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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1

      眼前是黑暗的,我一睁一闭一睁一闭,郁闷地发现这是徒劳的行为,自己其实只是看不见东西。
      我摸索着下了床,猜测自己是在医院还是房间,是医院却没有那种窒息的消毒水味,不是房间又太冰冷了。
      一双手慢慢地牵起我垂下的手,我想了想,跟着手的主人走了。
      手的主人像是在一旁等了很久,牵着我的手心有些冷汗,潮潮的,力气又大,虽然不太想牵着但又没办法。
      他带我走了很远的路,我们通过两扇门,没有怎么转弯,我们没有交谈。
      走过第三道门就到了室外,闷热的空气一拥而上,额头几乎是一瞬间冒出了汗,我觉得很有趣,用手指慢慢地拭去了一滴垂在下巴的汗。
      我本来想把它弄在手背上,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但似乎在操作过程中一不小心被我甩掉了,我很苦恼,如果我看得见,这么简单的动作一定能做到。
      我忍不住问手的主人:“你要带我去哪里?”
      手的主人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用空出的手拿出了个什么东西,面前的东西突然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声音,在空间里回响。
      我心道,哦,我们原来在停车场啊。
      手的主人打开了门道:“上车。”
      我心道,哦,原来你听得懂人话啊。
      他让我坐进了后座,然后关上门,很快前门打开又关上,他也坐了进来,发动车子。
      我朝前面又问了一遍:“你要带我去哪?”
      他顿了顿:“回家。”
      我对家没什么概念,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我礼貌地哦了一声示意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我无聊地问他:“是你家吗?”
      他没再说话。

      车上很无聊,我除了听声音和到处摸东西解闷什么都做不了,后者我怕做了会被削,前者他也不放歌,我只好端端正正地坐着。
      车突然停了下来,他没叫我下车,他也没动,我猜是红灯什么的。
      脸上一阵温热,阳光毫不客气地伏在我的肩上,我不自觉地看向窗外,并凑得近了些,阳光自然而然地蹦到了我冰凉的眼皮上,虽然知道看不到,但我依然忍不住睁开了眼。
      阳光隔着玻璃似乎也有灼人的热度,我猜它洒落在行人的肩上、高楼、过往车辆、行道树每一片翠绿的叶上。全世界都在阳光底下,有人嫌它热,有人爱它能把刚晾的衣服晒干。
      一切都是金黄的、富有生命力的、温暖的。
      隔着车身传来其他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很快我身下的车子也发动了。
      身上重新变得冰凉,我闭上了眼睛,打了个哈欠。
      他问我困了吗?我答还可以。
      “困的话就睡一觉,到了我再叫你。”他似乎回头看了我一眼,终于高抬贵手拧开了广播,我的意识迷糊了起来,广播听起来就像催眠,播音员的声音挺好听的,但他似乎不喜欢广播,换了几个频道最后还是放了碟片,不过对我来说有声音就是幸福的,什么歌都无所谓。
      我没有做梦,在黑暗里沉浮了感觉没一会儿他就把我叫醒了,一下车闷热又席卷而来。
      他锁了车,慢慢地牵起我的手,推开了一个铁门,我抬起手,他牵着我的手摸在门上,门上锈迹斑斑,我轻轻一推,它就发出了吱呀的声音。
      我嘿嘿一笑:“挺好玩儿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牵着我往里走,没走几步一阵阵花香浸在晚风中传入鼻中,浓而不腻,我哎了一声:“你家挺好玩的,复古的门和花香?真有情趣。挺香的,什么花?”
      他停了下来,手指紧了紧,却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我郁闷地摸摸鼻子,我只能相信的人不理我,人艰如此。

      2

      我是个瞎子但不是个傻子,我是个傻子忘了自己的名字。
      我住在石潭清家。
      石潭清就是那个一路牵着我走,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家伙。
      石潭清家有很香的花、有上了年纪的人才听的老歌、有老旧的小门、有很好吃的饭菜。
      就是不够活,石潭清就像死了一样,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家里也没有访客,闹腾一点的活动就是睡前给我放个相声小品助眠。
      我觉得我失忆之前虽然也不是什么闹腾的人,但一定没有这么枯燥,我不禁脑洞大开,我到底是怎么认识这么闷的家伙的呢。

      在好汉歌的陪伴下,我浑身金光闪亮登场,几个大步跨到坐着低头认真看书的乖宝宝石潭清面前……呃,长相随便……算了,一个貌美如花的汉子吧,为了后续剧情。
      我伸出熊掌……不,是能给人以温暖平和安心的大手,缓缓托起石潭清粉嫩的脸蛋儿,石潭清迷惑而讶异而娇羞的水汪汪的仿佛清澈见底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啊呸,总之很晶莹剔透光华流转的双眼缓缓抬起。
      我沉声道:“小人别怕!”
      ……啊呸!换换换。
      我沉声道:“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我呸!换换。
      我沉声道:“你爸爸一定是个独具慧眼的小偷,把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石变成了你的双眼,它让星辰黯淡、天地倾覆。”
      我怕!石潭清听到这样的话会把我丢精神病院!
      我沉声道:“霸道总裁爱上你了,你从,还是不从?嗯!”
      ……虽然不知道石潭清的武力值是怎么样的,但总觉得会比上面的那个惨呢。
      我正想的欢腾,坐在我身边的正主石潭清开口了,吓了我一跳。
      “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强行把弯起的嘴角掰下,平静地说:“没什么。”
      石潭清起身,沙发的坐垫起来了一下,我心道你居然这么重?一起身来被压迫的坐垫就迫不及待地弹走鱼尾纹哦不对弹回来了。
      石潭清走了十多步,打开了个柜子,关上,然后走回来,把东西轻轻地放在我脚边的地上,随后腿边靠了个温热的东西,石潭清蹲在了我的腿边,我虽然看不见,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
      “我帮你穿鞋,然后我们要出门。”
      我乖巧地应了声,石潭清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会儿,轻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在乐呵什么,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忍不住国骂一声:“为什么是撅屁股。”
      石潭清沉默了,轻咳一声问我:“你……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路上想想,我最近有工作,下次出门要等到下个月了。”
      石潭清牵着我的手出门,我问他:“你开车吗?”
      石潭清认真地想了想:“一来一回大概一个半小时,怎么?想坐车?”
      “不想,我宁愿有个温热的手牵我走过去也不想坐在密闭的车里。”
      他紧了紧我们相握的手道:“好,跟紧我。”

      3

      石潭清是个好人,在知道我对助眠小品腻味后民主地询问了我喜欢什么助眠方式。
      我有意调戏他,就问他能来点人工阅读的睡前故事否?
      最后这个提议被罢免了,不是因为他觉得丢脸或者羞涩,只是家里没有故事书,小说又全是各国语言原版。他听完后很认真地腾了一个下午写故事给我,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点亮写故事技能,只好再次问我有没有别的折中的方法。
      我问他:“那你能和我说说从前的我吗。”
      这个他拒绝得倒是果断。
      我不生气,反正我也没事做,说不定我剩下的生命可以在寻找前半生中获得意义。
      最后他放起了他收藏的碟片,每晚我就在时而悠扬时而铿锵的音乐中忐忑入眠。
      其实我很想说,我的睡眠质量其实不由睡前听的啥决定。

      因为我实在闲得长蘑菇,本来石潭清还大清早就叫我起床的,后来发现我的蘑菇可以种到喜马拉雅山上就没再那么早了。
      石潭清不知道怎么的,只要我醒着就喜欢呆在我身边,之前也说过他是个好人,无论我想做什么他都会尽可能地满足。
      虽然我也怀疑过他是不是欠我几百万所以才言听计从,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不肯告诉我,从前我做了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我确实各种不方便。
      闲得发毛,我开发了一个新爱好,这个爱好归功于石潭清。
      就是撒娇。
      起初我一撒娇石潭清就会石化风干脸红心跳,后来他习惯了,脸还有没有红我不知道,但心跳每次都会加快。
      我还调侃他是不是喜欢我,谁知道他反侃了我一句我是爱你。
      我脸皮厚没红,心跳快了一点点,淡定地回了他一句:“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啊呸。”
      然后我们就都沉默了。
      有时候石潭清不忙活了也不给我听电视了就放歌听。
      他听的歌我都没听过,或许听过我也忘了。
      唯一能听得懂超过三句的是一首叫《Say my name》的歌,歌手的唱腔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很对胃口。
      石潭清真是心思细腻,后来他播放频率最高的也是这首,虽然我不知道他这是也喜欢这首歌还是为了将就我。

      “Say my name,
      “So I will know you\'re back you\'re here again.
      “For a while,
      “Oh let us share,
      “The memories that only we can share.
      “Together,
      “Tell me about,
      “The days before I was born,
      “How we were as children.”

      4

      Say my name,叫我的名字。
      仔细想想石潭清没叫过我的名字,那我们是怎么交流的呢。
      好像都是我叫他居多。
      石潭清家洗澡用的是浴缸,顺便一说超级舒服,就是我老撞到墙。
      其实我奇怪过,我们两个大老爷们,石潭清帮我洗个澡简直轻而易举,但他就是不肯,非让我自己在浴缸里洗刷刷完才进来帮我擦身穿衣服。
      大概是我肌肉太帅?他怕流鼻血?
      不得不说,虽然不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但是我确实是要肱二头肌有肱二头肌要看胸肌下面还码着齐齐的腹肌,不动则已,一动就是肌肉。除此之外我还在身上一些地方摸到了伤疤,有长有短。
      我问过石潭清,他说是出事时的伤,但我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那些伤口绝不可能是一次形成的,而且只要伤口得到解释,我就能知道从前的自己做过什么,又是为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过我对现在的安逸生活还挺满意,而且不知道那些又不会让自己少块肉。
      除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太痛快以外,我每天舒服得就像待宰的猪,被石潭清伺候得油光水滑。

      昨晚下了场雨,天气突然就凉了下来,石潭清抱了一床被子给我换,还在床单下给我加了层棉被,躺上去软绵绵的,我忍不住在被子里滚了两圈。
      石潭清拉我下床,说:“枕头也给你换。”
      我顺势手脚并用挂在他身上,他无奈地用手托住我:“松手。”
      “我不。枕头不用换,翻个面继续用。”我用手摸了半天才找准石潭清的下巴在哪里,挑起,“倒是我晚上睡觉冷得紧,家里就你我两人,互帮互助暖个床呗。”
      石潭清:“噗。”
      其实现在的天气顶多也就有点凉,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于是当天晚上我们两个大男人就排排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盖棉被,纯聊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叫什么?”
      “算了,这么偷偷摸摸也不是我风格,实话告诉你。”石潭清转了个身看着我,“我就怕你想起来不好的事,你从前……嗯,比较麻烦。”
      “我们有过节?”
      “……在我眼里,不算,在你那儿我不知道,我不想冒险。”
      “哦。”我无聊地说,“那告诉我个姓呗?总不能我恢复不了记忆,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魂归何家。”
      石潭清有些惊讶:“对,你怎么知道的,你还真姓何。”
      我暗自吐出一口老血。
      不过好歹知道自己姓什么,到地下了还能找着老祖宗。

      5

      hé dào tíng。
      有天石潭清接了个电话,我坐在他旁边等他喂我吃苹果,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何 dào tíng,直觉告诉我这是我的名字,虽然不知道具体后面是哪两个字,但好歹知道了个读音。
      还挺好听,我沾沾自喜,虽然起名字跟我半毛钱没关系。
      石潭清的顾虑是多余的,就算我天天在心底把这几个读音念叨烂了也没想起个屁。
      “潭清清再去帮我削个苹果。”我巴咂着嘴往热源方向踢了踢,石潭清唔了一声,拿了个苹果起身去切。
      石潭清的声音挺好听,温柔又冷感,可低可亮,但他不唱歌。
      真浪费。
      听说声音好听的人叫~床也好听的呢,我眯着眼舔了舔嘴唇上的果汁。
      我大声地问他:“哥们!你每天跟照顾老娘似的照顾我!你的女朋友还好吗!”
      石潭清慢慢地走了过来,带着一阵花香,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他道:“张嘴。”我听话地照做,他粗暴地把苹果块塞进我嘴里。
      我含着苹果的一部分,感觉还有一部分在外头,我试了试,没法把苹果全部吃进嘴里,咬断石潭清应该不会接着,我只好努力地咀嚼,但是这样张着嘴很累。
      石潭清冷冷地说:“怎么样?我的女朋友给你喂的水果好吃吗?”
      我:“……”
      我收回之前的话,石潭清不是好人,是保温壶,怒点清奇,守口如瓶。
      最后石潭清还是让我咬断了苹果,自己则用手帮我接住了半截苹果,我边嚼边尴尬地说:“上面……有口水……”
      石潭清:“我用手指捻着的。”
      我:“哦。”
      石潭清似乎没那么生气了,我试探着说:“潭清清?”
      “怎么?”
      “唱歌给我听呗。”
      石潭清很爽快:“可以,想听什么歌?”
      我激动了两秒,突然就被浇了冷水:“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歌,《Say my name》?”
      石潭清也很爽快:“不会。”
      我们沉默了。
      我心念一动:“哎!有首我会的!我来唱给你听!”
      石潭清饶有趣味地说:“行啊,你能不跑调跑到喜马拉雅,唱完我给你个歌碟让你点歌。”
      我豪气顿生,清嗓唱道:“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熊熊火焰照亮了我我我我我我,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啊啊啊鹤留山,鹤留山,鹤留山呀鹤留山,点亮我生命的我我我我我我,嘿巴扎嘿!……好了到你。”我得意地笑道:“原创歌曲哦~”
      石潭清:“……你赢了。”

      总有搅屎棍喜欢给主角平静的生活捣乱。
      上次给石潭清打电话的那个人又打来了一次,可惜石潭清刚好出去倒垃圾了,电话是我接的。
      我还奇怪怎么我拿着他手机还能下意识地找到接通键,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即使我已经遗忘,双目失明也条件反射。
      对方道:“喂?”
      我脑中思绪飞转,压低了声音道:“怎么?”
      因为电话的失真,我又压低了声音,对方并没有察觉接通电话的不是石潭清。
      “石队,何dáo tíng的退休补助我办好了,那些东西什么时候给你一块儿送过去?”
      我恢复了原本的声线,道:“我的东西?”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道:“哎!我就知道石队骗人,你哪能那么脆弱失忆呢,最近怎么样?”
      “还成。”
      “你出院以后被石队保护得真紧啊,一面都不给兄弟们见,什么时候让他放你出来和我们聚聚?”
      我随口道:“看他。”
      “你还是这么妻管严呐,何dáo tíng同志。”
      “那可不是,有时候都要忘了自己叫什么了。”
      “你就开玩笑吧你,哎,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我去一趟给你们把东西都送过去。”
      “都行。”
      “我在家里养病养得真是浑身不痛快。”
      “我听着都觉得你憋屈,像从前我们一起打枪、一起……”
      “咔嗒”一声,门锁被打开,花香扑面而来,石潭清回来了。
      我装作不知道继续说:“给你说得我都手痒痒了。”
      “依照石队对你的看管程度你还要痒到……”手机被石潭清抽走了,我虽然看不见他的样子,但还是无辜地眨巴了眨巴眼睛,电话那头还在源源不断地说:“……至少明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石潭清道:“明年什么?”
      电话那头戛然而止。
      石潭清叹了口气,拿着手机走远了去说了。

      6

      我最近喜欢做的一件事是在下午午睡后散步。
      夏末的阳光很充足,虽然总是被热出一身汗,但我乐此不疲。
      阳光包裹着我,温暖地、仿佛能够照进我黑暗的心中,触手可及,一伸手,好像就能握住那份温暖。
      我“看见”阳光洒在身上,抬头就是天与天的边际,太阳将落未落,一草一木和冰冷的建筑物都变得很可爱。
      太阳真是好东西。
      “你都知道了?”
      “不知道。”我懒洋洋地坐在老人椅上享受着日光浴。
      “……”
      “我有一个问题。”
      “……”
      “dáo tíng这几个字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呢。”
      “道法自然,分庭抗礼。”
      “哦,今晚吃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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