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东京源氏录》荼凌

1、鹿取小镇 （一）

　　“哥哥……”

　　少年喉间轻颤，紧紧地把哥哥冰冷僵硬的身躯抱在怀里，耳朵贴上早已寂静无声的胸膛，明知那里再也不可能发出让自己安心的声音，却仍不肯松开半分。

　　“哥哥……”

　　一如往昔的轻柔而温顺，还带着委屈的轻颤，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小男孩，哀求哥哥的回应。真可笑啊，本以为可以相依为命到终老的两个人，最终却彼此为敌，刀剑相向。他终于杀了敌人，杀了哥哥，这个世界，终于只剩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如果没有赫尔佐格，他们命运不是被计算安排好的，哥哥不是皇，也不需要离开鹿取小镇，自己不用遇见那个所谓的“王将”，自己和哥哥不会成为自相残杀的敌人……说不定可以一直安静地在那个山间小镇平静地生活下去，哥哥还是那个强大的、总是护着自己的人，自己还是那个有点懦弱的、敏感多愁的稚女。优秀的哥哥会考上东京大学，自己会是最出色的能剧演员，他们一起奋斗一起过更好的生活，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将来老了、死了，他们也是在同一个墓里挨在一起的……而不是在这里，躺在这里，狼狈不堪，共赴地狱。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是死在一起了，他不会一个人。可是哥哥早已僵硬冰冷如同铁块，毫无知觉，已经没有人一起经历死亡的痛苦过程了，没有人予以他安慰，他忽然又害怕起来，将哥哥抱得更紧了。

　　雪白的丝还在疯狂的蔓延，缠绕着眼前的一切，密布如蜘蛛的巢穴。狂风肆虐，天上地下全是雨，雨水不断冲刷着鲜红的血。纤细如女子的源稚女紧紧拥着如同身穿铠甲般魁梧的源稚生，闭上眼喃喃着“哥哥”这两个字，仿佛这样可以减轻痛苦，安抚自己恐惧到无以复加的内心。
　　除了自己和哥哥，别的东西，自己什么也感受不到，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身体和精神上的疼痛折磨几乎让源稚女崩溃！他本能地靠在男人的胸膛上，极力去听那个能驱散自己一切恐惧的平稳而规律心跳。

　　没有，什么都没有。

　　少年失声痛哭出来，他感觉到脑子嗡嗡作响，紧绷的神经在一根根断裂！美好的面容因极度痛苦而严重扭曲！

　　不到一分钟，他就结束了一切生命现象，乖巧地靠在男人怀里……

　　山间小镇，月明星稀，原本平静的夜幕忽然乌云密布，雷电交加，不时便狂风大作。很快大雨就如石子般有力击打着小屋屋顶上的瓦片，又迅速汇成水流冲刷而下，在屋檐下形成一片水帘……

　　一片漆黑的屋内渐渐变得有些凉，胸口有些闷，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透不过气来。右手貌似被压麻了，试了一下没抬起来。左手去摸，触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脑袋动了动，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源稚生没有回答。

　　保持高度的警惕观察四周的一切，可以说，他分不清这是哪里，是现实中，还是噩梦里？他分明记得自己已经被风间琉璃洞穿了心脏，美艳的女尸们把他死死按在盛满刺鼻化学试剂的浴缸里，锋利的刀刃狠狠地进出他的身体，此起彼伏。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失去知觉……也就是说，他已经死了。那这又是哪里？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但是没有梦境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反而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源稚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鹿取镇，这里是养父家，那现在和自己躺在同一张床上趴在自己胸口的人，没有意外的话，正是源稚女！

　　记忆中，稚女是敏感脆弱的，经常会在半夜惊醒，害怕得缩成一团，只有靠近自己才能再次沉沉睡去。也许源稚女并不知道，每次哥哥当时都是醒着的，对他的一举一动也清清楚楚。

　　蜘蛛切和童子切不知所踪，自己回到了十三岁的时候，回到了鹿取镇，回到了开始的地方，不是在梦中，而是现实。源稚生心里觉得这是现实，毫无理由，这种想法却是坚定无比，可能这一直是他内心深处的向往，潜意识里最留恋，最无法舍弃的东西。尽管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一切很可能都是假象，也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拼命抓住哪怕一丝希望，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重来了。

　　大概是得不到回应，稚女往他怀里钻了钻，很快响起平稳轻微的呼吸声。

　　源稚生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雨夜笼罩着这个小镇，洗刷着，渐渐掩盖了昨日，当日高悬风拂面时，一切看起来就都是新的了。

　　他熟练地做早餐——稚女最喜欢的煎鸡蛋，很快打扫好了屋子，收拾好书包，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和弟弟吃早饭。既然他现在是十三岁的少年，十三岁的源稚生，那他就应该做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自己觉得很满足。

　　“昨天下了很大的雨。”源稚女说。

　　“嗯。”源稚生回答。

　　源稚女看了看他，似乎在等他再说些什么，看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就埋头吃东西。源稚生的余光落在弟弟的脸上，不得不说，这时的源稚女很美好，无论是如清水般的外貌上还是整个人散发出的纯净气质上，都让自己有些惊讶。这是他的弟弟，自己最重要的人。

　　“哥哥。你在看什么啊？”

　　源稚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国中的门口，他盯着旁边那棵葱郁大树看了好久。想起以前放学的时候，他们经常在这里碰头，然后一起回家。稚女总是第一个到这里的人，乖乖地待在树下等他，好像如果见不到自己，他就会一直等下去似的，样子特别倔强，等得急了，就会委屈得哭鼻子。这一点好像从来没有改变过，就算他后来成为了风间琉璃，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还是固执得像个小孩子。

　　“没什么。放学待在教室不要乱跑，我直接去找你。”说出这句话时连源稚生他自己都惊讶了，但是话已出口，不知怎么收回。

　　源稚女倒是很高兴，“真的吗？哥哥以前从不来教室接我的，每次都是让我自己去校门口……话说回来，哥哥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大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源稚生目光一沉，他从小观察力就这么敏锐了吗？或者说，自己从来都是他的注意力的中心吗？自己一丝一毫的改变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反过来，自己对他的改变，他的内心世界，好像从来都是无暇顾及的。

　　“去上课吧。”

　　“嗯。哥哥也是啊。今天有国语课，那个老师是你讨厌的人吧，不要生气才好啊。”

　　“只要他下课不拉着我讲些什么有的没的，我就不会怎么样。”

　　“哥哥当然不会怎么样啊，我只怕你会把那个老古板怎么样啊。”

　　“嗯。”

　　源稚生站在教室门口，目光扫过所有的座位，凭着自己的好记性找了一下，很快确认哪个是自己的位置。虽然现在这副身体只有十三岁，但实际上源稚生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心理也成熟得多，整个人散发来的气质不可同日而语，不经意间已经颠倒众生。

　　“今天的源君好像更帅了啊！”

　　“确实是呢，看起来气质很不同啊！是换了一件衣服的缘故吗？”

　　“和衣服没有关系吧，上次他也穿这件衣服啊，可是感觉没今天有魅力！”

　　“他刚才从我身边经过，一举一动，好像模特走T台一样，好性感……”

　　“我感觉自己被他征服了。好喜欢源君啊，怎么办……”

　　“表白会被拒绝吗？源君看起来有点高冷啊……”

　　源稚生并没有注意自己已经成为少女议论的中心，拿出自己课本，极其面瘫地预习即将要上的课文。俊美极致的侧脸又让人倒吸一口气，不得不说，源稚生确实长了一张很占便宜的脸。
　　国语老师是个古板的中年男人，和他的人一样，讲课也古板得很。源稚生花几分钟把全书浏览了一遍，大概记住了里面的知识，开始观察四周的同学，快速调出有关他们的记忆，名字，年龄，身份，和自己关系如何……

　　大量的记忆片段在自己脑子里高速回放，幸好自己记性不错，大体都能回忆起来。

　　下课休息时，有几个女生拿着本子向源稚生讨教问题，但是他发现她们醉翁之意不在酒，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量，注意力根本不在要讨教的问题上，便直接告诉她们答案，把她们打发走了。

　　“源君，木老师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呢。”一个女学生看了他一眼，脸红了。

　　果然让他说中了吗？那个老古板又要拉着自己念念叨叨了。源稚生进了老古板的办公室，直到上课才被放出来，脸色明显不好看。源稚生已经不是十三岁的源稚生了，他曾是高高在上的皇，是□□少主，最强的斩鬼人，尽管他重生了，重新成为了一个十三岁的稚嫩少年，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比他弱小的生物面前低头，包括长辈。老古板的说教确实惹毛他了，但他不可否认的是自己也确实不能对老古板做什么，自己还顶着个十三岁少年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