹凛面前沾沾自喜，赵裕生老脸一红，羞愧的脸色被他隐藏在这张厚实的脸皮底下，遮得滴水不漏。
　　邹凛将盛好的两碗饭端上来，同时瞥了他一眼。“男人会做饭很了不起吗？我怎么听说，这是现在想要恋爱的男人，必须会的生活技能？”
　　“是吗？”赵裕生忽然笑了，目光在邹凛脸色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技能，挺好。”
　　邹凛看清了他眼中的含义，把一碗米饭送到他面前，“别妄想了，我的手艺，你不会轻易尝到，吃吧。”
　　“这可说不准。”赵裕生端起米饭，尝了一口邹凛炒的菜后，开启了饕餮模式，风卷残云般连吃两碗米饭，最后在邹凛云淡风轻的目光下，才结束了这个模式。
　　吃完后，他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欣赏着邹凛慢条斯理吃着饭的动作，看着邹凛张合的嘴唇，突然心痒难耐，他强忍克制时，想到了一件让他兴奋的事。
　　“明天是周末，我们找个地方，去放松放松，怎么样？”
　　邹凛眼皮轻抬，扫了他一眼。“我有约了。”
　　赵裕生脸色一僵，“公事还是私事？”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脸色沉了下来，“那位刘小姐？”
　　闻言，邹凛的眉头蹙了起来。“赵裕生，如你所见，刘锦庭的确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跟她一起，是为了一个项目，所以，你没有必要对她抱有偏见。更加没有必要，去骚扰她。”
　　“果然。”赵裕生忽然看了邹凛一眼，眸中的深意有些刺眼。“邹总不愧是邹总，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利用。”
　　“不错，这就是我。”邹凛放下筷子，目光直视赵裕生，“你如果看不下去，可以离开，我绝不拦你。”
　　赵裕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邹凛的目光发生了一丝变化。“为了一个项目，你可以虚情假意，逢场作戏。那么，邹凛，如果我可以给你带来更大的利益呢？你愿不愿意把你对别人的虚情假意，分一部分给我？”
　　邹凛顿时一惊，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抨击了一下。“你说什么？”
　　赵裕生对邹凛惊诧的目光视而不见，沉声说，“我说过，我喜欢你，我喜欢的人，可以利用我，做他一切想做的事。只是，我同样需要你付出相应的报酬。”
　　赵裕生视线牢牢盯着邹凛，“这个报酬，就是你的真心。”
　　“赵裕生？”邹凛有些不敢置信，不敢置信赵裕生会说出这样的话。骄傲如赵裕生，强势如赵裕生，会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要求着自己的虚情假意。
　　这简直骇人听闻！
　　赵裕生静静的看着邹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怎么？不相信？不相信就不相信吧，我说着玩的。”说完，赵裕生地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了餐厅。
　　望着赵裕生离去的，明明是干净利落的，却隐隐透着一丝落寞的背影，邹凛目光中的震惊还未消退。他知道，赵裕生刚才说的话不是玩笑。正是因为知道，他才震惊。
　　用真情换来的利益，他不敢，也绝不会轻易尝试。
　　他早已在利益的沼泽里满身泥泞的艰难前行着，无论是什么样的勾心斗角，横眉冷对，只要能够得到相对的利益，他在所不惜，也心安理得。甚至为了利益，他可以不折手段，将自己所剩不多的良知彻底掩埋在心口一角，满身荆棘的孤身前行。
　　可他的底线，全身心仅剩的一点宝贵的底线，也是决不允许被泥泞所玷污的底线，就是那份他深埋在心的，独一无二的邹凛的真心。
　　这也是他眼下仅有的，最宝贵的，只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