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已远暮夏何归》素芊

26、母女互诉 我就剩你一

　　当晚，暮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
　　本以为母亲已经睡着，打开院门时却看到母亲房间的灯还亮着，暮晚关上院门，进了母亲的房间。
　　昏暗的灯光下，瘦弱的母亲依靠在老旧的床头柜上，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不用走近，暮晚也知道母亲看的是什么照片，因为全家现在仅存一张照片——六年前的全家福。
　　这张全家福还是暮晚高考结束后，父亲提议去拍的。暮晚还记得当时父亲的话，他说：暮晚上了大学就要是大人了，我们得给她的青春留个纪念！
　　是啊，果然，这张照片是她们母女现在唯一的纪念！
　　母亲听到开门声抬头，虽然脸上没有泪痕，但暮晚知道，母亲哭过了，她的眼睛很红。
　　“妈，怎么了？”暮晚关好门，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母亲。
　　“阿晚，”母亲拉着她的手，仰起头看着她：“阿晚，妈对不起你！”
　　没等暮晚开口，母亲用目光打量着暮晚，仿佛那就是她的手，在一寸一寸安抚自己的女儿：“阿晚，你知道今天见到陈夏妈有多高兴吗？可是，妈高兴的时候也觉得对不起你！要不是妈没本事，妈的阿晚肯定也和陈夏一样，能读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不用现在这样，天天东奔西跑，还得操心我这残废！”说着猛地用手捶打自己盖在毯子下的双腿。
　　“妈……”暮晚扑上去抓住母亲的手，看着母亲在泪水的映衬下更显苍白的脸，刚要开口，又被母亲打断。
　　暮妈妈双手捧着暮晚的脸，拇指颤抖着一点一点的轻轻摩挲，眼泪伴随细细低语：“你以前很圆润的，不像现在这么瘦；以前天天和陈夏一起写作业、一起玩，可现在呢……“
　　暮晚随着母亲的话，渐渐垂下头，原本紧抓母亲的手也渐渐垂下。
　　“都是妈没本事，帮不了你还给你添麻烦……”
　　“妈！”暮晚突然喊住她，声音嘶哑如困兽，再抬头时已是泪如雨下。
　　暮晚怔怔地看着母亲，再开口时声音却低如蚊蝇：“谁说你是残废了？谁说你是麻烦了？不怪你！不怪你！”喃喃两句后，声音又忽地拔高：“是我！妈，都是我的错！”暮晚双眼圆瞪，一手紧攥毯子，一手指着自己胸口：“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害了爸，是我害你坐轮椅，是我害我自己上不成学！妈，跟你没关系！”
　　暮妈妈看着暮晚越说越激动，开始用手捶打自己的头，赶紧紧紧抱住她：“孩子，别这样，妈不说了，好不好？妈不说了……”
　　暮晚趴在母亲怀里，母女间六年不曾揭开的伤疤又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军训、日记本、暴雨、十字路口、卡车、血、黑夜……还有，那个把她带到这个世上，又独自离去的她一生中最重要的男人——父亲！
　　“妈，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回去吗？”伴随着记忆中的一幕幕，暮晚缓缓开口。
　　“阿晚，咱们不想了，啊？”暮妈妈轻缓地拍着暮晚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暮晚轻轻地摇摇头，声音哽咽：“妈，我那时候喜欢上一个人，我喜欢了他两年，我要回去拿准备送给他的日记本……妈，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啊？可是，为什么老天爷不把报应落到我身上呢？为什么要把爸带走？为什么……”
　　抱着她的母亲听到她的话，却是全身一僵，原来，竟是这样！随即一想也就释然了：其实这几年，她也一直想不通暮晚当时为什么非要坚持回学校，现在，她知道原因了。不过，她不怪暮晚。她是一个母亲，也是曾经年少、爱慕过一个人的女人，她懂她，理解她。
　　而且，这都是天意！对于她和暮晚的爸爸来说，只要暮晚好好的，他们怎么样都可以。
　　轻叹一声，暮妈妈一边拍着暮晚的背，一边轻声问她：“那，那个人呢？”
　　听到母亲的问话，暮晚堵塞的情绪似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把这些年埋藏在心底即将发霉的情事一一诉说：“我也不知道……其实，从高三我们就没联系过了，他让我在帝都等他，可是我没考上……后来……”
　　听暮晚这么说，暮妈妈也知道，这段情事终将成为过往，也就没多问。看暮晚情绪已经平复，她伸手擦干暮晚脸上的眼泪，轻声哄她：“好了，不哭了，你好不容易这么早下班，快去睡吧……”
　　暮晚却拉下她的手，抬头倔强地看着她：“妈，以后别再让自己受伤了，好不好？我真的承受不了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吗？我就剩你一个人了呀！”说着说着，眼泪又成串地往下掉，滴在母亲的手上，溅入毯子里。
　　“好，以后我们都好好的！”
　　“嗯！”暮晚用力点点头，突然想起辞职的事情：“妈，我刚才去把兼职辞了，以后我加完班就回来陪你。”脸上漾起一朵纯真的笑。
　　“好，这样才对！”
　　母女俩的身影透过屋内昏黄的灯光投在地上，格外温馨。
　　而经过今晚的种种，暮晚宣泄之后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连心跳也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