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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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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堇坐起身，黑暗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不便，几个跳跃过了河，来到蔺远这边，他也已经醒了，两人对视一眼，一齐往溶洞的另一侧走走去。
少许萤石发着幽幽的光，在刻意的控制下两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陌生人的气息很微弱，像是故意屏住了呼吸。
两人走到溶洞西侧沿着右边向上延伸的小道继续前行，片刻便到了尽头，月光通过地面与石壁之间狭窄的缝隙照进来，紧靠着石壁边缘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应当是个孩子，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两人，防备又害怕。
看到是个孩子，两人便先松了一口气，对方显然是从缝隙里钻进来的。
只是这荒无人烟的石林深处，又是半夜三更，一个孩子出现在这里显然不同寻常。
两人正思索着情况，忽然听到外面细微的错落不一的破空声，显然有人在这附近，而且还不少。
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将自己缩的更小了一些，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又屏住了呼吸。
两人收敛了气息，静静地感应这附近的情况，好一会儿，外面才算是真正安静了下来。蔺远递给了安堇一个眼神，不知道她有没有读懂，两人一齐往回走。
蔺远心想来路不明还有人追杀的小孩子，能不管就不管。结果到了溶洞里他刚躺下，安堇拿着一件外衣又走了。
蔺远眨了眨眼，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等到安堇又回来了，试探着开口道：“这小孩来路不明。”
“我知道。”安堇躺下来，闭上眼。
蔺远皱起眉头：“安姑娘侠义心肠，但是也需小心惹祸上身。”
安堇复又睁开眼，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蔺远觉得那目光是冰冷的。
蔺远不再说话，察觉到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他这天天刷好感，反倒越刷越负分了，忠言逆耳啊，他忽然感受到了林逸以往面对他的心情……
两人没睡几个时辰天便亮了，谨慎着想，两人这几天不再出去，好在前些日子屯了不少食物，呆在溶洞里也不至于受饿。
安堇草草吃完了早餐，便拿了几个果子和一块干肉往西侧走去，蔺远看着她的背影深叹了一口气，三号杀手恐怕不只是不杀人这么简单。
孩子依然蜷缩在角落里，安堇没有故意放轻脚步，孩子立刻惊醒看着她，昨日夜晚看不出性别，现在便看的清清楚楚，是个女孩儿，脸圆圆的，头上还绑着两个羊角辫，看上去五六岁的模样。
女孩儿身上还披着安堇的外衣，昨天她把衣服放到孩子面子便走了，女孩儿虽惊疑不定，但是夜深露重，石壁冰冷，她没坚持一会儿便拉过衣服盖上了。
安堇扫了她全身几眼，确认小孩身上没有伤口，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
女孩看着地上的果子和肉干，咽了咽口水，她逃了一夜，体力耗尽浑身酸痛，肚子更是饿的厉害。可是对方不知道是何人，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她不敢轻易食之。
又过了一会儿，女孩肚子叫的越来越响，小孩儿韧性还没那么强，自制力也没有多少，犹豫着还是拿过肉干，抱着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随后立刻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吃着吃着，眼泪也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安堇回来后，蔺远难得没跟他说话，他正闭着眼修炼，同时心里也在考虑要不要放弃对安堇的治疗。
安静的环境里时光流逝的仿佛格外缓慢，安堇平时会练练舞鞭，但是现在有旁人在，她不想被打扰也不想打扰别人，只好也闭着眼入定修炼。
女孩从石壁后探出头，看到了溶洞里面的景观，很大的空间，地上还有一条暗河，石柱石笋林立，很是好看。河的两边各坐着一男一女，女的她已经见过好几次了，男的应该是昨晚的另一个人。两个人现在都闭着眼盘坐着，想必是在修炼，她看了一眼暗河，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而后跪在河边用手捧起水来喝了几口，又把自己的脸和手洗了洗。
站起来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女孩一惊，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摔进了河里。
河水很浅，女孩摔到了河底，凹凸不平硬邦邦的石壁立刻让她痛呼出声，张开口河水却又灌进来，呛了好几口水，她才被人拎了出去，抬起头，是那个女子。
女孩瑟瑟发抖的坐在地上，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瘦小，她不敢开口也不敢动，看到那吓到他的男子正对着她笑。
“我就看了你一眼你怎么就掉下去了？”蔺远笑道。
女孩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不说话。
蔺远叹了一口气：“哎，你怎么也不理我。”
女孩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还在看她，立刻又低下头。
蔺远看着好玩：“你几岁啊？”
女孩还是不说话，抖的更厉害了。
安堇已经拿着外衣回来了，看到这一幕，难得瞪了蔺远一眼：“你干嘛吓她。”
蔺远无辜：“我没有啊，我们正聊天呢！”
安堇懒得理他：“你先出去。”
蔺远看她拿着衣服要给小孩换，无奈地站起身走出了溶洞。
安堇蹲下来，对着还垂着脑袋的女孩说：“把湿衣服换了，要不然会着凉，你先穿我的。”说完把衣服塞进小孩怀中，走几步到了河边，背对着小孩。
女孩慢慢抬起头，看到面前没有人，又转过脸，看到女子背对她站在河边。身上湿冷的感觉唤回她的神智，没怎么多想，尽量动作快的把衣服给换好了。
她抱着衣服，看到人还站在河边，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开口道：“我换好了。”
安堇转身走过来拿起她的湿衣服，往石柱上挂好，随即面对着女孩坐下来。
女孩面对着安堇倒是敢大胆的直视，大约是对她比较又亲切感。
安堇依旧是淡淡的神色，问：“身上有不舒服吗？”
女孩背上其实还是在疼，但是她摇了摇头。
“你几岁？”
“……五岁。”
“我怎么叫你？”安堇没有直接问她名字。
女孩眨了眨眼，又低下头：“……小言。”
“言语的言？”
还湿着的羊角辫轻轻晃了晃：“嗯。”
安堇点了点头：“好。”她本身就话少，也没有什么好奇心，知道了基本信息后便不再开口问了。
女孩坐了一会儿，见对方不再说话了，便抬起头看她，轻轻道：“姐姐，我怎么称呼你。”
安堇偏过头：“我叫安堇，平安的安，堇年的堇。”
“哦，”小言点点头，“小堇姐姐。”
安堇手僵了僵，随即抿着嘴点了点头：“嗯。”
毕竟是小孩子，好奇心重，与安堇算是互相认识后，便觉得亲近了，又开口道：“那个……哥哥叫什么？”
“蔺远。”
正说着，蔺远回来了，怀中抱着一堆干树枝，放到了地上。
小言看到他立刻躲到了安堇背后，又探出一双眼，小心翼翼的打量着。
安堇看着地上的树枝，抬头问：“这是做什么？”
蔺远拍了拍手坐下来：“好人做到底啊，给你们取暖。”又看向安堇背后的女孩，招了招手，“过来，跟哥哥说说话。”
小言没有动，却还是看着他。
蔺远把火点起来，随口道：“地下点火会不会窒息啊，过会儿得灭。”
安堇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外面怎么样？”
“暂时没有人。”
安堇把身后的小言拉出来，让她在火堆前坐好。
蔺远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头：“小孩叫什么呀？”
小言还是有些怕他，细若蚊吟道：“我……我叫小言。”
“哦，小言，”蔺远点点头，也不多问，“叫哥哥。”
小言睁大了眼睛：“……小远哥哥。”
“呦，”蔺远乐了，“看来你们刚才交流了不少啊，”手指了指安堇，“她叫什么？”
“小堇姐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蔺远狂笑起来。
小言一惊，不知所措的看向安堇。
安堇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他脑子有点问题，你不用怕。”
小言听话的点点头，不再怕蔺远了。
蔺远：“……小堇，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安堇浑身又是一僵，咬紧了牙，没回应。
蔺远叹了一口气，耸着眉毛对小言道：“哎，你小堇姐姐又不理我了。”
小言不明所以，只是往安堇身边靠了靠，明显树立起了阵营。
“哎，小言，你这样不对，”蔺远不满意道，“小堇姐姐这么没意思，你老是往她那边凑做甚，你过来，小远哥哥给你讲故事。”
小言也学着安堇的样子，低着头看火，不理他。
蔺远摇头：“你们这是孤立啊，太伤我心了。”
小言年纪还小，不知道孤立是什么意思，眨着大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蔺远：“……”
夜，蔺远看着河对面熟睡的两人，一时之间了无睡意。
今日他本可以一走了之的，结果却不知为何反而拾了些柴禾回来，与安堇相处的日子不算长，但已经足够了解她的一些性格，很多东西一时之间是无法改变的，安堇根本不适合做杀手，还是回去把她解雇了好，这尊大神还是让给其他杀手组织吧，他反正是有心无力了。
可是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蔺远想着，却怎么也想不通。
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他在这些天内叹的气，都是以前半年的量了。
原来自己也有这么多愁善感的一面，蔺远抬头望着并看不见的夜空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