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遗忘》养乐多

1、相遇

　　[我一直告诉自己，告诉我周围的人：我已经忘了。可为什么仍在你离去后的天空寻找着那张苍白无助的容颜。]

　　韩韶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签。两张透明塑料纸中封着一枚四叶的三叶草，很俗气的书签，满大街的人都在用。只是，应该是手工做的，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会自己去找四叶的三叶草。
　　韩韶把书签交还给刚才被自己撞倒的长发女生。女生仍然跪坐在地上，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的双眼。被看得有点心慌，韩韶习惯性地用微笑去掩饰这份莫名的心慌：“对不起，不好意思……这个还你。”
　　女生没有接过书签，只是一直仰头望着韩韶。韩韶再次蹲下，尝试了更灿烂的笑容：“是……自己做的吗？不是吧？”可是，韩韶注意到了，女孩左耳上的助听器。
　　女生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把抓过书签，转身便跑远了。
　　韩韶定定地望着女孩消失的转角。那张苍白无助的容颜，有一天，应该还会出现吧，有一个声音这样告诉韩韶。

　　“就是她？你在天台撞倒的那个女的？”林墨是韩韶为数不多的死党之一。昨天才从韩韶嘴里听到的那个像会被风吹走似的女孩，此刻就站在门外。林墨有些三八的个性被整个地吊了出来。
　　有一天，应该还会出现吧，没想到这一天就在那天之后的第三天就来临了。女生只是把一张纸条轻轻地塞进他的手里：我，可以参加吗？我会努力的。
　　“好啊。”韩韶听到自己迫不及待的声音有些怔楞，忘了微笑。女生缓缓把脸仰起，韩韶看到了影在她眼中的一双悲伤的双眼。是谁的？我的吗？

　　[我一直以为我在不停地向前走，每天都和身边的人们一样乐观地向前走着。可是，从你的眼中看到的是我无条件屈服的停滞。于是，你也停下了脚步，可我仍然无法伸手抓住你伸向我的那只手。]

　　韩韶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每天都会去天台站会儿，就从捡到书签的那天。第n次，看到像婴儿般蜷缩在角落里却固执地和满天白云争夺阳光的女生。
　　“如果挡去她的阳光，她就会睁开双眼看到我吧？” 第n次，韩韶像个淘气幼稚的大男孩发现一件有趣又未知的新事物般，走到女生的面前，用181公分的身体挡去直射到女孩身上的阳光。
　　“她睁开眼了。”第n次，韩韶因为这个和自己的期望相同的结果而开心地蹲下，朝女生得意的笑着，奖励般地摸摸女生的头。
　　可是，他又一次，又一次在女生眼中看见微笑的嘴角以及……哀伤的眼神。
　　这是谁的双眼？一定，不是我的。
　　南归的燕子在头顶盘旋。
　　三月的微风在耳边轻舞。
　　韩韶啊，你在等待什么。不是早就明白了吗？你的心已经失去自由的资格了，很早以前就……不自由了。
　　韩韶无力地起身，转身走向整齐地悬挂在晾衣绳上的照片丛中。
　　韩韶啊，你能做的只是把一切锁在这一张张照片里，然后慢慢抹去自己的记忆，抹去她的记忆。
　　抬头望天，原来是一片绝望。

　　[我无法对你微笑，可我想守住你偶尔的笑容。]

　　韩韶有些惊讶念念对女生的依赖。念念是羽的亲妹妹，今年只有5岁。还记得第一次和羽回家看到还不会走路的她卧在大人的怀里，转动着两颗大葡萄般的眼珠盯着韩韶，过了很久开始咯咯咯地笑个不停。韩韶一直觉得她不象5岁的小孩，更像个已经500岁的女巫或精灵变成小丫头的模样欺骗善良纯洁的人类。
　　虽然预料到念念也许回喜欢上安静的女生，但是像这样整天粘着女生的情况却超出了韩韶的想象。而女生和羽、念念之间的亲密，也让韩韶有些措手不及。
　　“我是去看照片的。”韩韶又一次为自己找到一个去天台的理由，“这是最后一次。”随之，韩韶摇摇头嘲笑自己的最后一次，多得连自己都无法相信又一次的承诺。
　　女孩还是蜷缩在那个角落，眷恋的感觉让韩韶觉得害怕。
　　“羽说你帮她拍了很多照片，我看看，行吧？”
　　女生把照片从晾衣绳上摘下来，放在韩韶的手里。
　　“还有念念啊……她很可爱是吧？”
　　看到念念明朗的笑脸，和梦中的笑声重叠。韩韶有点震愣，闭了闭眼，回去那阵阵笑声。
　　一张张经过处理的照片，模糊了本该鲜艳的色彩。比黑白照片少了份怀念，比彩色照片多了份沉重。韩韶再也挤不出微笑面对她无法释怀的痛苦记忆。如果那是他无法与之分担的一部分，韩韶觉得受伤，觉得难过，觉得心疼。
　　“镜头感很好，技巧也很纯属。只是，你欺骗了我……们，你说过你会努力的是吧？可我们看到的，永远只是一张张埋在黑白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