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再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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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穿着为夫的衣服也不合身，所以我昨日下山时找店家赶了一套出来。”
成衣坊内，白泽接过店家递过来的成衣，献宝似的捧着，送到了小九面前，“娘子穿上一定很美。”
店家是个发了福的中年人，脸上的八字胡一翘一翘的，看到小九时愣了一下，旋即笑眯了眼，搓&着手附和道：“对对对，小老儿这辈子就没见过比这位姑娘更俊俏的了。”
“小翠儿，快带这位姑娘进内间试衣。”店家随即挥手，朝着柜台上正在对账的小丫头喊了句。
小姑娘清脆的应了一声，笑呵呵的就把小九半推进了内间。还一边偷笑道：“小娘子，你家相公对你真好，人长得也好看。昨日来时我还以为是仙人哩。”
小九撇撇嘴，心里嘀咕着，其实是妖怪，还是那种活了不知道有多久的大妖怪。
可惜小翠儿听不到，还以为小九是害羞了，笑的更欢了，关照着：“姑娘把换下的衣服放进那边的空木盆便好。”说着还用手指指了指，而后轻掩了门，守在门口看着。
小九看着不远处的木盆，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衣服，呆站在不大的空间里，脑子有些懵。
难不成古代就有了试衣间？
摇摇头，决定不去研究这个。望望手里的衣衫，从中衣到外衫一应俱全，淡蓝色的外衫下摆还绣了几朵莲花，针脚细密，好看极了。
最上面放了一个小布包，小九小心的打开，里面包的是一双雪白的毛靴，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皮毛，倒是和她身上的毛绒披肩似乎是相同的料子。
费了一番功夫换好衣衫，穿好鞋子，刚想站起身，不经意的一瞥，却发现正对面悄无声息出现了一双玄色锦缎靴。
玄色？小九疑惑，白泽穿的向来是一身白的……就连头上束的发带都是白的。
继续抬头，大红色的衣袍，用黑色丝线封边，再往上是绣着流云纹路的腰封，露着大半锁骨半敞开的前襟。
一个陌生的男子！
瞬间，小九脑子一空，张口就想叫人，可是意料之外的，没有听到自己的尖叫，憋得脸都红了，嗓子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吞吞口水，摸着自己的喉咙，又尝试着发声，结果还是一片安静。
一直立在对面的红衣男子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嘲讽的勾起了唇。
见他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小九强压下心中的惊惶，站直了身子仰头与他对视，打量着他，顺带盘算着如何能逃出去。
红衣男子面如冠玉，一双勾魂摄魄的红色眸子，眼尾上挑，高&挺的鼻子下，薄唇微抿着，勾着讽刺的弧度，三千青丝用一根木簪斜绾着，却有几丝垂落在肩头。
真他娘的，骚气！
“呵，你胆子倒是大，竟敢让那个小崽子拦着我？”阴柔的男声携着怒意，在小九脑子里响起。
屋子里依旧静悄悄的，没半点声响，红衣男子的嘴唇也没半点动作，可是这句话她却听得真真切切。
吞吞口水，将手心的汗擦在袍子上，也知道这个男人为何能不声不响的站在她面前了。
娘的，原来又是个妖！
还是个来者不善的！
小九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冷静下来了，苦笑心想，这世道，妖都喜欢吓人么，方才那个封生是，昨晚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也是。还没等小九想完，脑海里又想起男子的声音：“听小崽子说你失忆了？”
啧啧，且不管这厮口中的小崽子是谁，关于失忆，她解释过许多次了，她本就不是这身子的原主，所以没有她的记忆是再正常不过的，怎么这群人都不听她的解释呢，唉！因为发不出声，自然只能在心里默默的为自己辩解着，末了还千回百转的叹了口气。
却没想到男子竟然像是听到了一般，眉头一皱，随即传声道：“不可能，分明是一样的魂魄——”
话还没说完，男子面色一变，啧了一声，竟然开口道：“你等着我，下次一定要问你个清楚。”说话间就见他化成一缕青烟，散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白泽便一脸焦急的踹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惊慌失措的胡子掌柜和原本守在门口的小翠儿。
白泽看见小九呆愣的站在原地，三两步上前，她身上摸索着，似乎是在检查着她的伤势，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方才松了一口气，问道：“方才是谁在这儿？”
小九张嘴试着发了发声，发现已经能说话了，便回忆了一下男子的模样：“一个长得很高，穿着红色衣衫，这里——”小九用手指了指前胸，“敞得很开，就像——”
‘花蝴蝶’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白泽铁青着脸打断道：“像个小倌对吧！”
“这，这不可能啊。”店家的一懵，抹着额头上的汗道：“小翠儿可一直在门口守着呢！”
“对，对，根本没人进去啊！”小翠儿点着头，话里有些急，生怕被这神仙般的公子误会了。
白泽紧抿着唇，也知道若是那兔儿爷想进来，多少人守着入口都是没用的。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在这儿呆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下次再见到他，一定要剥了他的狐狸皮。
强忍着不悦，白泽一言不发，阴沉着脸，眸色深了几分，下颌紧绷，握起小九的手就往店外走。
胡子掌柜不住的鞠躬道歉，直到再也看不见白泽的身影。才转身对身边的小翠儿嘀咕着。
“翠儿啊，爹咋看这小娘子这么眼熟呢？”
“爹，可别乱说——”小翠儿话说到了一半，猛然看见了挂在堂内正中的一幅画。画上的女子，眉眼之间竟然与方才的小娘子有几分像。
这成衣铺子，还要从小翠儿爷爷的爷爷，胡子明说起，当年胡子明十年苦读换得科考落第，无脸回家面对乡亲父老，便选了个山崖一跃而下，想了却了余生。
却被一腾云驾雾的仙人所救，后与其相谈甚欢，临别时胡子明对仙人念念不忘，才画下这幅画，聊表缅怀。
小翠儿与掌柜的面面相觑，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对方，谁也说不出话了。
一路拖着小九走到城郊外，白泽才停了步子，头也不回，闷闷的问道：“娘子，没被无忧那家伙占到便宜吧。”
原来那红衣男子叫无忧……
小九被拖着走了许久，这具本来就娇弱的身子更是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喘着粗气，摇头。
白泽也像是才反应过来，回身将小九抱在怀里，替她顺着气，敛了面上的怒气，自责道：“为夫一时气急，竟然忘了娘子身子还弱。”
“娘子莫怪，若是再有下次，不用手软，直接打为夫两巴掌便好。”
小九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听到白泽这句话，又被口水呛得一个咳嗽。
打他两巴掌？笑话，看他方才生气的模样，若是她真的敢打，恐怕他会折断她的手，再打个结取乐。
“啊，是为夫疏忽了！”白泽突然出声，恍然大悟，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以娘子的身量，应该是打不到为夫的脸的。”
“…………”
小九郁闷了，白泽开怀了，就连脚下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方才那人，你认识？”小九缩在白泽怀里，低声问道。其实她很介意那人还没说完的话，一样的魂魄，是否就代表她本该是这具身子的主人？
白泽身子僵了僵，还是如实答道：“算是旧相识吧。”
随后停了步子，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娘子，难道你想起什么了？”
声音像是紧绷着的琴弦，带着颤音。白泽不受控制的全身绷紧起来，屏着呼吸等她回答。
“没有。”小九咬着唇，有些无助的拽着白泽的前襟，继续问道：“只是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确定，我就是这具身子的主人？”
白泽也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也是，那个名叫封生的少年也是，还有方才的无忧也是。
每个人对她的身份都是那么笃定，那么的深信不疑。
现在就连她自己，都在怀疑，其实自己是这个身子的主人，只是失忆了。
白泽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你的魂魄不同于其他的魂魄，极其特殊，似乎是在这六界之外，没有轮回之说，这般的魂魄，怕是只有你一个了。”
白泽抿了抿嘴，似乎不愿意再谈及这个，替小九拢了拢披肩，状似轻松道：“再者说，你可是我娘子，我又怎么会认错。”
小九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部被一股寒气充斥着，冻得生疼。
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安，窒息感要将她整个人笼罩，说真的，她做鬼多年，自打有记忆起，便是在北京城里，看过了许多的物景，还不知道自己当真有一个相公。
更不知道自己还是只狐狸。
五味陈杂的，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很迷茫。盯着白泽，紧抓着泛疼的胸口，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又遥不可及。
“那，我的魂魄为何会脱离这具身子？我又为何会忘了所有的事？”刨根问底的继续问道。
白泽别开了眼，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她的头按在他胸前，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对不起，娘子，都是我的错！”
不知何时，天空中零零落落的飘起了小雪。白泽哀伤凄凉的声音渐渐变成了低低的呜咽，抱着小九的手也颤抖了起来。
小九僵直着身子缩在白泽怀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学着哄小孩的方法，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笨拙的念叨着：“乖啊乖，别哭了。”
小九苦笑着。也不知是谁该伤心，明明失去记忆的是她，魂魄脱离身体的也是她，如今心口痛的要命的也是她，自己还没捋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白泽却先哭的肝肠寸断声泪俱下，仿佛比她还要凄惨。
轻抚着他的背，嘴里不断的安抚着。
好半天，白泽才恢复如常，眼眶红红的。
“我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小九一笑，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半是试探，半是玩笑的说着，却看到白泽望着她，眼里似乎又弥漫了一层雾气。
“别别别，我不问了，你别哭。”
小九赶紧摆手，一副惊惶的表情。
她真的是怕了他了，明明是一个大男人，却总是哭哭啼啼的，更悲催的是，他一哭，自己就开始心疼。
什么破&身子。
默默的腹诽了一句，却听见白泽闷闷的说：“娘子，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么？”
小九一愣，有些不解的望着白泽。
“娘子，不许你离开我，恢复记忆了也不许。”
“以前是我不对，可是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么？我知道你舍不得的。”
“不然你也就不会再回来了。”
白泽语无伦次的呢喃着，痴痴的看着小九，眉宇间满是哀愁，一双黑眸幽深，里面有着千万种情绪。最后只化成一句：“娘子，我会好好待你。求你，别离开我，”
他该怎么办，若是她真的恢复了记忆，定是会离他远去，像她当年说的那样……
不行……
只要一想，就疼的喘不过气来，像是硬生生将他的心挖出来一样。
可是他没办法，他的法力再高，她若执意要走，他也是拦不住，也没资格拦着她。
小九咬唇，更是哭笑不得了：“安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强行忍下心中极度的不安，小九安抚着白泽，虽然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可是这具身子这么弱，离开了白泽，又能做什么呢？
“离开了你，我还能去哪？”小九犹豫了一下，随即便揽着白泽的脖子，红着脸把头埋在了他颈间，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
反正是她的相公。这么想着，小九心里生出了几丝异样的感觉，用力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感觉自己周身都暖起来了。
白泽听到她的回答，浑身一震。又想起了当年在昆仑山上。她咬着唇，仰视着他，满脸的委屈：“离开了你，我还能去哪？”
而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直接沉默不语，关了门便将她丢在了雪地里。
还是做了更过分的事情？
他已经记不清了，唯一有印象的便是，她拽着他的衣袖，哭得眼睛都肿了，嗓子也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再遇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