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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前尘忆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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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的小九睡得正香,也没发现白泽离去,又翻了个身,将被子压在身下,头一偏,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磨蹭着。
一番折腾之后,枕头竟然被蹭的偏了,露出了骨雕的一角,正缠着小九的发,在寒夜之中竟闪着微光。
小九只感觉浑身燥热,踢开缠绕在身上的被子也无法缓解。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冰天雪地中,望了眼四周的景色,竟然有几分像昆仑。
难道白泽趁着她睡着将她带回家了?可她怎么会在雪地中?
存着疑问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无论如何努力,连手臂也动不了半分。大片的雪围绕在小九周身,冰寒彻骨。
她不会是被冻成残疾了吧!小九欲哭无泪,想张嘴叫喊也发不出声。
正慌张着,却听见一阵脚步声正朝着这个方向过来,紧接着便是男子的声音传来,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似是与人闲谈,“你不会真的打算这么做吧?那只小东西可还在那里呢!”
小九听到有人的声音,不禁一喜,暗道这下有救了,又在心里暗自磨牙猜测白泽为何将她丢在这不管不顾了。
难不成当真是嫌她太败家?
“那又如何。她生死与我无干。”一个平淡冷漠的声音回答道,语气没有半丝起伏,比昆仑万年不化的冰雪还要冷上几分。
小九却是一呆,这声音!有几分像白泽,可是,却又不太一样。白泽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他连说话声音都是柔柔的,纵使对着不相干的人,也不会这般冷漠。
大概,只是相似吧!她家相公才不会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强压下心里的不安,小九继续听着。
“啧啧,狠心的家伙。”那声音中染上了几分感叹,“你就没有一点儿感动?好歹那小东西为你鞍前马后了这么久。若是上次她不舍身相救,你又如何能逃得掉?”
“我本就无意于她。”越来越靠近了,小九瞪大眼睛,仔细看着远处并肩走来的两人。
一个是身穿绛紫色华贵衣袍的男子,她不认识,另一个,赫然便是白泽。
小九呆了,又见那绛紫色衣袍的男子拢着衣袖,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她,朝着白泽开口道:“那是个好东西,你若不要,送与我可好?”
“你随意。”白泽瞥都没瞥她一眼,那俊逸的脸庞如同雕刻一般,板的死死的,没有一丝表情。
那男子得了应允,便快步走到了她身旁,单手便捏起了她,拂去残留的冰雪,喃喃了一句:“这骨雕是个好东西啊。”
骨雕?小九一惊,难不成自己竟然变成了那一块骨雕?低头想看看自己,却发现只能看见男子的衣袖,是了!一块配饰该怎么看得到自己。
难怪白泽认不出她,可是,那男子口中的小东西又是谁。
“哎,你瞧这雕的,真像,看来那小东西对你情根深种啊。”男子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一般,将她举到白泽面前摇晃着。
小九如此近距离的看白泽,也发觉了他的相貌未变,只是眉眼间多了一股冷漠。见到她时,那如寒潭一般的眸子更是闪过浓浓的嫌恶。
“你若喜欢便拿去,也省得放在此处惹我烦心。”白泽皱着眉,转过头不去看那骨雕。
男子笑了一声,便将她揣在袖子里。袖子里黑漆漆的,小九看不见,也动不了,只能竖着耳朵拼命听着外面的动静。
衣袖摩擦的响声将二人本就不高的声音掩盖的七七八八了,小九细细的听了许久,直到听见了一声嘎吱的开门声,衣袖窸窸窣窣的动了两下,便安静了下来。
袖外隐约又传来了男子的声音,“你,现在还在记挂着她么?”
白泽未说话,几声瓶瓶罐罐相碰撞的声音异常刺耳。小九焦急的听着,心里更是好奇男子口中的‘她’是谁。
“我就是问问,你看你,紧张什么。”衣袖又摩擦了起来,上上下下的颠簸着,像是男子帮着白泽摆放瓷瓶的动作。好半天才恢复了安静。
“你说你!身边明明有那么一个小东西,却偏偏惦念着九天之上的那——”
“你来这是为了说教的?”冷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白泽声音不高不低的打断了男子的话。
“罢了罢了。”男子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道:“你怕是已经知晓了吧,秋草逢霜,灾祸至极。你三月后的命劫。”
“顺其自然就好。”白泽口气依旧是淡淡的。
“真是……你就不能……”男子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静默了许久。
“帝君今日午时下凡渡劫,我可要回去守着了,可不能出什么岔子。”说着男子便起身,袍袖又是一阵摩擦,嘎吱一声推开门,门外风雪灌进来,男子却停了动作,小九模模糊糊只听见几个字,“对了,关于那小东西,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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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关了窗,褪了身上的外衫,想让寒气散的更快些,却见小九的模样古怪,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不停的发抖,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冷汗。
也顾不得身上的寒气了,直接坐到床边,轻推着她,“娘子?”
推了几下还是未醒,她的身子冰凉冰凉的,抖的也愈发的厉害了,白泽皱眉,刚想用法术叫醒她。小九却猛地坐起身,大口的喘着气,神色迷离。
“娘子,你没事吧?”白泽担忧的望着她,想替小九擦汗,可是手还没碰到她的额头,就被她一巴掌拍开了。
白泽一惊,微皱起了眉头,却没在伸手碰她,从怀里拿出帕子递给小九,“娘子?可是又做噩梦了?”
梦?小九这时才回过神来,环绕着四周,还是那间客栈,没有冰天雪地的昆仑山,也没有那烈火灼心的痛楚,眸中渐渐恢复了清明。眼前的白泽与梦中的白泽交织重叠着,让她有些慌。下意识的伸手想去寻枕下的骨雕,那个关键的配饰。
却是抓了个空。
小九望着手中的粉末,愣怔了。那枚骨雕竟然化成了粉末,碎的彻底。
白泽望着塌上那堆散发着微弱妖气的粉末,身子一僵。他竟然没有察觉,这骨雕上还附着着她的法术。
她连这也料到了么?!攥紧了拳头,将头垂了下来,干涩的叫了一声:“娘子?”
小九望着手里的粉末,又想起了那段诡异的梦,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沙哑的开口:“相公,我做了一个奇怪又逼真的梦。”
“梦中我变成了骨雕,被丢在很冷很冷的雪地上,而你很冷淡,还将这骨雕送人了。”
白泽喉咙动了动,却是没再说出话。他知道她梦见的是什么了,可是却又不知道她知晓了多少。
“相公,你是不是喜欢别人?”捻着手上的粉末,小九艰难的问道。
若是她记得没错,梦中那男子说,白泽喜欢的人在九天之上,她只是一介小妖,显然男子说的不是她。那便是另有其人了。
“还有,那男子口中的小东西,又是谁?”
白泽呼吸蓦地沉了,缓缓抬手将小九拥进怀中,声音有些低沉,“娘子,都已经过去了,莫要再想了。”
“我只喜欢你一个,从前到现在,只喜欢你一个。”
果然,她方才梦到的怕是骨雕的记忆,也就是真实发生过的。
小九垂了眼眸,挣扎了许久许久,才重新环上白泽的背。“相公,那个梦好真,骨雕的每一种感觉我都一清二楚。”
她还是没有勇气去知道真相,既然是回忆,那便让它封存着好了。若是实在无力改变了,就放弃吧,做个缩头乌龟,也比日日悲伤要好得多。
若是早些时日知道,或许还能抽身,如今,她已经陷得太深了,离不开怀里的这个男子了。
深吸了一口气,小九下了床,走到桌前,倒出一杯茶,喝了。
茶已经凉了,入口苦涩难忍,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中。稍微冲淡了些小九心中的悲哀。
安静的将骨雕的粉末包在纸包里收了起来,重新躺回了床上,任由白泽在身后搂着她,覆上他的手,淡淡的月光下,小九的声音轻柔,“相公,我信你。”
“既然都已经过去了,那便让它过去就好。”
白泽呼吸一滞,将怀里的小家伙搂得越发的紧了。他本以为她会追根究底的问下去,会和上次一样同他冷战,可是她却说,她信他。
他的娘子啊!
“娘子,若我能早些知道,该有多好。”
怀中的小家伙重新睡着了,也没听见他的低语,抱着他的胳膊,一副不安的模样。
白泽盯着层层叠叠的纱帐,一宿没合眼,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却又不敢确定。
只能等到明日,好好问一问白虎了。
只可惜今年,不能好好陪她看演春了。
卯时刚过,街上便逐渐热闹起来,互道祝福的声音也愈发的密集了,为了讨个好彩头,人人身上都有一件红,或是红袄,或是红帕子,也有穿在内里的红亵裤。
偏生得有一人全身上下都是红的,就连绑在头上的发带,也是殷红的。看起来也是分外惹眼,操这很奇怪的口音,让人过耳难忘,声音很大,“老板,给我拿十个馒头。”
小九就是被这阵声音吵醒的。迷迷糊糊的抬头,却刚好擦到白泽的嘴角,见他一双眸子笑意盈盈的,吓得小九立马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