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短篇合集》兵荒马乱求生叽

39、正途

　　那两个人在山脚下已经站了一整天了。
　　“掌门请两位上去。”下来通报的小弟子偷偷打量了两人一眼。一个温润一个锋利，都是俊品人物。
　　白衣少侠脸色微白，只是略颔首。
　　“有劳。”蓝衣的那位少侠笑着说到。
　　小弟子不知为何红了脸，“两位跟我来。”
　　“玉堂，要不你别去了。你的伤还未痊愈。”
　　“无妨。”
　　两人不再言语，一路沉默着来到明义阁。
　　小弟子把人领到门口就走了。
　　两人径自走进去。
　　阁中坐着各位长老，掌门坐在上首，却唯独没见展昭的师傅。
　　众人脸色各异，只不知是端着还是真性情，也不便分出个亲疏。
　　见两人进来，有人倒是泰然自若，不过终究有人沉不住气。
　　“你倒是还敢回来！”开口出声儿的是个干瘦的老人，面相不算和善。
　　“马长老此话何解？”展昭不卑不亢，只是面上的笑意淡了些。白玉堂面色阴沉，下意识抓紧了刀鞘。
　　“哼，两个男子…还在江湖上搞得人尽皆知，不知羞耻！”
　　这句话说出来，在座的有些人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白玉堂的脸色越发不好，只不过是因着这些人是展昭名义上的长辈，暗自忍耐罢了。
　　“羞耻？”用眼神安抚住白玉堂，展昭还是翘着嘴角，眼里却是没有笑意，“马长老说说，展某是杀人放火？偷鸡摸狗？还是吃你家米了？我们又碍着什么了？”
　　“你！你和这个离经叛道，一身反骨之人厮混，只会逞些口舌之能！可还有些名门正派的样子？！”
　　“名门正派？当初朝廷派兵征讨匈奴的时候，名门正派在哪里？而马长老你口中的离经叛道之人，拼着险险擦过胸口的一箭取了那敌军将领的首级。”
　　“这！…”马长老脸皮涨红，似是要辩解。
　　“马长老是否想说人在江湖不涉朝堂之事。那好吧，就说一年前，欧阳大哥被偷袭，中毒昏迷不醒。这是江湖事吧？最后是谁日夜不休追查凶手取来解药的？不巧，又是马长老口中那位一身反骨之人，和名门正派一点都不沾边儿。”
　　坐在上首的掌门本想开口缓和气氛，但展昭没有停的打算，“还想听吗？还有呢。你知道程家庄的灭门惨案元凶是谁抓的吗？你知道枉死的张大侠一家老小现在是谁在接济吗？你知道作恶多端的血弥勒是在谁手上伏诛的吗？只是你口中那贯会逞口舌之能的人不说罢了，却不知这世间那么多人竟也甘心当了个睁眼瞎。”
　　马长老脸色不好看，在座的也有很多人不那么自在，却也没办法反驳。白玉堂因着阴晴不定，不按常理行事的性子，在江湖上出了名的难以捉摸，亦正亦邪，但是细究之下却从没做出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你只道他离经叛道，一身反骨，又怎笃定你走方为正途？”展昭似笑非笑的语调，面上却已经是一丝笑意不带了。
　　白玉堂不动声色的握住展昭的手，不紧，也不会轻易松开。
　　“熊飞…”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从后厢走进前厅，正是展昭的师傅空谷老人孟若虚。
　　“师傅。”展昭对着老人行了全礼。一旁的白玉堂也随着行了礼。
　　“恩，这就是白玉堂吧。你们此番来，是为何事？”孟若虚没有坐掌门让出的上首，而是面对展昭站着。
　　“师傅，我已经确定了。”
　　“不会后悔？”
　　“不后悔。”
　　“那就去吧…这路是否正途，终究是要自己走过的。”孟若虚叹了口气。
　　“前辈，我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你且往后看。”白玉堂只说了这么一句，似乎什么都没说。
　　展昭不自主看向白玉堂，觉得他什么都说了，印在眼睛里。
　　孟若虚看了白玉堂很久，方微微颔首，转身走出正厅。
　　展昭见此趟的目的已了，也不再理会厅中那些老顽固，和几位熟识的打了个招呼便拉着白玉堂径自下山。
　　走在山道上，展昭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且似乎是卸了一桩心事，更显得温润俊秀。
　　展昭在一个拐角处突然停下了步子，使上巧劲儿将白玉堂推进一个由山石组成的略显闭塞的空间。
　　“白少侠，你说且往后看，你我这孽缘是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展昭把白玉堂堵在角落，笑眯眯地问道。
　　白玉堂看了展昭一眼，也突然也勾起唇角。
　　白玉堂很少笑，平日里的笑也大多是有那么些嘲讽意味的冷笑，应该说白玉堂不习惯用笑来表达类似于喜悦之类的情绪。所以哪怕是展昭也是不多见白玉堂的笑的，更遑论这种柔和了眼角眉梢，如带春风般的笑。
　　于是一时晃了神，便被白玉堂一个反身压制住了。
　　“那个时候，你我成一捧骨灰，剔不净，分不离。”在白玉堂的唇落下来之前，展昭一字不落，听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