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烙印》浊烛

2、1.

　　认识程君是我结婚一年以后的事情了。那时我依然是那个小小的报社里一个小小的文编，而他是我们报社隶属的出版社的宣传部长。
　　我的丈夫刘远比我大3岁，在一个外企跑业务，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外地，甚至外国，我们相聚时间很短，但他的这份工作却带来着颇为丰厚的收入，而我们的组合也算是完美——丈夫收入好，妻子工作体面安稳。他很爱我，每次从外地回来，总会给我带来各种各样的礼物，以填补我独自在家的寂寞。
　　然而那内心深处的寂寞，又怎么是几份礼物所能够敷衍过去的呢。所以我真的很寂寞。虽然不至于小资得对着窗子伤春悲秋哀叹落泪，但也总是觉得心里很空虚，他不在的日子里，常常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地莫名想哭。

　　那天是在主编的办公室，我去交稿的时候，见到了程。程40岁左右，那天他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有点旧却很干净平整，显出成熟男人特有的妥帖的魅力。他正专著地和主编说着，这里应当这样排版，这里的字体应该用什么颜色。见到我进来，主编随口介绍，这个是我们社的小唐。这个是“上面”来的宣传部长，也是党支部书记程书记。
　　“什么‘上面’‘下面’，说的好象是什么地下组织一样。唐小姐你好，叫我老程就行了。”程笑了，笑容很温暖，那个时候，我就对他有一丝好感，觉得这个部长兼书记平易近人，没什么领导架子。
　　后来我们就算是认识了，他再来社里的时候，每次都会很热情地和我打招呼。而工作到比较晚的时候，他也偶尔会送我回家，说是天晚了我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回家不安全，而他也是顺路。他有一辆灰色的别克车，总是自己开着而不叫司机，他说不想司机和自己一样没日没夜的。他开车的样子很老练，也很好看，有一种轻描淡写的潇洒。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留心起关于老程的消息。知道了他早已经结婚，夫妻和睦，有一个12岁的女儿。知道了他的为人在各界有口皆碑，是有名的正人君子，好好先生。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他如此关心——我自己也是结了婚的人，丈夫对我那么好，我当然不会有什么歪主意的。
　　可是到了那一晚，什么都变了。

　　那晚因为我们共同许久努力的一个栏目在市里获了奖，大家在一起聚餐。我们都喝了一点酒，而散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聚餐的地方离我家不远，于是我决定走回去。他依旧以不放心为由送我，只是因为路很短，他也喝了酒，就没有开车。我问他一会怎么回家，他只笑笑不答，我也就没有追问。
　　走在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们都有一点醺然，而刚刚经历喜悦的情绪有些倦了，聊着聊着，就又默然了。气氛有一点暧昧，而当他自然而然地拉起我的手的时候，我亦没觉得突兀，亦没有甩脱，只是那么任由那只炽热的大手握着我的手。微微觉得步履艰难，后面的路我几乎市无意识地滑过去的。
　　走到我家楼下，我们谁也没有说再见。
　　于是事情就那么发生了。他跟着我上了楼，刘远人在几内亚，要下个月才会回来，于是房子是空的，黑暗的，冰冷的，寂寞的。我们在就在那带着寒意的黑暗里沉默地接吻，我不知怎么忽然涌上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盲了一般手足无措又情乱情迷。相比之下他倒显得镇静得多，只是有条不紊，似乎经验相当丰富。在这样的时刻他竟然还能保持着他一贯的冷静而睿智的模样。他抱起我的时候我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他听到了，他全身微微一颤，但依旧继续着我们注定一般的出轨行为。
　　后来我就睡着了，像往常一样安稳地睡着了，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床头留了一张便笺，写着几行挺拔的字：
　　今天不要去上班了，我替你请病假。在家里等我，我中午来接你。
　　另外，你睡着的样子非常可爱。虽然你一直是个寂寞的孩子。
　　程。
　　我颓然地放下纸条，头脑里一片空白。这是怎么了……忽然我的头剧烈地疼起来，我抱着头躺回床上，似乎一切都是梦，当我再次醒来，一切就都会好了吧……

　　再次醒来是被电话铃声吵醒。我直觉性地认为是程，然而不是。
　　“在做什么呢？我收到你同事的短信，说你病了。”刘远的声音依然那么安稳温存，语气像在哄一个他所疼爱的小孩子。
　　“……没什么，只是有点头疼……我在睡觉……”
　　“是吗？对不起。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好好休息啊，我在这里一切都挺好的，很快就可以回去了，老婆，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声音无比虚弱，想到之前发生的，一种深深的愧疚涌上心头，“远……”我欲言又止。
　　“恩？怎么了？”
　　“等你回来再说吧。”我轻轻地说完这句苍白的话，无力地放下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