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你好，再见》晞娅

2、我们都没错（一） 卫

　　卫家翔胡乱的晃着手，似乎在空气中想抓住什么东西，冯荔把他的手抓过来放在床边。这样的醉酒每个月总有一两回，冯荔打心底里有些厌倦。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胃液混合的的酸味，她想去卫生间把毛巾洗一洗，却发现卫家翔死死的抓着她的手，喃喃的说着什么。
　　她把头凑过去，才勉强听清他说的：“为什么不要我......”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他的脸，回答说：“你还是在怪我，那时太小，不懂事。”

　　在卫家翔说要冯荔做他女朋友的时候，冯荔有半刻的犹豫。那一年的她没有谈过恋爱，从前的种种充其量只能算是青春期的悸动，在那些乳臭未干的男孩子们之间有过那么些好感。于是正儿八经的谈个恋爱，对她来说是特别新鲜的事情。
　　犹豫，因为冯荔始终是个乖孩子。在父母严格的家教下，她认准了高中就是为了学习和高考，迈入名校是最终的目标。在那个时候，早恋仿佛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仿佛只要在该学习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人，人生就面临毁灭一般。卫家翔就像是送给她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一步步引诱着她做错误的事情。
　　晚上放学的时候冯荔一如既往的独自走回家，她家离学校步行只有十分钟的距离，需要穿过一个在上下学高峰时间段特别繁忙的丁字路口。也正因为家里与学校路程近，父母从来不担心让她独自走回家。
　　冯荔一路戴着耳机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身后跟着卫家翔，就这么眯着眼睛笑，竟然一路从学校跟到了她家。
　　她没好气的说：“你跟着我干什么呀。”
　　“我看这么多车，怕你被车撞了，又不想打扰你听音乐所以就跟着了。”
　　冯荔白了他一眼，“你才被车撞呢。那我安全到家了，你走吧。”
　　一听她要撵人，卫家翔走上来一把拉住她说：“等等，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呀。”
　　“做我女朋友啊，做了我女朋友，以后我天天送你回家，保证安全。”
　　冯荔抬头看他，16岁的男生差不多长到1米7出头点的个子，对于1米6的她来说，还是要抬头才能看他。
　　“又笑，我还没答应你呢，你怎么这么喜欢笑。”
　　卫家翔挠了挠头说：“不知道，可能我傻吧，看到你就想笑。”
　　冯荔憋着嘴努力不让自己也笑出来，说：“那说好了，以后每天送我回家，不过不能让我爸妈知道。”
　　卫家翔先是愣了愣，然后眯缝着的小眼睛突然睁大了，兴奋的抱起冯荔大喊：“你答应了？！”
　　“你干嘛你放我下来，小声点！我爸妈能听见。”
　　他手一松，把她放到了地上，然后厚着脸皮把脸凑过来，说：“那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你让我亲亲。”
　　冯荔惊恐的往后退了一步，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你怎么耍流氓啊，不是抱抱就是亲亲，咱们慢慢来行吗？”
　　卫家翔站直身子，然后点头如捣蒜，说：“好好好，慢慢的。”

　　冯荔轻轻的在卫家翔身边躺下，侧身依偎在他肩头，鼻息能闻到他脖颈皮肤上特有的味道。亲爱的，如果你还是那个时候的你，那么理所应当的耍无赖，如果我们步调能再统一一些，如果我们再成熟一些，那么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她贪婪的把卫家翔抱紧了一点，从前的卫家翔，也会用力抱紧她，紧到无法呼吸。

　　按照冯荔“慢慢来”的交往宗旨，虽然她和卫家翔每天在同一个教室上课，同一个食堂吃饭，他们很少有机会面对面说话，通常是卫家翔用手机短信震她一下，然后她回头，就看到他傻傻的笑。
　　冯荔慢慢了解了，卫家翔除了篮球打得不错，会弹弹吉他唱唱歌，还敲的一手好架子鼓，连汤姆熊里的头文字D也玩的很溜。总之，玩的东西都很顺手，就是不好好读书。偏偏冯荔只会谈个钢琴画个画，玩的东西都不顺手，只会好好读书。
　　临近校庆，老师安排卫家翔的乐队演出几首曲子，于是卫家翔和一群小伙伴们马上忙碌了起来。在高中紧张的学习日程中，想要挤出时间排练，只能放在晚上。
　　放学的铃声响过以后，冯荔转过身收拾书包，顺便瞥了一眼卫家翔，他正在教室的后门和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说着话。高中女生们的打扮空间很有限，披肩长发和宽松的校服，加上一点隔离的底妆已经是极致了。那女生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是让人觉得时髦好看的那种。
　　冯荔转过头看玻璃窗上自己淡淡的影子，千年不变的大光明加马尾辫，连洗面奶都还没学会用，这么看起来，卫家翔和那女生还挺等对的。想到这里，冯荔竟然觉得心被吊了一下的疼，心底里的倔脾气一下子就爆发了。她迅速的收拾好书包，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楼梯的转角等卫家翔送她回家，径直快步走下一楼。
　　冯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觉得自己像是没有气度只会耍脾气的傻瓜，明明是他先说的喜欢她，明明是他舔着脸要她做他的女朋友，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跟其他女生亲亲我我。其实那算不算亲亲我我，卫家翔是觉得自己比窦娥还要冤，可是只要是冯荔认定了，他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卫家翔一路快跑，终于在校门口追上了冯荔。
　　“你走什么呀，我找你呢。”
　　“我看你在忙，就自己回家啊。”
　　他一把拉住冯荔的手，让她停下来说话，冯荔用力挣开了手，抬起头，眼神直勾勾的望着他。
　　“你别这么凶的看着我，我怕。”
　　“现在嫌我凶了，怕就别来招惹我啊。”
　　这是卫家翔第一次看到冯荔生气的样子，他有点委屈的但是又倔强的挡在她面前，说：“我不就是稍微晚了一点嘛，你生什么气啊。”
　　“谁知道你要跟人家聊天聊多久，我像傻子一样等你们聊完吗？”
　　这下说到问题的关键了，卫家翔忽然觉得有些开心，他的小女朋友竟然吃醋了。
　　“她是我们乐队的主唱，我们商量排练的事情来着，这不是下个月就校庆了吗，我们还在挑曲子，排练时间又少。”
　　冯荔看了他的眼睛几秒钟，觉得应该不是谎话，于是说：“那你去排练吧，今天不要送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卫家翔抓了抓后脑勺，吃不准她说的依旧是气话还是真的放他去排练，“我本来打算介绍你给那女孩认识的，毕竟你是我正牌女朋友啊。谁知道我一回头你自己跑了。”说着，伸手过来捏她的脸蛋。冯荔吃痛，轻轻拍掉了他的手，说：“好好说，今天你自己去排练吧，介绍朋友有的是机会。”
　　卫家翔弯下腰仔细看她，再三确定她不是说的气话，然后心满意足的笑起来，回头往排练房的方向跑过去。
　　冯荔远远的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她才回过头往家的方向走。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喜欢是什么感觉，心动和心痛，牵挂和留恋，她嘲笑自己当了人家一个月的女友，才发现原来是喜欢他的。只是十七岁的冯荔不明白的是，喜欢是失去的开始，越在意的东西，越会像细沙，从指间不经意的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