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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哄他 靳红昭恍然 ...

  •   靳红昭是卯时正醒的,这一觉竟睡了快三个时辰。一睁眼,她便本能往身侧看去。
      君景霖脸颊已瘦如刀削,但病态的潮红消散,尽管脸色苍白,却不再骇人。伸手探他额,温度已经正常。
      她的心终于着地。

      多日不曾练武,她起身,提起长刀走出屋。

      近来春雨连绵,天地裹上一层润泽的清幽。
      院中草木均是药材,没有迎春俏丽之花历经雨打风吹的可怜,但其得天独厚的古朴,与寒凛刀光好似更为相配。

      同住在药卢的众人听到院中动静,也接连走出屋。大家看着院中力量澎湃的刀法,疲惫的眉眼一点点染上春日鲜活的朝气。

      一套连招练罢,靳红昭停下手,看向人群,目光最终停留在卫瑾行与裴霁云身上。两人即刻会过她的意,扬起唇角,带着自己的武器步入院中。
      三人酣畅淋漓地打了小半个时辰。

      往檐下走,裴霁云一边擦额汗,一边喘息调整,“阿昭,你这新刀法好生凌厉。待你扎进军营,会长成何样,不敢想,真不敢想。”

      靳红昭同样深呼吸调整气息,并回他:“我不过是回京以来,从未荒废过练习而已。不过阿霁,最迟月末我便要出征西辰。你既说不敢想,那可要一同去瞧瞧关西的日月?”

      入大理寺狱前夜,祖母同她谈话许久。
      一为告诫。她需谨记责任,狱中无论是何种状况,都要冷静。
      二为告知。布局顺利,则陷害之事便会全数落在宝庆帝身上,那么,她不日即会出征。

      魏王在朝中的人基本彻底清理,可地方上仍有不少他与敌国联络的线人。其余州府的伪钱,也还得靠这条线来清查。因此,祖母今日会与宝庆帝单独谈条件。

      祖母允诺他,只要他将一切推给西辰,咬死此事乃西辰勾结朝中重臣,伪造证据,他只是被挑拨,祖母便暂且只参政,不摄政,保留他大启帝王的体面。
      且往后他在位的这几年,若不再做出这般无知行径,那道公主摄政的遗诏,祖母可以永远不拿出。

      面对这样大的诱惑,宝庆帝不可能抵抗得住。何况他与魏王两个同样暴戾之人,便是同盟二十载,依旧无一日真正牢固。经此耗损,彼此信任更是碎成粉末。

      昨夜她并没有收到家中另传消息,说明今日早朝,该如何处置西辰战败议和,却又出尔反尔一事,必如他们所谋。

      “阿昭,你在听吗?”耳畔传来裴霁云的喊声,靳红昭这才发觉自己竟想得出了神。她快步向前,跟上两人脚步,“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

      裴霁云回道:“我说我自然要去,只是阿昭可想好还要带谁?”

      军中顶梁柱正老去,她头一次行军,不仅是为让西辰付出代价,更是去证明大启军魂,薪火相承。
      靳红昭若有所思回道:“是有人选,但还得到时再看。”

      待与众人走到一处,她才察觉表姐与裴霁云之间气氛,有些古怪。她同表姐对视,表姐倒也没躲开她的探究,坦然显露眼中羞涩的笑意,使得表姐出众的气质里,多出别样的柔情。

      这小子,该不会趁着替表姐送信去翰林轩的一番接触,挑明了心意吧?
      难怪方才提及出征,他有些古怪的期许。

      “阿瑾哥哥,你去屋里等阿霖醒来吧。他昨日迷糊,今日若清醒些,心中想必也记挂朝事,你可将好消息细细说与他安心。”靳红昭转头对卫瑾行道。

      卫瑾行点头,“阿昭宽心,我明白。”

      靳红昭道过谢,拉着表姐和阿玥单独去到一屋。

      崔毓臻许是不想耽搁时间,直接开口对两位妹妹道:“阿霁说他第一次买到平芜君的游记,便知著书之人是我。
      他说,游记中的浪漫瑰丽是靠脚走不出来的,像我幼时告诉他外面世界时的天马行空。”

      靳红昭听得愣住。
      表姐写的话本子她的确没看过,游记却看过不少。记得头一回著书时,表姐十二岁。
      那篇游记写的是富庶江南。她描述不了当时对表姐文华的惊艳,只觉得名家画师笔下的江南也比不过表姐文字里的山柔水暖,五谷丰登。

      可裴霁云却能讲出来。
      这般心意相通,当真比纯粹的情投意合还要叫人心动。

      靳红昭简单讲述出征一事,见表姐目露担忧,宽慰:“表姐,阿霁总要配得上你,舅舅才能允他。你放心,出征后,我会看着他,不叫他为了功勋冒进。”

      崔毓臻点头。她虽博览群书,兵法却从未涉猎,自然不会跟去西辰。她问:“阿玥会去吧?”

      江菡玥神色凝重,“嗯,师父还给我安排了几名药王谷弟子,他们曾经是父亲母亲的徒弟。”

      药王谷墨神医这一辈,一共是师兄妹三人。墨神医是大师兄,阿玥是他师弟师妹的遗孤。这也是他收阿玥为弟子,甚至搬来京郊行医的缘由。
      在墨神医来京郊前,药王谷就像传说中的江湖门派一般,离世家贵族遥不可及。

      见阿玥凝重的神情愈加深重,靳红昭终于问出口:“阿玥,可是阿霖身体有何不妥?”

      江菡玥缓缓道:“师父说,太子六年前中的毒对身体根基几乎是摧毁。重建多年,才勉强恢复到常人体魄。可近三年来,他又受过许多伤。此次折腾下,已经……伤到寿数。”

      靳红昭眼睫微颤。阿玥第一次欲言又止时,她便猜到是这般。只是亲耳听到,心终究堵得厉害,语气却努力维持平静:“不要紧。他祖父病弱半生,不也活了四十岁吗?
      我会多寻些天材地宝助他养身体,与他一定还能有二十年。”

      江菡玥迟疑片刻,才下定决心般开口:“表姐,师父说西辰善蛊,他们有一种叫‘生息蛊’的蛊虫,可以让种子蛊之人,吸取母蛊之人的生机,直至生机耗尽。
      这蛊也叫‘同命蛊’,与一般一母多子蛊不同。它一只母蛊,仅有一只子蛊。中蛊者任何一方死,另一人都会丧命。”

      竟有这样同生共死的蛊。研究它的,必定是个痴人。

      靳红昭看着眼圈浅红的阿玥,感激地抱住她,“阿玥真好,如此为难,还是都告诉了我。”

      江菡玥猛然便哭了起来,“我娘当年,其实可以逃走的。驰援的脚步声就在不远处,可她见我爹满身是血抱着我,果断就拦在我们身前挡刀。
      她拼尽全力保护我,看我的眼神慈爱又死寂。只因她一眼便看出,我爹挨刀的位置,是活不下来的。
      我想表姐长命百岁。可我知道,表姐若是一个人,多一天也是煎熬。”

      靳红昭眼眶一热。怜惜她的阿玥在痛苦的绝境里早早将情爱看通透,更心疼阿玥那么害怕再失去亲人,还是选择来成全自己。
      的确,安康百岁,壮志得偿,都比不得与他多看一日海晏河清。

      午时过后,君景霖醒来。
      墨神医总算不再是苦脸。他说能安稳久眠,是对身体最好的滋养。

      靳红昭还在与江菡玥询问蛊虫细节,并仔细记下各地奇药,没有立即回他屋。直到卫瑾行来报,说已经交代好一切,她才回去。

      进屋,君景霖正靠枕半躺,一见她便问:“昭昭方才在忙什么要紧事吗?”

      靳红昭见惯了他的敏锐,只好答他:“是要紧事,如今却还不能告诉阿霖。阿霖可以不追问吗?”

      君景霖微怔。
      他以为,自己如今这样,昭昭不会忍心拒绝他,没料想她会直接这样要求。可见,她瞒他之事,定然与自己有关。
      要追问吗?他心中无奈轻叹。握着证据那么煎熬挣扎的日子,她都信了他。自己又怎么忍心她为难。

      不能问,那哄哄他吧。醒来第一眼见到的竟是瑾行,天知道他有多失落。
      更别说,听了半个时辰枯燥的公事,仍未见她回来,实在想她。

      他温柔地注视靳红昭道:“瑾行给我看过昨日的简报,裴大郎与表姐通力合作的这篇文章,写得当真字字珠玑。”

      “啊?”靳红昭没反应过来,满眼困惑。

      简报递来手中,靳红昭认真看了一遍,是阿晏一贯文质彬彬的风骨,还佐有表姐针砭时弊的锋芒。
      先道明父子君臣,三纲五常,又引述表姐提供的几则民间故事。最后才谈父慈子孝,是父慈教养为先,子方懂孝。

      文章看起来极好,并无任何问题。可无端给她瞧这个,不可能只是让她夸赞阿晏与表姐文采出众。

      她余光瞥了瞥君景霖,不知怎的,他面上仿佛透出一缕委屈。
      委屈?

      靳红昭恍然大悟,这是借题发挥,想让自己哄他。
      她脸微微泛红,“是阿晏的风格,与《婚说》的行文,不相上下。”她折好简报放去桌边,看向君景霖,“我听燕秋她们说,《婚说》刊文后,连续出了几桩女方退婚之事。据说那几桩婚约,多是男方后宅早有妾室庶子,或流连花丛,甚至还有意图吃女方绝户的人。阿晏这笔杆,也算造福百姓。”

      君景霖接下话问:“《婚说》与那出戏,都是他替昭昭写的?”
      靳红昭没有否认。

      “他喜欢昭昭,是吗?”君景霖手指微微弯曲,将指下被褥压出指印。

      靳红昭抚平他的手指与被褥痕迹,回应声温柔:“他从未说过喜欢我,我与他也极少见面。”

      君景霖垂下眼睑,“可元宵那日,昭昭先见的是他。”

      “我只喜欢你。”靳红昭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继续道,“阿霖,别觉得自己不好,不忮不求那是圣人。你不是,我亦不是。
      即使你知晓我当日为何找他,你也仍有嫉妒任何人、并向我要解释的自由。”

      她言辞温和耐心,眼中情意真挚柔软。这样一瞬不瞬的注视,看得他心不受控地躁动。
      暧昧的吞咽声划破此间宁寂,君景霖嗓音低哑:“昭昭,过来些。”

      屋内忽然就燥热起来。

      轻贴上他的唇,唇齿间瞬时盈满苦涩的药味。心中挂碍他身体,这一吻,靳红昭只敢让他浅尝辄止。
      咫尺之隔的静默对视,见他那温润的桃花眸底跃动无尽的欢欣,她也觉得满足。

      用过药,靳红昭陪他闲话一阵,又哄他继续休息。
      再醒已是翌日子时末。

      与墨神医确认他身体可以回府将养,众人便拾掇好一切动身。

      初十的月儿已过半圆,深夜不再是一片漆黑。一辆规制顶级的马车穿过东市,停在安国公府与储司门口。

      天不过蒙蒙亮,太子被救活的消息已在盛京传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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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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