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潮起 你们都以为 ...

  •   云初之都竺阙帝君的小女儿被与其有婚约的天界三皇子从天崇宫中赶了出来,一时想不开去跳轮回道险些灰飞烟灭。
      这个消息一时间在四海八荒炸开来,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第一话题,且事后三个月热度依然未曾消减。可见无论妖鬼神魔,群众对于八卦的热情是没有界线的。
      竺阙帝君怒气冲冲进了天宫,嚷着让天君天后给个交代,奈何这事确是他们理亏,竺阙的暴脾气又一向是出了名的,为了缓和两家关系,也为了做出个大义凛然的样子给六界众人看,本来被罚在宫中面壁思过的三皇子韫彦改为罚他去东荒思过三百年,期间不得返回天宫。帝君这才算消了气,然而脸色却依然不好看:“若不是我亲自来一趟,竟不知你们天族对待未过门的媳妇儿是这个态度。我们家小四也不稀得这门亲事,就此退了便是!”拂袖而去,似乎不想再多待半刻。
      天后有些惋惜:“他家小四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咱们彦儿没这个福分。”
      天君有些发愁:“现下与云初关系闹僵,不是明智之举啊。”
      三皇子韫彦有些委屈:请她速速离开的话确实是他说的,可现下怎么就成了他将人赶出天宫,还逼得人家想不开去跳轮回道呢?这,这般说法,自己委实是大恶人一个啊。
      总之事情的经过到底怎样,三皇子是不是真的将未过门的夫人扫地出门,竺阙帝君的掌上明珠是否真的因在天宫屡屡受挫,一时想不开投了轮回道,这些早已没人去一探究竟。上到太上老君这一干天族元老,下到云初之都侍奉在帝君身侧的小小仙童,无一人不在反复谈论这件事,每每提及,眼中都带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吵的天君和竺阙脑瓜仁疼,狠不得找个地方闭关个万八千年图个清净。

      纵然这外面闹得再起劲,碧水涧中倒还如往常般平静,这可难为了一向嗜听这些新鲜信儿的竺桑。
      “老二,哎,老二!”竺桑将嘴里叼着的半根狗尾巴草甩在地上,往一旁快要倚着石头睡着的竺凊身边蹭了蹭:“你说小四今儿个怎么这么听话,让她喝了药在屋里待着别出来,她还就真一步也没迈出来过,不会……该不会又想不开要寻死?!”
      微眯起眼懒懒瞥一眼身边一脸惊慌已起身准备冲回屋子的竺桑,竺凊翻个身,让身体倚靠得更舒服些,淡淡道:“她已经离开小半日了。”
      “你是说小四她在我们眼皮底下溜走,我们竟浑然不觉?!”
      “是你浑然不觉罢了”竺凊有些费力的睁开眼,西斜的日光映在他玄色瞳孔之中,泛起微微金光:“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竺鸢从后院翻墙进天机宫时,上生正坐在后院的石桌前煮着一壶紫涑雀舌,仅凭淡淡茶香便可知这茶定是近些时日从南海收的新茶。上生星君的后院很安静,一池子泛着微光的白莲在风中袅袅婷婷,舒展姿态。煮茶的石桌就设在莲池之中,远远看去甚是有意境,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上生生的好看,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一道风景。
      天机宫清净,亦或说有些冷清,除了主人上生星君外,寥寥两个仙童而已。府上的常客也不过隔壁天府宫的司命星君和竺鸢两人。
      上生用木夹夹了只红陶瓷杯递到她手中,卷了袖子,用块帕子衬着手,从小炉上提下红彤彤的雕刻了白莲的茶壶,紫红色的冒着白气的茶水缓缓流进杯中。竺鸢似乎习以为常,也不与他客套,端起来,一口喝了干净。
      “百年不见,你倒是活得愈发随性了。”他微微笑笑,左脸嵌得梨涡划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火候不错,就是苦的很。”提了壶将杯中倒满,举杯于额前晃了晃,她一饮而尽,而后笑道:“二哥说我此次能捡回这条命大多靠你,那汤药中的引子有一味南海白莲,你一向重视这池白莲,我该如何谢你?”
      “这池莲因着无妄海底的回生甘露才不至残败,你当年救活这池白莲,我该如何谢你?”上生灭了炉子,将杯盏摆放整齐。
      “这都五百年了,你还承着我这份情,道教我有些不好意思,当年取回生甘露不过举手之劳,何况当时若不是三哥酒后神志不清说出你竟起了盗取天后手中的那瓶回生甘露的心思,我居然还不知你的这池白莲是靠着你的一身修为才不至凋零。”竺鸢四下里看了看,见那两个懒怠的仙童正倚着莲池外的石栏杆睡得东倒西歪,靠近上生,低声道:“其实论起续魂固魄的功效,回生甘露并算不得极好。你每天待在这天机宫消息自然不够灵通,我前些日…咳,在韫彦宫中曾细细查过相关典籍,有三物可保魂魄不散。”见上生不语,似在思考什么,“一是麒麟角,二是琉璃芝,三是凤凰泪。这麒麟角需得是魔族魔君座下的焚天麒麟兽,不过驯服焚天麒麟是对每一任魔君的考验,你要去拔了那神兽的角,岂不是对魔族的大不敬,当然,魔族也断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去拔。琉璃芝倒是容易取些,雪狮一族族长之女的陪嫁嫁妆,咳……当然,这这也行不通,听说那白芝芝是个不好招惹的,也不是我故意说她的不是,只是这位在六界之中也是出了名的……
      上生微点了点头,似乎表示赞同:“考虑的很周全。”
      “凤凰泪实则凤凰血,只可惜八万年前四海八荒唯一的凤凰羽化,唉……居然连只凤凰仔都没留下,上古神兽,便又少了一族。”竺鸢兀自摇头惋惜。
      “说说你自己吧,阿鸢。”风将的池中莲轻轻拉出一条弧线,有花香在空气中沉浮,若隐若现。“来我这躲清净可以,不过总不能一直待下去。帝君和你的几位兄长,定会担心你。”
      “外面传的事,你都知道了?”闷闷的声音夹杂着郁结。
      见上生点头,竺鸢大惊猛的拍桌,力气之大,震得莲池中泛起水波:“连你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都知道了,那…那岂不是…全,全天宫都知道了?”
      “何止”上生难得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笑容:“你如今在六界,算是小有名气。”
      竺鸢不由自主的抖了一抖,有些欲哭无泪:“这都三个月了啊…完了完了,爹爹铁定气得不轻…这门亲毕竟是在我满月之时他当着各大仙尊的面亲自与天君定下的,可如今出了这种事,可不是狠狠弗了爹爹的面…”
      “你养伤这段时间,帝君已然将这门婚事退了。”
      竺鸢有些泄气,颓然耷拉下脑袋:“亏我白费那么多气力,这一百年我过得甚是辛苦。”
      百年前被竺阙帝君半凶半哄的送上了天宫,住进了那个所谓跟她早早定下亲事的三皇子韫彦的天崇宫中,说是先培养培养感情。韫彦是出了名的书呆子,一位天族皇子说话做事却活脱脱一个凡间的穷酸书生,古板迂腐的很。而竺鸢是家中老小,又是竺家唯一的女儿,自小得帝君疼兄长宠。云初又不似天宫那般肃穆庄严,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的事没少跟着她三哥竺桑干,若是出了差错亦或是有人上门告状,一并都有竺桑给她担着。读书这种事更是随着性子,心情好了拿起来翻上一翻,心情不好了往墙角一扔几百年都不去碰。小时候胡闹,帝君倒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训斥几句了事,从不忍责罚她,但唯独在这件事上尤为固执,不给她留半分说不的余地。竺鸢虽然性子野,但也是个懂事的,想着既然早晚都是要嫁去天宫的,提前适应一下也没什么不妥。
      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韫彦的态度也实在出乎竺鸢的意料。
      天后笑的和蔼,拉着竺鸢一个劲得看,笑意飞上了眉梢。这小丫头模样俊俏的紧,在你面前低眉顺目却掩不住眼中的灵动,话虽不多倒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恭维献媚,想必是个乖张的,跟老三在一处,或许能改一改他那沉闷的性子。竺鸢乖乖的点着头,听天后与她侃着琐碎的事,侧目便能看到一旁一脸不耐的三皇子韫彦。心里暗暗想着:这韫彦生的不错,冲着这副面相我也要耐着性子与他处一处。
      廉贞家的星星洒满了天空时,天后才施施然摆驾离开天崇宫,已然不耐烦许久的韫彦瞬时冷下脸,似乎话都不愿说一句,径直走向书桌,拿起本《四方经》哗啦啦翻看起来,而后再无半点声响。
      竺鸢被晾在一旁,讪讪笑着揉了揉鼻子,心里琢磨着应该说些什么让这位皇子注意到自己。思量片刻,她凑到书桌前,诚恳道:“这《四方经》固然是本好书,六界史事讲的也十分周详,只是鸿钧老祖座下的弟子用词用句都太过呆板严谨,读得久了却也没什么意思。”见韫彦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她笑了笑又道:“我给你说个有意思的。”
      这回韫彦终于抬起眼,瞥向了竺鸢。“什么书?”
      “我三哥常在人间走动,收了些许凡人中流传甚广的书籍,我翻看了不少,这一本确是百看不厌。”忽略了韫彦皱起的眉头,竺鸢兴致勃勃:“《八荒录》中关于远古众神的记载详细度毫不输于《四方经》,且有趣的多,譬如八万年前南溟的那场神魔之争,《四方经》中只有寥寥片语,丝毫让人感受不到那一战的热血激昂,而《八荒录》所述便精彩的多,说是天族之所以一开始折损了八万将士,是因为……”忽然瞥见身边人散发出的厌恶神色,竺鸢顿了一顿,不再出声。
      韫彦合上书,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怒火,让自己平复下来:“说完了么?”
      干笑两声:“却也不是什么打紧的,说完了。”
      “说完了就好。”韫彦的眉眼中多了一丝轻蔑:“我当堂堂八荒之一的帝君之女会是怎样的知书达理,没想到竟是个以凡人胡编乱造出的微贱东西为乐的肤浅之人。”他语气中的不屑让竺鸢愣了一愣。
      “凡间俗物怎能入我的眼,你若想彼此相安无事就休要再提这些卑贱东西,恐脏了这座天崇宫,丢尽颜面。”韫彦将袖子甩得啪啪响,大步走出书房,唯恐再多待一刻又听到什么玷污他耳朵的东西。留下竺鸢一人站在屋中,一头雾水:原以为他喜爱书本子上的东西才特特提起,看来是弄巧成拙了。
      分来侍奉她起居的小丫头宿乌颤巍巍捧了盏茶,黄釉绿纹的茶盏在烛火映射下有些晃眼,小丫头胳膊举得高高,头却恨不得扎进地板,浑身上下抖得厉害。
      在云初散漫得惯了,有时十几日都不一定唤一次仆役,事事亲力亲为,倒也乐在其中。许久没见过谁奉个茶都能抖得这般厉害,大抵是个新来的。竺鸢忙去接了茶盏,笑道:“何须这般紧张?”
      “奴婢,奴婢宿乌,初来天宫,怕、怕侍奉不好。”
      打量了她瘦小身板,竺鸢心下一阵烦闷:天崇宫仙婢何其多,如今派来的却是个胆小瘦弱的,他天界三皇子的待客之道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别跪着了,带我去住处吧。”宿乌诺诺应了一句是,躬着身子往外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