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雀啼

24、百花齐放，独为伊

　　“你说……你们已经找到红蔷了？”易水寒深深呼吸着，掩在长袖之中的拳头却已捏得咯咯作响。五年，五年！此刻，他终于可以见到她了么？
　　“恩。怜央卜出后，我们来到这里，询问一番。来找你，也就是为了这件事。”泠言应着，秀媚的容颜上却丝毫没有笑意：“可是……就算我们找到她，她也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红蔷了。”
　　“什么意思？”易水寒一怔，大步跨上前去抓住泠言的肩膀：“什么叫……红蔷不是红蔷？”
　　泠言伸手推开扣住自己的易水寒，看着他，不怒而威：“易水寒，你冷静一点。”见易水寒终是放开自己，泠言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她得了一种病。不是失忆，但颇似失忆，比失忆更为痛苦。我们找到村中的长老姥姥，知道了她的现状。她过得很简单，很平和，丝毫不像那个在牡丹阁里技压群芳的花魁，丝毫不像那个游走在人群之中长袖善舞的，我们所熟知的红蔷。日日重复着单调随和的生活，不去想过去，不去想未来。或者说她根本没办法想过去和未来，过去她忆不起，未来她没有信心，没有希望，没有目标，所以浑浑噩噩地过着每一天，顺从地接受着人们的安排。姥姥说她时常会犯心病，一碗一碗的，别人不敢沾唇的药水就往喉咙里倒，然后抑制不住地吐出来。她就是用这种方法，用折磨自己来压制自己的心痛。以苦攻苦。”泠言顿顿，接过素帘手中的瓷杯，一口气咽了下去，也咽下自己喉中的苦涩：“易水寒，我想你已经见过她了。她就是……水水。”
　　“是她！”易水寒恍然忆起那双空灵的眸子，眸子里那不谐世事的纯稚和可怕的空白。
　　震惊之时，素帘伸手扯扯易水寒的衣角，将他从难以言语的讶异中扯了回来：“易水寒，对于一个类似陌生人的病人，你还会一如既往地爱下去么？易水寒，你知道……对她来说，你已然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呐。”
　　陌生人。
　　是不是意味着，那些属于他们的曾经，那些年月，还有这奔波的五年，真的只能成为被遗弃的过去？
　　“不。”怜央摇摇头，目光里有着些微的笑意：“对她来说，哥，你不是个陌生人。水水不记得你，可别忘了，红蔷还记得你。”会意到他的不解，怜央重又说到：“哥，刚刚泠言说过，水水……红蔷患的是一种症状颇似失忆症的病，但这种病毕竟不是失忆。它会把人之前的记忆吸走，但不是摈弃掉，而是把这个人之前的灵魂，包括记忆，全部封锁在身体的心脏之中，然后再重新塑造另外一个灵魂。而这个全新的灵魂的心里，盛着的，满满都是之前的那个魂魄。所以说，当她看到你，她会突然感到深切的心痛，那就是……在她心中的红蔷的痛苦呐。”
　　一时，四下无言。
　　“你是说……红蔷，还在？”易水寒淡淡地说，语调低沉，让人猜不出他的思绪。
　　点点头，怜央灿灿地笑，掩住略显苍白的神色：“恩。哥，你一定一定要抓住她喔！娘，她在看着你呢！就算是为了娘，你也一定要幸福呐！”怜央住了口，却喃喃地补上一句：“就算是为了我的十年，你也千万要幸福。”末了，她直起身，撩起身后的罗幕，一足踏入了雕花长廊：“我累了。雀薇湖畔边的那座小木屋，哥，你一定要抓紧她的手喔。”
　　“你们有没有觉得……怜央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等那娉婷纤弱的背影消失在长廊之后，一旁的素帘咬了咬下唇，回过头看着脸色凝重的泠言。
　　没有直接回答，泠言走上前去，推开西侧的木门，背对着人们低低地说：“她为了你放弃了很多。易水寒，你真的很幸福。拥有这样一个如此……的亲人。”她含糊地说着，随即反手合上了木门，将众人隔挡在了门外。
　　素帘间大家神色颓靡，又一时想到红蔷的遭遇，不仅感到凄悲，缄了口，拉起一旁一直未出声的夙沙言的手，默默地走出门去，同他三两下跨上侯在竹林之中的白马，慢慢消失在雾霭深处。独留下易水寒，独自立在堂中，埋首不语。
　　为红蔷，也为泠言的一句话。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呐……她的憔悴，她的掩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将她变得强颜欢笑。是他和她之间的爱，将这个本是局外之人的她变成如此的么……
　　为了自己，她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