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那只猫儿》拥抱易逝的年华

1、楼下那只猫儿 有

　　有一天下班回来，在楼梯发现一只猫，肚子和四只脚都是白色，背上有黄黑混杂的一些毛斑，黑嘴，看起来不是那么好看，甚至可以说得上丑。我是在一楼的楼梯转弯的时候发现它的，当时它从转弯处走出来，看见我后“喵喵”地叫，还不时抬头看我。我看到它的样子，尤其是看到它的黑嘴，吓了一跳，自然反应地“喵”了一声，抬脚上楼去了。那只猫转过身，用身体摩擦着墙壁，撒娇似的跟上来。我停下脚步，它马上走到我的脚边，用它的身体蹭我的裤脚，不时抬头看我，嘴里不停地发出“喵喵”的声音。

　　我那天工作忙，还加了两小时的班，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比较疲乏，对于当时出现的那只猫，我的注意力并没有停留多久，抬脚上楼去了。

　　第二天早上下楼，又看见那只猫。它发现我后又是“喵喵”地走过来。我心想这是谁家的猫走丢了呀，怎么过了一个晚上还在这里。

　　当天下班回来，我又在楼梯口那里看见那只猫，还是从楼梯转弯的地方走出来，还是像昨晚那样跟着我上楼梯。我停下来，发现它的肚子有点往里陷。我心想它是不是饿了，下意识地往身上寻找，却发现没有可吃的东西。我打算上楼去带点东西下来。但当我回到住处的时候，刚好上司打电话过来商量工作的事情。打完电话口干舌燥，头晕脑胀，居然把猫的事情忘了。

　　第二天早上我想起猫的事情，心生歉意，带了点食物下楼。在楼梯口下意识地寻找那只猫。可那只猫不见了踪影。心里一阵失落后马上心生喜悦，心想猫被主人找到了带了回去，不需要我操心了。

　　谁知道当天下班在楼梯口又发现那只猫，只不过这次不是在楼梯口的转弯处走出来，而是发现它蹲在一楼楼梯口不远的垃圾桶上吃东西。我走过去，它也发现了我，抬头“喵”了一身，又低头吃东西。它吃的是一些沾满垃圾的剩饭剩菜，但似乎不多，已经吃完了，它又用抓子去翻其他的东西。我觉得它可怜，眼睛都湿润了。我想它一直过着主人伺候的生活，如今沦落到吃垃圾，应该很不习惯吧。我正打算上楼给它带点吃的东西，发现它已经蹲在那里舔爪子了，再看看它的肚子，也没有往里陷的痕迹。它已经吃饱了。

　　这时候有个捡垃圾的乞丐走过来，挥手赶猫。猫昂着头身体往后缩，嘴里发出警告。但乞丐也大声吆喝，那只猫对峙了一下，转身往旁边的草丛钻了进去。我打量了一下那个乞丐，。蓬头垢面，衣服破烂不堪，以致身体的一些部位都露了出来，露出来的皮肤跟衣服差不多的脏。他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地站着，左手提着一个旧袋子，右手还高举着，神情充满骄傲，甚至可以说是跋扈，嘴里还嘀咕着一些听不清的话。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上楼了。

　　以后我经常看见这只猫。我也经常给它带点食物。有时候是公司饭堂的剩饭剩菜，不方便携带或者忘记的时候，我就喂它我做的饭菜和牛奶。上下楼的人看见了基本上都会停下来看，停留的时间不一样，眼光不一样，发出的议论也不一样。我能从一些人的眼光中读到他们觉得我是多管闲事，这不就是一只畜生吗，不值得这样的优待。开始每当喂食碰到人的时候，我不敢去分辨他们的是什么眼光，倒像是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后来慢慢我就习惯了，我倒愿意去看看他们的眼光，这次轮到他们的眼光畏缩了。

　　喂食次数多了以后，那只猫已经认得我了，从“喵喵”的叫声都可以听得出来，我听得到音调里的热情和急切，不像对陌生人那种恐惧和试探。对于它的变化，我也很高兴，给它带吃时会有意地挑一些好的。反正自从女朋友离开我去了大城市后，我也是孤零零地活在这个城市里，现在反而觉得有了个伴。

　　我曾经想过把它带回住处，但想到地方的确太小了，而且我还经常出差，实在不方便。
　　我想过把它带回公司，叫门卫照顾。他是从农村出来的庄稼汉，老实厚道，我想一定行。谁知道我跟他说明后，他竟然咧开那张长满花白胡子的嘴笑着说：“我在农村养了一辈子的猫，那畜生，懒得很，不捉老鼠，天天吃饭的时候准时出现。庄稼被老鼠糟蹋了不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恨。你说它是没人要的猫吗？你把它带过来，我去买一只鸡一条蛇，煲个龙凤虎汤，补着呢。现在天气转凉了，适合进补啊，你什么时候捉过来？我煲好带一瓶给你”。此后还催我，我骗他说不见了可能被人抓走了。我看他满脸的失望，既好气又好笑。

　　但天气真的转凉了，冬天已经到了，我已经把藏在箱底的衣服翻了出来。我有次看到它在风中蜷缩着头，眯着眼，身上的毛被吹得像风吹草一样起伏。它看见我的时候，好像已经不认得我的样子，叫声都弱了很多。我想帮助它，四下张望，发觉没什么可以帮它取暖的。当时是早上，要赶着去上班，担心迟到，丢下它匆匆离开了。

　　下班回来的时候我特意带回来一个箱子，里面铺上一些旧衣服。我把箱子放在楼梯旁边的角落里，那只猫却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四下寻找，“喵喵”地呼唤它，却始终不见它出来。我心里一阵失落，心想不会冷死了吧，但四处没发现尸体，心想这天气也还不至于把猫冻死，自己安慰自己一番，上楼去了。

　　第二天早上下楼，我很惊喜地发现那只猫睡在我的箱子里，看见我也不出来，只是睁开眼“喵”了一声。我看它肚子鼓鼓的，我想昨晚不见它可能就是去捉老鼠了。我稍加安慰。

　　当天下班回来，我发现那只箱子不见了，那只猫蜷缩在楼梯转角的角落里，微微发抖。我看到它头有血迹，既惊讶又愤怒，心想是谁做出这么残忍的事。很快我想起捡垃圾的乞丐，心想应该是他干的。我心情激动，但又无可奈何，难道我要去跟那人理论，想到这里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我上楼去带了一些食物下来喂它，看它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心里一阵难受，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它，想不到很快地抬起头咬了我一口，没有任何警告。我疼得叫出声，大声斥责它。它也抬起来，很惊恐的样子。我还在气，跺脚哄它。它跑到一旁，半转身地回过头向我“喵喵”地叫。我不再理会它，上楼去了。

　　第二天去了医院，花了一笔钱，让我心疼不已。

　　此后一连几天我上下楼都是匆匆走过，好像没有看到那只猫，或者是我有意地让自己不去发现它，视线收缩到两脚宽的位置。

　　后来我情绪慢慢恢复了，心想可能它也是被打伤后精神受到了影响才会咬我的，于是原谅了它。我开始觉得内疚，我想我几天不理它了，它情况会不会很糟糕。转念想猫是会捉老鼠的，而且那里还有个垃圾堆，应该不会有事的。

　　但我想弥补我的过失，我提着自己做的饭菜去找它，四处寻找了很久，却没有发现它的踪影。我呆呆地在黑暗中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最后机械地把食物放在角落里，转身上楼了。

　　此后，我再也没有看见那只猫。不知道为什么，我尽量让自己往乐观处想，我想可能是猫的主人带回家了。如果是死了，应该闻得到臭味。这样自己安慰着自己。我很奇怪我对此事的分析能力如此低下。我怎么没想到动物死了也要过好些天才发臭，如果是被人清理了，根本都不会闻得到臭味。

　　后来有一天在楼梯口听到两个老人在交谈。一位说：“今天真冷啊，要不是要下来买菜，我都不想出门”。另一位说：“是啊，感觉这个冬天比往年的都要冷。我昨天还在楼下看到一只死鸟，不知道是不是冻死的还是饿死的”。对方接话说：“我前两天还看到一只死猫呢，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尸体旁边吐了一地”。我听到这马上走过去，问道：“老奶奶，你说的那只猫是不是黑嘴的？”那位老人眼里突然亮着光，一拍大腿，说道：“可不是？我也奇怪怎么会是只黑嘴的猫。现在的人都不烧柴火了，怎么会有黑嘴的猫？”

　　我心里一沉，原来那只猫真的死了。我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我觉得是我导致它的死亡。如果我坚持天天给它喂食，它就不会去垃圾堆找食物了。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心里马上给自己开脱：是它先不知好歹咬我的，怪得了谁呢。而且我又不是它的主人，我本来就没有喂养它的义务。要怪就怪它自己或者它的主人吧。这样想着，心里的自责感消散了很多。

　　但是，每当我经过那楼梯口，我还是会想起那只猫。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半年多。之后，虽然还会想起那只猫，但感觉已经很淡，只记得曾经有过那样的一只猫，但已经没有多少自责感了。慢慢地，连那只猫也不会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