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相处 “你与我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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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毓臻抿过一口茶，答她：“阿昭知道，我看过许多杂记、游记。士族间走动，也免不了点戏听曲儿。方才储司你问时，我脑中乍现杂记中一桩糊涂家事。说的是位富商老爷，为了将家产留给外室子，刻意挑拨妻妾相争，嫡庶子不和。
虽说这联想荒谬，可按你们所说，皇上长期挑拨两子关系，又是易怒的性子，宠子和厌子搅一块儿竟不大发雷霆，实不合常理。”
确实荒谬，却也不失为一种可能。
崔毓臻又补道：“我也就是胡乱一想。皇上不介意两子是否敌对，更大可能是他并不打算四十五岁禅位，或是宫里其他宠妃有孕。”
绿萼同阿玥一道进院。
“姑娘，太子殿下说想请姑娘出门一趟。”
见靳红昭准备起身，崔毓臻问她：“阿昭午后不小憩半个时辰？”
靳红昭无奈答：“习武之人，精力的确比较充沛。”
这同样是在她在回信中提到过的日常。她其实是不知信中能写什么，便只好以所见提笔，落笔成文。哪里知道，他会这样记得她每一个无聊的字。
而她，也明白他这场相约的意图。
“表姐和阿玥在府中休息，我应是不会出去太久。虽说已大概确认是魏王，但总要逼他和方尚书见上，才得安心。”
*刚走到外院，她便瞧见君景霖站在大门石狮边。开春减去大氅，他只着远山云广袖衫，分明比七尺高的石狮高出一个头，却实在显得单薄。
再走几步，他约莫是听到声音，转身看过来。
一月来，为掐灭心中情意，她努力攀扯理智去否定他。可无论记忆里还是眼中见，这双桃花眸从来都不曾浑浊过。
她与他注视彼此，清澈眸底的柔光，似羽毛抚她心。
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几息间便走到呼吸可闻的距离。她撤回视线，低声：“走吧。”
两人上了马车，往西市去。
“你过来些。”她对他道。
君景霖闻言，怔愣片刻，才从左侧车椅居中处，往主座方向挪去一人距离。
靳红昭抬手摸到他额头。温度大致与常人无异。
“这烧可是彻底退了？”她问。
“嗯，归京前那夜，便不烧了。”他答。
“方才上马车前，有人在盯我们。”她又道。
他快速答：“午时大家回去，便有人在盯梢。”
靳红昭了然颔首，见他眼神游移，指节蜷缩，立即撇开头，生怕他再起什么心思。
好在太子的鹤辂（lù）虽走不了御街，却也在东市往西市的道上，有人车避让的畅行。不过半柱香功夫，两人便抵达西市口。
“先去锦绣阁看看？”君景霖问道。
她应声“都可”，便起身下马车。
确定影子还在，靳红昭犹豫，是否要表现得更亲密些。
他们明明亲吻过不止一回。尤其做戏与外人看的那夜，从桌边至床榻，两人沉陷于激烈亲密，甚至超过半个时辰，事后连嘴都微肿。可即使有过这些，一靠太近，仍会令她耳热。
自确认引诱无用，她实不敢再放纵。
哪知君景霖紧随她下车后，偏主动牵住她手。
“……”她垂眸，扯断心中挣扎。
罢了，随他吧。这般想着，手也不由自主扣紧那大掌。她没去看他，却能透过温热掌心，觉知他谨小慎微的欢悦。
每一场做于旁人看的戏，何尝不是在与他多弥补一分圆满。可惜，不知他们还剩几日这样的平静。
午市差不多散去，晚市又还早，街道两旁的摊位不多，西市正值人少之时。但首饰铺、成衣铺、古董铺、香料铺等富丽堂皇的商铺林立，少了络绎不绝的人流，更凸显其精致，与高不可攀。
与她在洛云府所见之质朴、真实，截然不同。
两人光明正大交握着手，步履轻缓走进锦绣阁。
掌柜见是俩生人，却与寻常所见富贵人家相比，气度高出一截。他上前招呼，一点不敢怠慢：“贵人是选头面还是单件首饰？或是要打首饰？店里刚从西域来了一批好玉，姑娘可要瞧瞧？”
从前首饰有母亲置办，或是父亲带回，人情走礼时再留下些便已够用。她与阿玥都不曾逛过巧匠金娘子坐镇的锦绣阁。
她随意道：“都瞧瞧吧。”
掌柜闻言，立即让两人先坐下，再将铺中好货齐齐摆出。他这才瞧见进店姑娘头上那支金蝉玉叶钗，一时看懵了眼。
“贵人多半瞧不上这些，小的这便去取原石来，正好有块白玉与姑娘头上金钗近似，两位贵人稍等。”
掌柜忙上忙下，当真取来一块品质顶级的羊脂白玉，虽不如她头上自然飘青的稀有，但整块温润淡青，也实属少见。
“这玉我们要了，掌柜包好，一会儿有人来取。”君景霖一见玉便直接道。
靳红昭则是望向玉，思索片刻才问：“听闻金娘子手艺极好，可会做碎玉修补？”
“会做！金娘子那手艺，保管让贵人满意！”午后少客还能接俩大单，掌柜乐得合不拢嘴。
靳红昭点头，金娘子口碑她也放心。
“晚些时候我让人送来。”
这一桌首饰的确不太够瞧，只是她看那掌柜眼神殷切，还是认真捡了几件适合表姐和阿玥的珠钗。
手扫过一对金嵌珠翠花卉手镯，鲜艳招摇，倒是与堂妹有些般配，便也拿下了。
从前不懂，若一点心意能叫堂妹少些埋怨，她也乐得耳根清净。
选完首饰，她与同样对此情景陌生君景霖对视。
掌柜看出两人对市物生疏，迅速缓解道：“东西可需要小的遣人送去府上？”
“不必，一会儿让来人带走便可。”君景霖回道。
两人走出锦绣阁，马车赶来他们面前。加上车程，也不过出来一炷香多些。
“影子竟还未走，我们去倚风楼坐坐再回吧。”靳红昭在他身侧轻语。
自一年前换过东家，倚风楼便成为西市最清雅的茶楼。
建有三层，三楼共五间雅间。她包下了视野最好那间。无论她来不来，都不会有旁人用。
刚迈过门槛，掌柜便迎上来恭敬道：“东家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靳红昭愣愣看向君景霖。
“……？”
君景霖自买下后便再没露过面，哪里会想到掌柜还记得他。他挥手让掌柜先下去，又心虚好声对靳红昭道：“昭昭，我没有监视你的意思。”
靳红昭看他一脸着急又亏心的模样，叹息。
“去雅间谈。”
进雅间坐下，仍是君景霖先匆忙开口：“我买下倚风楼只是希望你与朋友相交有更满意的去处，我从未向掌柜打探过你在此见过谁。”
十余年，他从幼年的温柔坚韧，到后来的端方持重，一直是睿智温润的君子。这半月来，她才知他也会如此容易慌乱，甚至卑微。
是她从前待他差劲吗？
“阿霖莫紧张，我知道你买下倚风楼，是因为我两年前信中抱怨，我没有误会。只是你不该瞒我。”
“你与我坦诚相待，不好吗？”
***
君凌霄离了储司，便往宫里赶去。
他人刚到千秋殿门口，屋内就飞出一碗精准砸到他脚边。
楚岚衣未露面，在殿内大声怒骂：“都敢在朝会让你舅舅下不来台，还进本宫这千秋殿作甚，给本宫滚回去！”
君凌霄避开碎碗，老实跪下：“母妃知道儿臣性情，惯来想到什么说什么。母妃责怪儿臣不考虑舅舅，可知舅舅将儿臣送去洛云府吃苦，险些命都埋雪里。儿臣好不容易……”
“你说什么？”楚岚衣三两步走到门口，皱起眉摆摆手，“起来，先进殿。”
君凌霄应声起身，拍拍身上灰尘便跟进殿。
他接过大宫女雁离递的温茶，大饮一口，开始添油加醋讲述自己凄惨的落霞村之行。
“那于侍郎糊弄舅舅，就是个黑心肠。要不是儿臣眼疾手快躲去墙角，母妃如今早替儿臣殓尸了。”
楚岚衣“呸”两声，心慌地警告：“说什么丧气话，你这不是好好的。”
“所以儿臣才让舅舅把皇兄也拉去落霞村吃苦。没成想，几日相处下来，他压根不是母妃与舅舅口中那个文武不成的酸腐太子。”君凌霄越说还越委屈上，“儿臣还想问问舅舅，为何在儿臣与母妃面前，造谣皇兄十余年。”
“不可能，就太子整日端着的模样，分明跟他那商户出身的母后一个德行。”楚岚衣一想到自己堂堂顶级士族嫡女，被一个商贾之女压半辈子名头，气就不打一处来，“而且太子定以为是我害了他母后，怎会真心待我儿。”
君凌霄连忙解释：“母妃，这事儿我问过皇兄，他从没觉得是母妃下的手。”
楚岚衣不信：“毒药都在千秋殿搜出来，他那时才几岁，怎可能分辨陷害和真相。你莫不是被他蒙骗了？况且，他都让靳家女退了婚，这太子之位我儿不是势在必得？过几年你承继大统，本宫便是太后，再不用被人笑话不如她元若蓉一个商户女。”
“母妃当真觉得，舅舅与楚家，能护住儿臣夺下太子之位吗？”君凌霄神情变得严肃，“崔家与楚家无论族学门生或士族威望，皆不相上下，却连妻子儿女都不敢接入京中。落霞村分明是舅舅安排的人手，儿臣都险些丧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夺嫡，是条血路。”
自被楚家定下婚事，与元若蓉同日嫁给尚为太子的皇帝，楚岚衣胸中便一直有股气。儿子这话，像根粗针扎心，立时戳了个大气眼儿，气崩散得又疼又快。
她端眼看儿子郑重的神色，冷冷道：“太子教你的说辞？”
君凌霄见母妃听进他劝说，明白知子莫若母，诚实道：“皇兄不知道，崔家表哥教的。”
还好那日喝过酒，他心中郁结找上表哥。不得不说，崔家真是个顶个人精，表哥断定皇兄不会责怪他自作主张，还将他如何应对母妃分析得有理有据。
皇嫂仅凭一眼不对劲，就能看穿自己与皇兄十余年的不睦是伪装，母妃与舅舅却一无所觉，哪里能是走皇位这条道的人。
楚岚衣刚消的气，又蹭蹭往上冲：“什么崔家表哥？崔家是你哪门子表哥？你就一个舅舅，一个表妹，你怎能跟着江家那丫头认表哥？她都让太子抱过了，这门婚事本宫绝不会应！”
君凌霄立即信誓旦旦解释：“没抱过，母妃别听外头乱传。阿玥那水性儿臣还不知道吗？她都能把儿臣捞上来，哪里还用皇兄救。”
楚岚衣扶着额，只觉得有些头疼：“你现在赶紧滚，别在这碍本宫眼。”
轰走儿子后，她问雁离：“这混小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雁离答：“昱王殿下这是稳重了，娘子应当高兴。”
楚岚衣越想越不得劲，她对雁离念道：“不成，本宫得赶紧给他选妃。就算不肯娶清霜，那也总得娶个贵女。那么个不吉利的丫头，怎能做昱王妃？这几日你把京中闺秀情况都给本宫备好。”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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