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灯火阑珊处 美少年他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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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此处太过喧嚣，温云离竟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其实抛开在国子监的日子，他的生活过的并不热闹。
许是因为突然闯入一片盛世繁嚣的世界里，让温云离有种莫名的恐惧。
他站在原地，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渐渐平复下自己有些浮躁滞涩的心绪，转头间忽然就看见梅花树下有一盏宫灯。
枝头挂着的铜铃随风清荡，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在那方寂静的树影下，宫灯的光遥遥地射来，淡红色的，笼了影纱，缀了流苏，在深黑色的夜幕下迤逦飘摇。
温云离凝神，静静的看着那只比寻常花灯还要美丽的八角宫灯，目色被那淡红色的光晕染作一片迷离之色。像极了那一年，他在廊下长檐亲手为那个人挂上的一盏灯笼。
除夕佳夜，记忆里的那个少年只有简朴寒冷的屋舍，满桌菜色寥寥，无人相伴。他从不热闹，喜欢站在廊下独自凝望梅树寒雪，他背影孤凉。
而那一年除夕夜，他却因为看见廊下被挂起的一盏宫灯而唇角浮笑。
那个凌厉而清冷的少年，好像已经离自己太遥远了……
……
温修突然注意到温云离的神情奇怪，不由出声探问，“公子，在看什么？”
温云离蓦地回神，轻轻一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温修满脸黑线……公子你才多大啊，哪来的往事？
那摊贩的老板已开始招揽路边的人前去猜谜。
温修立刻凑过去看热闹，听见树下的人喃喃念着谜题：“梅花岭前梅花开……”
温云离见温修又开始兴奋地蹦跶起来去瞧热闹，满脸黑线，干脆扯着他的袖子直接拖走。
小温修哇哇乱叫，手脚挥舞着：“公子公子——你好歹也让我过去看看啊！”
温云离无奈，只好顿住脚步，刚一丢开温修，忽然就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低低传来。
“便得一山。”
温云离蓦然回头，就看见了他。
……
直到很久以后，温云离也依然记得那一幕。
月色如水，灯色繁华，盛世浮嚣间，她遇见了他。
许是应了那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从他们相遇的开始，便注定了如梦似幻，如灯火泡影。
而此刻，温云离只是挑眉，略有些讶异的看向来人。
星月银辉之下，那人眼波映了明灭的灯火，像是蒙上了一层华美的纱光。
依旧是墨色锦袍，依旧是那张清冷孤绝的脸孔，却让温云离一瞬间有了惊鸿一瞬的错觉。
在这个阴柔大行其道的时代，萧陌的脸别样的俊朗，世间多有如温云离魏廷一流面如冠玉眼似桃花的美少年，却少有萧陌这般眉峰硬朗，剑眉星目，薄唇锋利的男子。
待她回过神来，萧陌的目光已落在她的身上，目色沉寂如水，没有一丝波澜，嗓音清冷：
“梅花开，余岭前，岭字前为山，乃便得一山。”
周遭的人恍然大悟，拊掌道，“原来如此！”
老板笑眯眯地点头，“公子高才！”说罢将那宫灯摘下递给了萧陌。
萧陌淡然的接过花灯，转头却将那宫灯放在温云离的手上。
“……”
温云离几乎是愣了三秒，十分诧异的看向他。
萧陌连余光都没留给他，淡淡道，“你不是喜欢吗？”
温云离怔楞在原地足足半晌，脸色倏地一下就红了——
“我、我没说我想要啊……”
萧陌掀起眼帘深深看了他一眼，“它现在是你的了，你不喜欢可以扔掉。”
“……”
既然是萧陌亲手送的，温云离自然舍不得扔掉，只好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盏宫灯，仰头望着他。
“你一个人来逛灯会？”
温云离楞楞地点了点头，提着宫灯傻兮兮地跟在他身后，活像个胖乎乎的小白兔，“四殿下你也是一个人啊。”
萧陌看了她一眼，漠然道：“有什么问题么？”
温云离蹭蹭蹭跑到他身边，咧嘴一笑道：“当然有啊，这么热闹的灯会当然要两个人一起才好玩啊！”
萧陌深深看着她，不知为什么，这幅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张脸令他感到莫名的心暖。他嘴角牵起一抹弧度，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与温云离并肩漫无目的穿过拥挤的人流。
两侧的街摊煞是热闹，有卖花灯的、卖小吃的、还有卖女子的小玩意。两人路过一处捏泥人的小摊时，捏泥人的老大爷突然笑着招呼他们：“两位公子长得这般俊俏，要不要捏一个泥人带回去啊？”
温云离摇了摇头，老大爷双手却已灵活的转了起来，很快手心里就变出一个泥偶人形来。他用笔尖细细勾出颜色来，不多时一个鲜活的人偶就出现在温云离面前。
温云离定睛一看，那泥偶黑袍在身，白玉冠束发，腰间别了一把宝剑，正是萧陌无疑。
此时萧陌已走出几步，见温云离没跟来，不由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温云离连忙讪笑道：“没什么，我马上就来！”
说罢见萧陌转过头去，温云离连忙从老头手里拿过那泥偶，塞进袖子里，又摸了摸腰带想起钱袋在温修身上，温修又跑去西摊买糖糕去了，想了想她便抠下腰间一颗珍珠丢给那捏泥人的老头。
“我身上没带银两，就拿这个抵你的泥人了！”
老头连忙喊她，却见她身影早已钻进人群里不见了，不由低头看着掌心的那颗珍珠……今天他是走大运了吗？
夜色清冽如水，温云离和萧陌沿着青石长街顺着静河缓缓走着。
许多男女都蹲在静河边放花灯，长长的静河河道沿路都飘荡着红红的莲花河灯，烛光闪烁间，摇曳出清浅光亮，将那清河一瞬映的粼粼波光，似是那九天银河，分外夺人眼眸。
夜风有些微凉，温云离不由将领口的狐毛围脖裹了裹，见萧陌突然停住脚步，站在河堤边凝神看着那些飘摇的河灯，不禁挑了挑眉。
等萧陌再抬起头时，温云离已捧了两盏河灯气喘吁吁地站在他身后，一张白嫩小脸上粉红的可爱，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她将一盏河灯递给萧陌，轻声笑道：“殿下，我们也去放河灯吧？”
萧陌皱了下眉，刚想开口拒绝，就见温云离笑的愉悦，“听说这河灯很灵验的，如果有心事许给河神听，一定可以如愿以偿。这灯就当是你那盏宫灯的还礼了！”
说罢也不管萧陌如何，便将河灯塞进他掌心里，转头就跑去了河边。
萧陌拿了河灯在手上，一向淡漠的脸上竟浮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见温云离已蹲在河边朝他招手，萧陌竟有一瞬错觉，还以为是看见了儿时那个爱笑又顽皮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眼神澄澈，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总是在窗外挥着手轻声叫他：长渊哥哥，你别看书了，今天天气好，咱们出去玩吧？
萧陌忽然就笑了，抬步温云离走去。
……
温云离蹲在河边在河灯上写好了愿望，然后小心翼翼得将它推进静河水中。萧陌也将河灯放下，见那两只河灯晃晃悠悠，逐渐顺着那水流飘荡而去。
“你许了什么愿？”温云离偏头看着萧陌。
萧陌敛了神色，没有回答她。
温云离亮着眼睛道，“听说愿望不能说出来的，因为这是秘密，说出来就不灵了。”
萧陌不由失笑……既然不能说还骗他说？
满河的莲花河灯飘摇闪烁，将河水映作一片迷离的殷红，波澜粼粼，无数心愿就这样顺着流淌的河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有人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有人祈求仕途通达，前程似锦；有人祈求佳偶天成，白首偕老……
萧陌默默地看着自己亲手放下的那盏莲花河灯在河中央打了个旋，慢悠悠的朝对岸飘去，目光流露出苦涩……他从不信这世间神灵，可自那个小姑娘离开后，他竟然也开始像寻常人一样祈愿求神，哪怕有星点希望，他也希望自己的诚心可以将她带回给他。
可那何尝又不是一种奢望？
忽听温云离在耳边道：“你说，河神真的能还所有的心愿吗？”
萧陌默然不语。
温云离呆呆看着满河摇曳的烛火，低声道：“如果真是那样，这世上哪还有苦命的人。”
萧陌的目光忽然微微一僵，他怔怔的看向悠悠飘走的那片河灯，光影绰绰，忽明忽暗，像是一株难以存续的浮萍，终有一日要渐渐沉入那汹涌的暗流之中，被黑暗吞没。
是啊……如果真是那样，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求不得的苦。
如果真是那样，那个他想保护一生一世的小姑娘，又怎么会消失不见？
佛陀佑众生康泰顺遂，是因为人们累下无量功德而感到欢喜欣慰。可如果前路黑暗，佛业无果，许下的心愿又怎会得到佛祖护佑？
河灯随水去，往生得超脱。
萧陌忽然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黑沉的天色，沉声道：“天色已晚，我该回宫了。”他回头看她，半晌低声道：“今日……多谢你。”
温云离楞楞地看着萧陌的背影一直消失在桥的那一头。
烛光摇曳，轻淼如烟雨，将河水荡起层层波光粼粼。
她握着袖口那只泥偶，唇角忽然勾出一抹苦涩而柔软的笑，低声喃喃自语道：
“萧长渊，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愿望吗？”
“这么多年，我唯一的心愿……就是你。”
温修小书童终于抱着一袋子糖糕挤出了人群，见温云离呆立在河边，蹭蹭地跑过去，见鬼一样地盯着温云离怀里的那只宫灯，不可置信的竖起指头：“公子！这么重的灯笼你居然真的抱了一路！”
温云离立刻扫了一眼温修，咧嘴一笑，将手里的宫灯塞进温修的怀里：“亏得阿修你这么关心我，抱了一路这灯笼压的我胳膊都酸了，正好你来，就交给你来拿着吧。"
温修抽着嘴角看着怀里的宫灯，哭丧着脸道：“公子，其实你可以考虑扔掉它的……”
温云离闻言一笑：“不好意思，公子我暂时没这个考虑。”
温修：“……”
温云离心情大好，刚走出两步突然听温修“咦”了一声。
她回过头去，见温修正弯下腰拾起一个物什，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一块玉佩。
温修连忙道：“公子你瞧这个！”
温云离无奈的摇摇头，知道温修有收集小物件的癖好，不由道：“许是别人落在这的，说不定待会就回来找了，你就放回去吧。”
温修撇撇嘴……难道放回原地就没人捡走了吗？
不过温修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自家公子，乖顺地弯下腰打算将玉佩搁回原处，然后指尖突然触到玉面上凹凸不平的痕迹，忍不住偷偷翻过来一看，顿时惊讶起来：“公子你快看——这玉佩上面刻了字！”
温云离抬眼顺着温修的掌心看去，果见玉佩的背面刻了一个字……就在温云离看清那个字时，眸光突然一颤。
她一把夺过温修手心的玉佩，傻傻的看着，一时间好像找不回属于自己的呼吸。
这是一块上好的阴山雪玉，通体透彻，晶莹无暇，玉的背面，右下角，刻了一个渊字。
前尘往事，一霎心动。
温云离缓缓地合上掌心，将那寒玉握在手中，手指竟比玉还寒凉。
夜风清冷，苍白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像是飘渺的寒雪，在眼底绽开一片雪雾。
温修小心翼翼的问：“公子，咱们不放回去了吗？”
她轻声的微笑遗落在寒夜染了雪意的风中。
“我知道这是谁的了……我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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