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格心动》夏可追

6、新新人类 这是什么口

　　蜡烛点燃。

　　宋洛琳闭上眼睛，对着生日蛋糕许愿。

　　这是一个很精美的蛋糕，低脂、健康，上面还特地用奶油霜刻上了“Loreen”的字样。虽然向野说是“随便买的”，但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搞什么，这是什么口是心非的破镜重圆追妻剧情吗？

　　夏远觉得这帮人都好奇怪——

　　离婚不分居，男方还费尽心思给人过生日；吃人不嘴软，这几个小姐妹说起话来，经常口不择言地把刀往人心尖上扎——而这个被扎的“贤惠”男主角呢，看上去也不急不恼，还一脸淡定地靠在沙发上听她们说。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新新人类”？

　　可以和前夫哥前妻家共话家常？可以和话不投机的人谈笑风生？

　　什么都能看开，什么都不在意？这是拎不清呢，还是真的所谓的“祛魅”了？

　　算了，理解不了。夏远撇撇嘴。

　　不过一边吃蛋糕一边“吃瓜”，倒也不亏。

　　“其实我觉得，向老师还是爱着洛琳的。讲真的，我到现在还是嗑你们俩的CP，我觉得你们早晚会复合的。”端端端着蛋糕说，“因为向老师，你的行动还爱她。”

　　“就是就是。”Sally也说，“这爱心晚餐，这精选蛋糕，我看向老师是没放下。”

　　“我看也是。”——夏远在心里跟了一句，这点她倒也同意。

　　“可别诅咒我了。”向野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今天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在离婚之前，我已经答应过她会给她过个生日，会宴请一下她的朋友们。明天开始，各位姐姐放心，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的聚会上了。”

　　答应？那你们之前结婚的时候还承诺说白头到老呢。夏远心中的弹幕又一次飘了出来。

　　“也别诅咒我。”宋洛琳说，“当然，向老师是一个很好的人，这点我并不否认。但是，他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他应该找一个传统的、居家的女人，而不是我这样一个无法忍受父权约束的独立女性。我的思想确实是可以说是走在了时代的前沿，我们俩的步调已经不同频，无法继续下去了。”

　　哇怎么有人敢说自己的思想“走在时代前沿”啊？夏远心中继续“弹幕”。而且还是一个十几年来都不工作靠老公养着的……“独立女性”？

　　这种“精彩发言”，夏远只在某些软件的贴子里看到过，她甚至一度怀疑是有人故意反串，想要抹黑特定群体。没想到当年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同学，居然真的说出了这样自相矛盾的言论。

　　“所以，你们最终离婚，”苏苏问，“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生孩子这件事上的分歧？”

　　“也不能这么说吧。”宋洛琳说，“不过，这确实是压垮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生孩子天然是女性的权利，女性拥有绝对的自主权。”Sally转向向野，“这一点向老师难道不同意吗？”

　　向野显然不是第一次受到她们这样的诘问：“同意啊。所以我之前不是一直在征求洛琳的意见吗？”

　　“她不同意，不愿意生，所以你就要和她离婚？”苏苏说，“那你爱的到底是她这个人呢，还是她的子宫？”

　　夏远心中的弹幕持续发送：我去，讲话这么直接？

　　“设问之前，要先搞清楚状况。”向野冷笑了一声，“我一直没想离婚，是这位宋小姐……算了，反正都离了。”

　　“你不要转移焦点，我们知道离婚是洛琳提的。”端端说，“但是，谁开口提离婚只是一个最表面的形式。你想维持这段婚姻，不也还是希望洛琳给你生孩子吗？如果她一直不同意生孩子，你还会想要长久地维持这段婚姻吗？”

　　“她同没同意，你问她？你问问，她是怎么出尔反尔的！你问问，我有没有按照她的要求，去满足她。”向野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外露了，“算了，没必要掰扯这些，反正都过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夏远的错觉，她觉得向野似乎瞥了自己一眼。夏远立刻想起了宋洛琳咨询过的那份房屋赠与协议。

　　她的内心突然对向野生出一丝愧疚和同情——诶不对，她同情什么？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同情男人，会变得不幸！

　　夏远摇摇头，告诫自己要做一个“中立”的吃瓜群众。

　　“是，我是答应过你生孩子。”宋洛琳被向野的情绪激怒了，“但是，我为什么会反悔，难道你没有责任吗？生孩子对女人来说，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情，如果你给了我充足的安全感，我又怎么会犹豫害怕呢？你作为丈夫，难道没有责任和义务，来消解妻子的犹豫和害怕吗？”

　　“我没有给你安全感？房子是不是给你了？而你是怎么做的呢？你……”向野欲言又止，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当着你这些朋友的面，我不想说得太绝。”

　　宋洛琳冷笑：“那还真是感谢你，还知道帮我保持体面。没错，我是拿了一套房子，但我问心无愧。婚后赚的钱难道没有我的功劳吗？就算没有，这么多年，我的青春损失费，难道还不值区区一套房子？”

　　“我真是恶心‘青春损失费’这个词！凭什么就女人的青春值钱？”向野终于在沙发上躺不住了，他坐直了身体，“我难道没有付出时间精力吗？我这十几年的青春就不宝贵吗？凭什么你可以理直气壮地用你的青春找我兑换金钱？”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钱！”宋洛琳仿佛抓到了他言语中的“漏洞”，冷笑道，“你在意的就只有钱！”

　　“好了好了。”眼见着二人声音越来越大，吵得大家都沉默了，李轩出来打圆场，“向哥，今天是我姐的生日，你就不要刺激她了。姐姐，今天是好日子，你也不要再跟哥哥较真了……”

　　“是啊是啊。”几个拱火的小姐妹见真吵起来了，又开始劝架，“咱们都是理性的成年人，不要有这么强烈的对抗情绪，还是可以求同存异的嘛。”

　　向野敛声，又重新把自己摁回松软的沙发里。

　　“不过向老师，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们男人为什么对生孩子这件事这么有执念？”苏苏说，“你们又不是女性，根本没有生育权。”

　　夏远看到向野明显有一个捏拳的动作，但最终还是没有作声。

　　“是啊，我们心平气和地探讨一下。”Sally说，“向老师，你为什么会想要生孩子呢？”

　　“可能是因为他家有皇位要继承吧。”宋洛琳脱口而出。

　　“好了洛琳，我们要学习倾听，不要让自己充满戾气，不要去对抗。”苏苏拍了拍宋洛琳的手臂，“要学习用爱的目光去看待世界和世人。”

　　“我们之前讨论过这个问题。”宋洛琳说，“他居然说，首先，繁衍是动物的本能！他这个人根本就是还没有从动物性中进化完全！”

　　“我说的是，希望有孩子，可能是一部分人，尤其是男人的本能。而我，可能属于那一部分俗气的男人。”向野沉着声，“我也不确定是为什么。世俗的压力、父母的期待、我这个进化不完全的‘动物’的本能……可能这些因素都掺杂在一块儿了吧。”

　　苏苏说：“所以，你要为一个自己都不确定的东西，让你的妻子去冒生育的风险？”

　　“生孩子是我们结婚时的共识！我确定我想要孩子，我确定我会努力做一个好爸爸。我的不确定，只是说我无法厘清我对于孩子如此确定的渴望，具体包含了多么丰富的东西。”

　　“女生二十来岁的确定，怎么能当真呢？那时候我根本不了解生孩子代表着什么，不过是对未来抽象的憧憬，根本算不得承诺。过了三十，我成熟了，看透了，我不愿意再踏进父权叙事的陷阱了，我确认我不想生孩子！”宋洛琳没好气，“这样的大事，我难道没有权利改变吗？”

　　“你当然有，我尊重你。”向野无奈，“所以我现在放你自由，满意了吗？”

　　“自由是我应得的，不是你施舍给我的。”宋洛琳不满意，“而且你凭什么觉得，你自己就会是一个好爸爸？”

　　向野叹了一口气：“我会努力。物质上，我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地付出，让我的妻子找最好的医生，住最好的月子中心，做最好的产后修复，请一个长期的阿姨也不是很困难的事儿……”

　　“反正你又是觉得钱能解决一切！”宋洛琳不耐烦地打断，“你没有考虑过，生孩子只是最小的问题吗？问题在于怎么带，怎么教育，怎么对孩子的一生负责？你仔细想过这些问题吗？”

　　“我当然想过！你不能因为我没法把未来十八年带孩子可能遇到的问题，完完整整地列出来，就说我是一时冲动。穷尽列举未来的困难并且提出解决方案，这本身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向野说，“就拿我们养的这俩狗来说吧——”

　　向野指着角落里趴着的两只柴犬：“当时是你坚持要养的。带回来的时候，我们也是什么都不懂，但它们俩不都健健康康的吗？这七八年，我不说100%，但至少95%，喂狗、遛狗、体检、看病，都是我在做的，不是吗？还有这些植物，你一高兴就买一堆，但是从来不知道浇水，我不照顾的话，没一盆能活下来！”

　　“你把养狗养花和养孩子混为一谈？你觉得做爸爸这么简单？”宋洛琳冷笑，“你觉得抱着养狗的心情就可以养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