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交淡如水》苦枳

14、岁月相邀已相忘 故人云集，

　　阮琪最喜欢去的地方是一家叫“蔚”的书店，她自己的理解是‘故人云集，远山屏列，蔚蓝清晓。’因为那里有她爱看的书清幽的环境和她最喜欢的人。

　　因为他们经常来这里读书写作业，老妇人对她们很熟络。老人曾告诉他们，她以前是一个小学教师，那时候遵循家人的想法平平淡淡地教书平平淡淡地生活，退休之后闲不住就自己开了一家书店，做自己想做的事，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晚上人不多，老妇人时常冲着阮琪和周霖昊的方向温和地笑笑，那个画面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有那么一个人啊，万般呵护她怜惜她，只是最后怎么就不在一起了呢？

　　来人只有周霖昊一个，坐在她右手边认真地看她写作业，偶尔指点一下她不懂的地方，周玲泽、温榕榕和苏唯还没有来。书店的氛围在阮琪看来真的很适合睡觉，但这种氛围也只能浅眠，睡多了真的会有罪恶感，反反复复偶尔还能听到不同的脚步声。温榕榕进来时悄悄地走过去想过去吓一吓她，周霖昊用眼神示意苏唯劝住温榕榕，苏唯拉住温榕榕的胳膊，用手指压在自己的唇边，榕妹子瞬间失神，心里被这动作迷得七荤八素哪里还记得阮琪这厮。
　　“老哥，你老婆在睡觉呢。”周玲泽附着周霖昊的耳朵轻声说。
　　“知道你还这么吵！”周霖昊高冷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周玲泽无奈地翻白眼，重色轻妹就这幅丑恶的嘴脸。

　　阮琪体寒，每次大姨妈来探望她都有可能疼晕过去，阮琪每到这时候总会想‘自己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每月一次的高频率同学和各科老师都已见以为常。阮妈妈这些年都在给阮琪调理身体，奈何阮琪经常看书做题到半夜，吃饭也不是很有规律，问题就更严重了。当阮妈妈知道住校的阮琪这么对自己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多年。

　　周霖昊看到阮琪每次疼到脸色灰白都特别心疼，私下跑到医务室一脸尴尬地问医务室老师，医务室老师意味深长地教导他：“同学啊，这事别着急，结婚有孩子之后会自己好的。”后来阮琪亲戚又一次来拜访的时候，周霖昊将阮琪拥在怀里，将她的小手塞进暖宝宝里，轻声在她耳边说：“小琪，这事儿我没辙……医务室老师说结婚生孩子就好了，你赶快长大嫁给我吧，然后生一个可爱的小宝宝，他/她的任务就是拯救老妈，任重道远啊。”

　　阮琪喜欢收集明信片，自从知道周霖昊写字特别好看，后来收集到的明信片都让他写了。他们在一起两年，明信片满满积了一箱。后来的某一天不经意想起时，只能感叹原来有些事情命运早就安排好了，又是何苦！

　　在图书馆自习是定期的日常，图书馆里人不多也不少，阮琪总是安静地坐在周霖昊身旁，那时门前还有一棵桂花树，落花季节风一吹悠悠扬扬蔓延在校园里。

　　“周霖昊你清楚明白自己现在是在做什么？”此时的班主任有些惆怅，周霖昊这颗好的苗子不能毁在他手上啊。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情，老师你……”周霖昊话语深沉，脸色更沉。

　　“你是我的得意门生，我自然是信任你。”班主任的内心是崩溃的，阮琪她爸和自己有些交情，那人不敢和阮琪明说就让他来周霖昊这唱黑脸。
　　“只是霖昊，你已经快要高三了，我知道你有资本不惧怕也不在乎，但你有没有想过阮琪的处境，她和你不一样，她还是个小姑娘，在各种呵护中成长，她懂什么是感情？
　　长路漫漫啊，不管你有没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她成长，至少你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她，我希望你就不要耽误她，也不要耽误你自己。我要说的就那么多，你自己想一下。回去吧。”
　　“嗯。”出了办公室后，周霖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大树下等他的阮琪，阳光正好，她笑容恬淡。

　　阮琪指尖掐紧手心，指节泛白，老爸老妈一定会使用各种手段让他们分开，而且还有即将而来的高考和中考都成了银河分割线。周霖昊已经是准高三了，阮琪也要面对升学考试，以一个好成绩考进周霖昊所在的那所高中，她不能因为大人们的强制力而耽误周霖昊的高考。

　　阮琪还记得分开的那一天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变换不定，南方的天气这般调皮。他手里捧着一本《大秦帝国》看得津津有味，不刺眼不昏暗的灯光挥洒在每一个角落，她却清楚知道这样岁月静好的画面以后再也不会有了，至少不是和这个人。阮琪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心里空落落的，连多说几句话都觉得心累。她拿着很多书，真的很多，书包都塞满了，还抱着一摞资料。书包里有很多卷子，按照她自己的风格，很乱，真的很乱，任何东西都放不进去了，似乎人也变得凌乱。

　　她和周霖昊就并排坐在林荫下的木质长椅上，偶尔会经过一两个匆忙的人，不远的草地上，有人在嬉戏，可热闹是他们的。多年后她已不记得当时他们说了些什么，心不在焉的自己，暗自失落那种不言而喻的感觉很讨厌。阮琪似乎知道自己将要失去什么，就要失去了他啊，这个阳光洒脱的大男孩，自信飞扬，对她万般呵护的大男孩。

　　轻风一吹，她脑子立刻清醒了，理智提醒她，不该沉迷的，只是心里有点难。爱情本来就是一场博弈，可真正投入时间精力情感的人来说输赢已经没有区别了。周霖昊的对白，在阮琪看来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霖昊，我们分手吧。”阮琪说完低头看地，眼眶微红。
　　“为什么？”周霖昊双手搭在阮琪肩上，心情瞬间沉重，他有注意到阮琪近几天心情不是很好，只是自己猜不到她竟是在想这事请。
　　“霖昊，就这样吧，你的世界，我不想参与了，祝你会遇见更好的人。”阮琪挣开了周霖昊的手，安静地走，谁也没有说话沉默滑出了光年。阮琪自顾自地往前走，没看到周霖昊难过到奔溃的神态。

　　那一年周霖昊十八岁，还不懂得“时不待我”这种东西有多磨人。如果那时的他是二十七岁，一定会抱紧她不让她走，告诉她他有多喜欢她，他有多爱她。

　　不一会儿就到了门前，灯光下看见站在门后等她的阮妈妈，黑色中领毛衣外套中长红色羽绒服，长直的黑发，温婉的笑容。她突然想起好多年前，她家并不在这一块，眼前是一座精致的房子，门前有两盆吊兰，郁郁葱葱，欧式风格的公寓。这是她家吗？她忘记了。

　　记得小时候她走了好久好久，围着田野一圈一圈地走，跳过一个又一个栅栏，去找在开会的爷爷。那时候村里的叔叔婶婶大爷大妈们都很喜欢她。内心泛酸，好像回不去了。她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阮琪似乎隐隐知道了什么却又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加深了难过的程度。头也不回地上楼，以后大概不会和他有交集了吧？她知道周霖昊喜欢她，她的喜欢不少于他，只是人生真的很长，到了路口总是要分离，谁也不会非谁不可，且看时间慢慢磨。

　　上楼后，阮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拉着风尘仆仆的她，一话不说继续看电视。阮琪端起放在茶几上的一盘橘子，边看电视边吃。她和阮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只是苦涩，满室的悲凉似乎在嘲笑她。

　　“小琪。”阮妈妈开口便是沙哑的声音。“你还小啊，我不去批判你谓之为喜欢的东西，只是有些东西你不明白，要好好学习知道么？”她说完摸摸阮琪的头。
　　“我知道了妈妈，晚安。”阮琪没回答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房间。
　　那年她初三，深深刻印《那些年》里的那句“如果我真的不懂感情，那此刻的心酸又是什么呢？”
　　初中时因为周霖昊惯着，阮琪养成了一个不带伞的习惯，因为那时候总相信有一个人会翻山越岭不顾风雨而来。上高中之后大雨小雨梅雨冻雨接踵而来，再没人从流光里匆匆而来，但阮琪的整个高中生涯还是时长忘记带伞……再见旧情人，我是时间的新欢。

　　梦醒之后，才想起，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吧，一切都成为过往。此刻她还在寝室里，屋里很暗，暖气很足，醒来时一身汗，室友们都还没有醒，窗外是飞扬的雪，纯白悠扬。她打开门走出去，风雪将脸刮得生疼。

　　有些事情，即便刻意去忘记，明明就不会时常想起，梦魔却不放过她，悲凉徒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