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乞弗忘》埒埒

1、落泪 你去救她，

　　陶乾躲在玉阶后落泪。
　　从城栏的空隙处遥望过去，她正好看见伏柞被钉刻在役魂柱上。
　　伏柞垂丧着头，墨漆发丝胡乱飞舞。
　　陶乾看不见他脸，只见他白袍上鞭抽的血渍，火辣辣的，刺眼。
　　陶乾握紧胸口的衣裳，就差凿出几个破洞。
　　她很犹豫，又心急如焚。
　　现下四周无人，陶乾想偷溜过去和他说话，可刚迈出一个步子，她又收了回来。
　　伏柞是因想偷走护佑她性命的印生锁才被抓捕的，离开印生锁她会死，他想夺走她的性命。
　　陶乾摸了摸脖子，到现在抓痕还隐隐作痛。
　　她有些怨恨。
　　可她抬眼望着他时又想，就算没了自己也不能没了伏柞啊！
　　她又抓起落地裙，朝着露天大殿跑去。
　　伏柞被挂在十米高的银雕饕餮役魂柱上，她站在柱下望着他的脸。
　　杂乱蓬垢的乌丝后，嘴角、脸颊都烂出了血。
　　他眼帘紧闭着，眉头紧蹙着，额间的血汗在往外流。
　　一定很难受吧，她单看着都觉得撕心裂肺，何况他生受了三天三夜。
　　“伏柞，你醒醒。”她压低声气，又怕伏柞听不见，见他无动于衷，又将音量调高了几度。
　　伏柞眉心触恸，似听见陶乾在叫他。
　　陶乾见他有了反应，窃喜的拍打役魂柱，想将他震醒。
　　“快醒醒，快醒醒。”陶乾一面拍柱，一面喊，不时环视周遭动静，生怕谁闻声而来。
　　终于伏柞睁开眼，他软无遗力说道：“陶乾，我求你，带着印生锁去稽阴河救救涂牟。”
　　陶乾不悦，她来是为了问伏柞，她做什么可以暂缓他身上的痛处，可不是帮他救人。
　　“你可知，没了印生锁，我会死，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抵一个我根本就不愿救的人？！”陶乾十分愤懑。
　　“你去救她，我陪你死。”
　　陶乾错愕，有些窃喜，又有些落寞。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那为何又掺杂着其它女子？
　　涂牟是戾阳仙君身旁的试丹童女，一百年前戾阳在孤枕山上发现她，那时已经下了三月的惶惶大雪，涂牟赤^裸着身体躺在雪地里，戾阳见她体质非常，将她带回垣谷宫试炼仙药。
　　涂牟是个弃婴，戾阳发现她时，也不足十日大，及其长至三岁，便开始遥遥无期的试丹生涯。
　　她命苦，常在病痛折磨里残喘，忍受冰火两重天的剧痛，戾阳在她身上施了法，她一辈子也离不开垣谷宫。
　　只是那一天，戾阳仙君约伏柞于后园饮酒，恰逢殿中涂牟体内药性毒发，她声嘶力竭，惊动伏柞。
　　也正是那次相遇，种下伏柞心底疯狂滋长的种子。
　　伏柞是东荒大地伏骆帝君的四子，三十年前瑶池宴会，四海八荒皆来进贡，其第一次随父亲来到九天，因其朗貌丰奕，谈吐不凡，很得王母喜爱，自此以后得王母允许也成了九天常客。
　　陶乾喜赖着他玩，他却只惦记垣谷宫的涂牟。
　　现下涂牟炼丹死了，其尸体被运往稽阴河。
　　稽阴河是专为仙界凡人设置，那些凡人因得了仙界眷顾，超出原本寿元，因阎王登记生死簿时会有人寿紊乱的困扰，故仙界专设稽阴河替此类人安葬，凡是尸体被投往稽阴河中，这世上便再无此人，不曾出生，不能转世，只能存活在仙人的记忆里。
　　陶乾想起涂牟也觉得可怜。
　　可她又羡慕她，因为伏柞肯冒生死去救她。
　　如果他肯为自己这么做，即使她不是天君的小女，就像涂牟那种身份，也会觉得很开心吧。
　　陶乾眨巴双眼，看着伏柞的神容，他的坚持里装的是别的女子，还有害死自己的心。
　　她懂，伏柞是被逼无奈，是为了涂牟才愿陪她一起死。
　　她不介意死，但介意他的无情。
　　“你真的愿意陪我死？”她又犹豫了。
　　“一言九鼎。”伏柞看到了希望。
　　陶乾想，最幸福的事是永久陪伴，死是数也数不到尽头的陪伴。
　　“那好，我赶去稽阴河救她，只是我把印生锁给了她后，活不过两天，我会尽快赶回来，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了再死。”
　　“好，这点痛处还不足以至我于死，我等你回来。”伏柞说了仅几句话，脸颊便汗如雨下，嘴唇发干，眼眶发紫。
　　陶乾看着他的囚袍，鲜血淋淋，他是如何忍受过金杖鞭的酷刑，听说那可是锥心刺骨的疼。
　　陶乾不舍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伏柞叫住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他感激的望着她。
　　可这句话在陶乾听来有些酸鼻。
　　她这是一厢情愿为她人作嫁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