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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伤已入骨 随着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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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暮晚的脚步一步步靠近,看着在绚丽的灯光下依旧光彩照人的暮晚,陈夏的思绪猛地回到十六年前。
那年夏天,新学期开学的第二天。
上课前,班主任领着一个扎着小马尾的女生进了班级,站在讲台上:“同学们,都坐好了噢!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暮晚同学。从今天开始,暮晚同学就是你们的新同学了噢!大家欢迎!”
接着,霹雳啪啦的零散掌声响起,台下的同学们都是好奇心正盛的年龄,个个都稀奇的打量着这个转学生,叽叽喳喳的凑到一起讨论。
当时,刚上小学二年级的陈夏,梳着两条麻花辫,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前排的角落。
班主任看了一圈,指着陈夏身旁的空位,对暮晚说:“暮晚同学,你和陈夏同学坐同桌吧,去吧!”
从此,陈夏就和转学生暮晚成为了同桌。
那年,暮晚8岁,陈夏7岁。
像所有小学同桌一样,她们的友谊也是从课堂上的交头接耳、课下的小话本、放学一起回家、一起写作业等等的学生时代一步步走过来的。
就如同此时暮晚一步步走向她一样。
她们俩从懵懵懂懂的相识,到花季雨季的欢声笑语,到高中分校后的牵挂,所有曾经不起眼的泪和笑,在彻底没有联系的六年里,都化成一个一个深刻的印记,印在彼此的记忆、心里。
想到这里,陈夏站起身,看着暮晚。
而暮晚,也走到了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语气里有无奈和不解。
“我来找你。”
“回去吧!”说完,就要转身要走。
“哎,豌豆,人家夏妞早就在这等你了,聊两句呗,反正这会不忙。”Ellen上前挽着陈夏的手,看她俩这架势,猜着肯定有些隐情,于是,便从中打哈哈。
暮晚见Ellen也凑上来,不想再与过往过多牵扯的她,迟疑了。
叹了口气,“外面说吧!”说着,上前抓住陈夏另一只手,往员工通道走去。
出了员工出口,暮晚就松开了陈夏,转身靠在墙上,声音有些不可抑制的苦涩:“陈夏……”
而陈夏听到这句话,一种盼了许久终于得愿的喜悦,也让她的声音染上些紧张:“嗯,我在!”
“你不该来!”
“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问吧”
“你当初为什么消失?”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夏才发现自己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细汗。
是啊,这是悬在她心头六年的疑问,她想不通。
在这六年里,有很多个瞬间,她感觉到被暮晚抛弃的愤怒和委屈。
可是这些负面的阴暗情绪,统统都不敌青葱岁月的十年相知相伴和思念。
陈夏紧紧盯着暮晚。
而听到这个问题的暮晚,身子却是猛地一僵,视线也从陈夏身上慢慢转移到夜空。
看着半隐半现在漆黑夜空的月亮,漆黑里一片片暗蓝的云层随着风慢慢移动,在月亮上遮映出一块块斑斓,半晌,才徐徐开口:
“我家出了车祸,就在你打电话的前两天。我爸去世了,我妈伤了腿……”
仿佛感觉到陈夏的震惊,暮晚无意识的用手紧攥着裙角,好似在给自己力量来说出那句话:
“都是因为我!”
顿了顿,暮晚声音渐渐染上蚀骨的悔恨和痛苦:
“那年,我参加大学新生军训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胳膊,因为我家就在本市,学校特批我回家养伤。那天晚上,下着雨,我让爸妈开车去学校接我。本来车已经开出学校了,我突然想起来我的日记本放在宿舍床头忘了带,就要回去拿。我妈劝我回头天气好了她带我再来拿,可是,我担心被人看了去,就我偏不听……最后,我让他们把车停在路边,就自己下车拿了把伞跑了回去。就在我跑到十字路口,快穿过马路的时候,突然被人推了一下,还没等我站稳,就听到身后‘砰’的一声,你猜,我回头看到了什么?”
话落,没等陈夏回答,继续回忆,而声音也变得颤抖:
“我当时就站在路边,我爸和我妈他们就躺在我面前,躺在卡车车轮下面。后来,好像有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有人报了警,有人感叹、有人同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漫天冰冷的雨和黑暗里被冲刷成一缕缕的血……那血就像网一样,把我慢慢、慢慢的罩在中间,那是我爸妈的血……我感觉到身体里的血也随之一点点一滴滴的往下淌,越淌越快,越淌越远。最后,我看到的都是血……”
“暮晚,你别说了,我不听了,你别说了!”陈夏上前搂住暮晚,轻轻的拍着她的背,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暮晚当年经历了这些,这种事情放到任何人身上都是一道蚀骨的疤,她无法想象暮晚是怎么坚持下去的;因此,之后发生的事也就能猜得到了。
在陈夏的记忆里,暮家爸妈感情一直很好,暮晚从小就懂事、听话,是什么样的日记本能让她冒雨返回去,不用她说,陈夏也知道。
是那本关于那个人的日记本,暮晚曾经和她提到过。暮晚说过,要在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把日记本送给他,因为那上面记录的是暮晚与他的点点滴滴和花季青涩懵懂的爱。
不为得到,只为了不辜负自己的青春。
而那个人,就是墨子归。
就是自己当时还在电话里提到这个人。
——“暮晚,还记得墨子归吗?那个你说过的高中同学,我见过他了……我问他关于你的事?你猜他怎么说?”“……”“他说记得,靠近黑夜般灰暗的暮晚,还说我是盛夏一样的绚烂”……
她后悔了,后悔当时说出的话,也后悔自己当时因为大学生活的新奇而忽略了暮晚,以致暮晚这些年一个人在支撑。
跟暮晚所经历的这些痛苦,她的寻找和等待又算得了什么?
“陈夏,你当时打电话的时候,我爸刚刚下葬,我妈还在病房躺着。墨子归那句话说的没错,我就是黑夜一般的灰暗——如果不是我摔伤,如果不是我任性,如果不是我年少痴梦,我爸就不会死,我妈也不会一直依靠轮椅……我真的好恨,恨我自己……所以,我妈病情一好转,我就带她来到南方……我想逃避,我想忘记,你知道吗?”
说到这,暮晚直起身,目光直直的看着陈夏。
不,与其说是看陈夏,不如说是在看过往的青春。
而陈夏看着暮晚,平静情绪之后的暮晚脸上并没有泪痕。
不是她不伤心,而是,那伤已入骨髓,终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