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不归》桂花拉糕有木有

12、狐归

　　我呆呆地望着他们，自身早已被猎队团团包围却依旧浑然不知。只见那公主细细地打量了我几眼，便笑着对黎泽说，“夫君真个气度不凡，你瞧，这样好看的狐见着你，竟也呆住了呢！”黎泽牵起嘴角，爽朗的笑声竟与梦境中一模一样，他对着公主，那样的情真意切，便好似当初对我一般。

　　他对着公主说道，“娘子真会打趣为夫，这狐明明是被娘子的美貌迷了去，却还怪我。不知娘子是否看上了这只狐？”他叫她娘子！我们狐的听力是向来敏锐的，没有错。我呆呆地望着他们，我的夫君，确乎是叫了别人娘子了。这可怎么办？怎么办……“我是喜欢这狐，她皮毛油亮，若是能取来做袄，便是再好不过的了。”“既如此，那为夫便为你猎来。”

　　周围人的应声喝彩我已无暇细听，我只看见黎泽干脆利落地拔弓抽箭，箭头直至我的喉咙，来不及多想，那冷冽的箭锋便刺进了我的咽喉。是了，若是取狐皮，讲究光洁完整，刺喉管，是再好不过的了。我努力支撑着并不倒地，目光死死地盯住黎泽，喉管处尖锐的疼痛却难以分离我的心思，脑海里尽是与黎泽初初相遇时，晚饭之中他温柔地与我说，“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喜欢狐，但是既然如此，不归，我答应你，若是以后有机会狩猎，我便一定不杀狐了，”的保证；或是离别之时，我再三叮嘱之下他给予我的“不再猎狐”的承诺。是了，他答应过我不猎狐的，可是如今，他竟是为了新娶的娘子，违背了自己的承诺么？还是……他从未将这承诺，放在心上么？

　　“咦？这只狐好生奇怪，竟像是站着不愿意倒地似的。”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而我的呼吸却是愈发的困难了，恍惚间我又想起了小狐，那日被猎人所伤的她，是否也想我一样无助。我向她承诺过，要带着黎泽去看她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我不愿意做黎泽新婚妻子的皮袄，痛楚之中我便又想到了人身，是了，我为何不将人身现出，看他如何说法。

　　思索之时，我便缓缓现出人身，可还未立定，便听见一阵惊呼，“啊！狐狸精！就是她！她就是将千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狐狸精！”不等我辩驳，全身上下便挨了无数箭，无穷无尽地痛楚向我袭来，我只感觉身上像是被钻了成千上万个口子，再也没有力气的我终于倒在了地上，胸前的箭矢却因此而插得更深了些。我再次望向黎泽，终于如愿以偿的在他的脸上找到了震惊的神色，我满以为他会立即扑向我，将我紧紧抱在怀中，却不曾想他身体分毫未动。我突然就笑了，大声地笑，声音因喉管的破裂或许显得有些瘆人和凄惨，然而我的内心确乎是欢喜的，像是来到了不归山后满是青枣的树下，又像是在镇上与米店小娘子的谈天玩笑，也像是与小狐分食一包麻酥糖的欢喜。

　　我开始怀念前几百年周而复始，波澜不惊的生活了。我忽然间就懂得了镇上私塾先生那句“人生当戒大善大恶”的真谛，我只是担心小狐，若是离了我，她定会孤寂无聊。气血上涌，一股血腥味儿奔腾而来，我看着黎泽，那个我曾经愿意交付生命深深爱着的男子，和着吐出的鲜血，向他诉说了我生命的最后一个请求，“我想回，不归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