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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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利塔瘫倒在沙滩上，正艰难地适应着他的新器官——肺；银色清辉洒在他白皙细长的双腿上，砂砾夹进脚趾缝中；那些可爱的小脚趾随着他的咳嗽一蜷一缩。
这个曾经的人鱼男孩正一丝不/挂地沐浴在柔美的月光下，全然一副柔骨嫩肌的人类男孩的姿态。
ｃｈａｐｔｅｒ１
海风沿着涌涨的海浪袭来，伴着一股神秘的意蕴。像是从无尽远的彼方吹来的海风，却仍带着深蓝的气味和濡润的暖意。当风从此方吹往彼方时，又是谁在那头感受那麦黄而燥热的微风。
海浪随风而涌，那又是什么力量使风涌动在空中？伊锡铎尔时不时就会想到这个问题。
他自知，作为一个从未离开过海边的人，自己却对海的一切都不甚了解，事实上也未曾想过去窥探那汪幽蓝之下。
宁静而有匀律的海风抚来，风的绪余撩动着他的心，那谭深暗的大水之下究竟藏匿着什么？对此他一直心存恐虑。
嗐！管他下面有什么呢，又没有人要去享受海底按摩。思绪再一次被拉回原地。
只要在沙滩上悠闲地骑着马，享受着徐徐的晚风，整个人都能得到全身心的放松了。对他来说，徜徉在沙滩上，便足矣。
伊锡铎尔停下马，海风吹起他紧贴颈背的厚发，带来片刻的凉爽。他随手把头发捋至耳背，完全沉浸在带着咸味的清鲜空气中，酣畅地呼吸着。
这是他一日中最美好的光景，太阳刚归下，橘红的余晖、金色的留恋，晚霞动人，美得不可胜收。
随后，云朵褪去斑斓，饰上银边；在百鸟的晚啼中，最后一丝光线洇没于淡蓝的晚空中。很快，繁星出没，又是一夜，又是一潮，时刻在变却又亘古不变。
伊锡铎尔习惯性地□□着耳垂上的银环，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橄榄石，”望着天上逐颗浮现的星，他心不在焉地说着，“又是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橄榄石温和地晃着自己的马头，像是在赞成主人的观点，然后拐过头来找自己的晚餐——一桶燕麦。伊锡铎尔笑了，放开缰绳随它溜达。
这本该又是一个美好而浪漫的日常晚间骑行，只要那头饿蠢的马别跑去嗅一只拳头大的螃蟹……
蟹钳狠夹马鼻，橄榄石立马惊跳进矮树丛里。伊锡铎尔在马背上几乎打盹儿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脸朝地，与沙子亲密接触了。
伊锡铎尔昂起头，吐出嘴里的沙子，一头黑线地在考虑着市场上的马肉供应。等他慢慢地爬坐起来，揉着摔疼了的肩膀时，他的马已经毫无影踪了。
但他的视线却意外地撞入一双深黑的眼瞳中，这显然不是马的眼睛。可也并不完全像……人类的。
伊锡铎尔惊呼着往后退，直到他的背抵上那些多刺的灌木丛。
他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正歪着头，一副困惑无害的样子。
伊锡铎尔看清来者后，松了一口气，对自己慌张失措的反应感到羞愧。对方只是个少年，额，一个赤｜裸裸的少年。
“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伊锡铎尔揉着颈背责问道。他以为这位少年是惊吓橄榄石的“罪魁祸首”。
“在马下面胡跑，你不要命了？！”
男孩一言不发，只是一直盯着伊锡铎尔，不断地把头从这一边向另一边歪，脑袋里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先不管他穿不穿衣服了，他这样闷声不出的也是蛮古怪的。伊锡铎尔眯起眼睛问道：
“你是谁？”
那少年跪着挺起身子，然后胆大地向伊锡铎尔爬来，最后竟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脸。伊锡铎尔打掉他的手，正想逃开。难道这是扒手的新型作案手法？
“离我远点，你这个小毛……”
那个少年遽然堵上他的嘴，一个突如其来的吻，正正袭中他的唇。少年的手拂过颈部，抓上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固定住。
伊锡铎尔开始感到一阵晕眩，像是从唇部传来一股火焰，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这个吻让他全身发软，连一根小手指都动不了。极其不情愿却无法动弹，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这不正常啊……一点都……不正常。他的思绪拼命抽空回来。你这个小毛贼给我下了什么药？
伊锡铎尔闭上了眼睛，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动弹不得。
你给我下了什么迷咒？感觉美妙而神圣，简直无法抵抗。你到底是谁……是什么！？
当少年结束这个吻时，伊锡铎尔瘫软在原地，发出一声令他羞耻的呻｜吟。
“你对我干了什么？”伊锡铎尔有气无力地咕哝着。他的头向后倚，思绪涣散，身体无法作出丝毫反应。他试着睁开眼睛，但只看到了更为不妙的事。
眼前一片模糊；事实上，他只看到少年笑着从他身上下来，一口皓齿。突然许多双手将自己打横扛起；手臂如此健硕有力，不想是普通少年的手。他听到身边的人嘈杂交谈着什么，但他实在无力听懂。一瞬间，他清晰地听到海浪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不要！”伊锡铎尔意识到他们要做的事，惊恐地叫喊着。
“放开！把我放下来！”他的挣扎无补于事，他轻易地就被挟牢了。
伊锡铎尔仍然不安分，拼尽全力地挣扎着。少年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伊锡铎尔挑衅般地挣扎得更加厉害了，他正想大声叫嚣：“有本事再吻我一遍啊！”……额，等等，不对！走开，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鬼东西！
少年的确再吻了他一次，那股令人欲罢不能的滋味再次袭来，掠夺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但这一次，伊锡铎尔感觉自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了。
四周的声音是混沌的，但却后知后觉地清晰起来，说不出的奇怪感觉。随后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裹起来了，柔软而温热，不是衣服也不是皮毛。这种温软的东西抚着自己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等会。裸/露的？！每一寸？！
伊锡铎尔猛地睁开眼睛，满眼的蓝色。他正躺在一张丝绸般柔滑的床上——其实并不是一张床，更像是一个巨型的海贝。内表面闪着蓝白相间的，如大理石般光滑。伊锡铎尔正躺在上面——赤身裸｜体的。他感觉身体周围流动着的并不是空气，而是，额，水。
不可能！这简直是荒谬啊。
伊锡铎尔透过浮动着的蝉翼般的床帘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是一间华丽得不像样的房间。墙壁上镶嵌着的巨型珍珠各自辉映；无数的宝石被打磨得如镜子般，在墙壁上相隔几尺而排列成一线；地板是层层压实的沙地。
伊锡铎尔紧张不安地伸手摸向自己耳垂上的银环，发现自己的头发竟然飘动起来！柔畅地在耳畔流动着，就好像……在水里一样！
天呐！我真的在水里啊！伊锡铎尔还真的花了不少时间才明白过来。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既然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那自己是在水下呼吸……额，好像并没有在呼吸。裹着自己的柔软而温暖的东西原来是水，被水笼罩着的奇妙感觉让伊锡铎尔忍不住发出疑问：
“我死了么？”
“没有，”一个声音从他的右后方发出。
伊锡铎尔立马转过头（等他的头发也飘过来），然后把目光紧锁在一个少年身上——那个吻得自己发昏的少年。
“你没有死，”少年笑着说道。边说着边向伊锡铎尔游来，毫不费劲地、优雅地游着；他的黑长发在水中柔顺地浮动着，隐约裹着他裸/露的上身。
少年腰间穿戴着一条银链，银链于肚脐下方坠着一棵晶莹的宝石。再往下……没有腿！——而是一条长长的尾鳍，像鱼的尾巴一样；淡绿的鳞辉映出隐隐的彩虹光晕；尾端成扇形展开为细长、轻盈、透明的鳍，如羽纱般在水中轻柔地泛动着。
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比在陆地上更年长几分，更加成熟俊朗，但还是带着那股稚气的傲慢。
伊锡铎尔猜他不超过１７岁，但用人类的标准来猜度他的年龄似乎是没什么意义的，所以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少年；嘴巴微张，但也尝不到水的味道，也完全吐不出泡泡——他倒是挺想试试的。
“老天呐，我肯定是死了，”伊锡铎尔哀嚎着把脸埋进双手里。“我在哪一层地狱啊？”
“你竟然认为这里是地狱？拜托，这哪里恐怖了。”
“但你是……你是……”
“反正我不是人。”少年的笑真是让人抓狂。伊锡铎尔连忙往后退，因为失重而手忙脚乱。
他到底是怎么呼吸的？为什么他们讲话的时候没有泡泡冒出来？咦？！刚才是游过了一条鱼吗？
少年挥动着自己的鱼尾，悠闲地游了过来，伸出手把伊锡铎尔的厚发捋到其耳后，然后颇感兴趣地捏/弄了一下他耳垂上的银环。
“我叫埭斯，”少年自我介绍道。“你现在躺着的是我的床，喜欢吗？凯利塔说它很丑，我倒觉得他是在嫉妒。他自己懒，不肯出去找贝壳，可能是怕找坏了他那可爱的尾鳍。要挖很深才能找到这么大的呢，挖出了还得把它的内脏刨——”
“床很好！”伊锡铎尔赶忙打断他的话。“那我现在到底是在哪里？”
埭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现在在我父亲的王国里，在海底，你已经猜到了。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人类。我父亲，也就是国王，叫做雷煾；他的配偶，也就是我的姆艮，叫做凯利塔。”
“你的……姆艮？”这是海底里对母亲的称呼么？
就像推测他们的年龄一样，伊锡铎尔完全不知道该不该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
“你刚才不是说凯利塔是个男人么？”他可听得清清楚楚，埭斯刚才说的是“他”（“ｈｅ”）
埭斯蓦地脸色阴沉，语气中夹着几分不耐烦。“凯利塔是繁卵儒艮。而且，我们这里没有‘男人’。”埭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词，就好像他甚至不屑于提到。
“我们是人鱼。”
伊锡铎尔只好干瞪着眼，他所说的“男人”又不是指字面上的男“人”……他尴尬地清清嗓子，问道：“额，繁卵儒艮？”
“是的，凯利塔能够产卵，而我父亲不能。”
“产卵？”
埭斯扔了一个愤怒的白眼给伊锡铎尔。“就是产卵，生小孩啊，你不懂啊？哈！”
伊锡铎尔觉得自己肯定是掉进了另外一个世界里，不然就是有人在跟他开很恶劣的玩笑。
男人—额，男人鱼……生小孩？！
在你的认知之外，海底里还存在着另一种智能生物（而且分分钟完爆你）——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糟心的了。
“我当然知道‘生小孩’是怎么一回事，”伊锡铎尔反驳道，“只是……我不懂你们的这种‘生法’”伊锡铎尔寒毛竖起，但不是因为海水冷。他很紧张，非常紧张。
埭斯笑着倾身靠近伊锡铎尔，然后轻柔地用手框住他的脸。“你迟早会知道的。只要你见到了凯利塔，你就会明白了。你是我送给他的礼物，他总是魂牵梦萦着你们这些无聊的人类。”
又来了，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如果他这么鄙视人类，干嘛要把自己抓回来？干嘛要把他吻得七荤八素的？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害臊的人。
就是这个不害臊的人——埭斯将整个身子都压在伊锡铎尔的身上，好让后者乖乖躺回床上。在水底下，两条腿的有怎么敌得过一条鱼尾的呢？
“现在，好好休息吧，你肯定累了。我会挑个好日子带你去见我姆艮的。你的着装应该由他来决定，所以我现在不能给衣服你穿。”埭斯顿了顿，抚着下巴作思考状，“凯利塔说你们这些人类跟我们没什么大区别。”他上下打量着伊锡铎尔。“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指着伊锡铎尔的下身，“你们是怎么用这么小的鳍来游泳的？”
伊锡铎尔只好无奈地向埭斯解释，他身体的某些结构实在是不可描述的。一番搪塞后，伊锡铎尔任由埭斯把自己带出房间外。房间外可以看到嶙峋的宫殿墙壁，天花板上有一个不大的洞，投着从海面上透下的光线。
伊锡铎尔发现，无论他们游到哪里，总有各种异常炽热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途径之处的人鱼们（全都是男人鱼）纷纷热切地向埭斯游来，然后用他们自己活泼啁啾的语言与之交谈着。
埭斯朝人鱼们笑着点头，然后他们就涌上来碰碰伊锡铎尔的手，摸摸他的脸，特别是他的腿和脚，都快被摸掉皮了。伊锡铎尔羞得全身通红，只希望这海水的蓝光能遮住他的羞赧。即便是成了俘虏，也还是要保留点尊严的啊。
俩人朝着宫殿中心游去，在一个海草围成的圆形小花坛旁边，埭斯停下，把伊锡铎尔拉到一旁，在他耳边轻语道，
“我告诉你，他今天心情不好。我父亲想要更多的后代，可他上个月已经产过卵了。所以你给我老实点，别激怒他了。”
伊锡铎尔很好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产卵？
凯利塔是长什么样的呢？
“他来了，”埭斯说着指向来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