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爱情》痴人梦语

2、1 上海的夏天

　　又是星期五，夏日上海的午后，永远的喧闹拥挤，嘈杂烦躁，仿佛一锅热汤在热火上随时要沸出来一样。

　　此刻对何晓姿来讲又是无比的清闲和无聊的。在法国公司里做事就是有这么点好处，放双假不消讲，礼拜五下午早早就已人去楼空了，各管各享受周末的自由去了。

　　留得偌大的一层办公楼空空荡荡，凄凄凉凉的。在转身锁门的那一刻，晓姿不由地会心一笑。法国共和的宣言不就是“自由，平等，博爱”嘛，瞧瞧人家可是把“自由”给排在第一位的，哪受过“为人民服务”等老黄牛任劳任怨的思想教育？

　　也好，晓姿也乐得轻松自在。低头看表，才三点半，不如到办公楼下面的星巴克去磨磨时间。

　　晓姿捡了一个安静角落的靠背沙发坐好，偏头看着窗外的街景，以及在街上那些来去匆匆汗流浃背的行人，和她的舒畅惬意正成对比。

　　享受着咖啡店的丝丝冷气，慢条斯理地呷了呷手里的薄荷茶，晓姿不由地感叹着，上海的夏天真是一年比一年热，一年比一年长了。

　　别忘了，星巴克可是咖啡店，而她却和大多数光顾此地的人相同，醉翁之意不在酒。除了那些西方人，又有多少人会真正习惯苦比重要的咖啡呢？晓姿绝对是不喜欢的，事实证明，在欧洲五年的生活都丝毫没有改善她对咖啡的排斥。

　　停停停，很久以前，倒是有一段时间她老是喝咖啡的。因为是他煮的，那咖啡的味道的确就变得不一样起来；因为是他喜欢喝的，她就不由自主地想陪他一起喝。

　　原来爱人手中调出的苦水，在情人眼里倒统统化作甜水了。一想到这点，晓姿不由地扑哧一笑，自言自语起来：“花痴，都是老长时间以前的事情了……”

　　无聊就是无聊，晓姿眼睛转转，开始研究起周围三三两两坐着的几个人来。

　　远处店门口坐着的一对男女，叽叽喳喳讲得蛮热闹。男的银发碧眼，鼻子红彤彤的，好像圣诞老人，正在讲什么笑话给女的听。女的远远看去倒像是个标准的东方美人，二十出头的样子。仔细一看却让人难以辨清面目，过于完美的妆容不由让人和武侠小说里高明的易容术联想到一起。男的说一句，女的就七倒八歪地咯咯一阵笑，假睫毛摇摇欲坠。好一对天作地和的情色中人呐。

　　另外一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男子。身着白色休闲装，脚踏阿迪达斯网球鞋，头顶刺猬头，四四方方的脸上架着方方正正的黑框眼镜，手敲苹果小白的键盘，一脸正经，一付精英的派头。好一个装模作样的IT男呢。

　　右边贴窗而坐的则是一个年轻女子。大方得体的短袖白衬衫，及膝的米色A字裙，简洁的黑色半高跟凉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大杯奶咖在面前冒烟，手托着下巴对着窗外发呆。又一个无所事事的外资白领啊。

　　晓姿顿垂下双眼，薄荷茶里却映出了她的轮廓，似照妖镜一般。

　　都二十九快奔三十的女人真是没啥看头的，按照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的话就是老菜皮一张了，在外头哪个小朋友不阿姨阿姨地叫她。

　　晓姿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大人们老是夸她：“小姑娘好看来，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老神气的。”

　　现在读了那么多书，又是大学，又是出国留学的，工作的时候又老是要盯着电脑看，眼睛老早就坏了，眼袋黑眼圈用什么高级眼霜都去不掉了。

　　长年蹲在办公室里，空调间内，皮肤也变得越来越苍白了，有什么神气也都早就被磨光了？

　　“老了，老了……”晓姿轻轻呵出一口气，吹皱了杯里的影。

　　真是静的来，抬头一看，原来那对嬉笑的男女早已离去。这怎么好跟巴黎礼拜五下午的咖啡店比？只有打折时的商店和它们有得一拼，热闹得可以挤破头。

　　说道热闹，晓姿倒想起一个人来，只要这个人一到场，再安静的地方也可以变得热闹起来，哪里不能被她弄得鸡飞狗跳的？

　　晓姿一边笑，一边拿出手机，翻到“张艳”这个名字便按了下去。

　　“啥咛啊……”电话一通，便传来一个娇慵嗲气的女声，十几年以来都没有怎么变。

　　“老相好，是我呀，有空赏脸陪我吃饭伐啦？”晓姿故意压沉声音调侃道，最后却忍不住笑出声来说：“怎么还没有下班啦？”

　　“你这个死人！”张艳到底是张艳，骂起来毫不留情的，“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跟我联系，还以为你又一声不响地死到国外去了来，老没良心的……”

　　“就是，就是，所以才想请你吃饭赔礼道歉的呀。最好叫上王蓓她们，老同学老久都没有聚会过了，想来。”

　　“王蓓啊？生了小孩以后都不怎么出来白相了，可能天天在家里相夫教子吧，命是好得来，要约她出来至少要提早三个月。”

　　“所以才要请你这个交际花出马呀，如果看到是我打得电话，别人说不定还不肯接来……”晓姿略为一顿，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不会是你已经被老谢约了吧？还好意思笑别人王蓓呢。”

　　“不知道不要乱讲好伐？”张艳说着，压低了声音，“老早就分手了，已经好几个月了。”

　　“也好，也好，反正也是迟早的事。”晓姿倒是说得满不在乎，“联系工作就全部交给你了。饭店我来订吧，晚上七点，上海人家见！”

　　“哎，小姐，我还在上班呢，谁像你这样有这么多美国功夫啊？等等……”

　　“嘟——嘟——”

　　还没等张艳开口大骂，晓姿就及时地把电话挂断了，晚上就等着她来拎自己的耳朵吧。骂归骂，知道她还是会乖乖联系其他人的，张艳就是这个样子，这么喜欢挤闹忙得一个小女人，更何况有人主动请客买单呢。

　　晓姿丢下半杯难以入口的冷茶，趁着饭局还没有开始前的几小时空闲，购物享受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