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白莲花的逆袭》山无木兮

6、绣与棋

　　午睡刚起，便听见佩玉叫她，笔墨总管来了。
　　皇上身边的内侍总管有两人，分别是笔墨总管，和纸砚总管。合起来正好是笔墨纸砚，料来晏维也是个不擅长起名的。
　　楚蓁蓁自然是不愿让笔墨总管久等的，当即简单梳妆便出去了。

　　“奴才参见锦贵嫔。”笔墨此人和佩玉简直一模一样，就算说着请安的话也是面无表情。看起来十分无趣，但是又很可靠的样子。
　　“快快请起，”楚蓁蓁赐了座，笔墨也只轻轻坐了小半张凳子，背脊挺直。“皇上特意打发奴才过来问问贵嫔主子是否习惯？”
　　“习惯的。”楚蓁蓁一笑，“难为皇上在百忙之中还记得我，何必如此麻烦。”
　　“贵嫔主子满意便好。这是皇上特意吩咐送给贵嫔主子的。”说罢，示意身后宫人拿上赏赐，便是宫里仅剩的六匹织月锦，还有十匹流光锦，十匹暗霞纱。
　　“请贵嫔主子好生准备，皇上晚膳便在延禧宫用了。”
　　完成任务，笔墨总管带着宫人又回了乾清宫，一路上所经之处无不是咬牙切齿，“还没侍寝就勾得皇上送去了赏赐！真是可恶！”

　　看完今日的奏折，晏维抬眼看了看窗外，还早，尚不到用晚膳的时辰。琢磨了一下，他预备去一趟启祥宫。

　　“怎么今日这个时候过来？”太后随意问道，“蓁蓁那儿你去过了吗？”
　　“晚点便去。这不是想母后了嘛，就过来看看。”
　　“哀家知道，你呀，就是怕见了她不习惯是不是？”太后一幅“我俨然看透了一切”的表情。
　　“......嗯。”虽说已经当了几年的皇帝了，他在自家母亲面前依然像个小孩子。
　　他现在一看到楚蓁蓁，就想起幼年时那个还不到自己腰部高的女童，今晚还要留宿在延禧宫，心里接受不了啊！

　　“你呀，别想太多。一切都顺其自然就好了，蓁蓁是个好姑娘，你可别闹什么幺蛾子。”
　　太后喝了茶，把他赶走了。“去看看蓁蓁在做什么，你们也该互相了解一下。”
　　看着晏维离开的背影，太后微笑着摇了摇头。身后，何嬷嬷小声问：“主子，锦贵嫔才入宫，便给予她这么多好处。虽说是您娘家人，可后宫...”
　　太后敛起笑容，“哀家自然有哀家的道理。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提。”
　　何嬷嬷跟了她这么多年，情谊不比一般的主仆。然而有些事，却是要说个清楚的。
　　“是。”收起心思，何嬷嬷只希望那位是个知恩图报的，免得伤了太后的一片心意。

　　晏维到延禧宫的时候，楚蓁蓁正倚在窗边绣着一个香囊。头发还是湿润的，佩环拿着柔软的手帕在身后轻轻的擦拭着她光滑如缎的乌发。
　　制止了宫人请安的声音，他悄悄走进寝殿。
　　“主子绣的东西越来越好看了。”佩环笑嘻嘻的说，“太后娘娘看了肯定欢喜。”
　　“别胡说。”楚蓁蓁也抿嘴微笑，“无论姑母是否喜欢，这都是我的心意。”

　　“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晏维打断了主仆二人的谈话。
　　“嫔妾...参见皇上。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楚蓁蓁抬眼看见晏维，眼里闪过一丝小鹿般的惊慌与无辜，好歹没忘了礼数，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香囊，匆忙行礼。
　　“嗯，不必多礼。”晏维上前扶起她，“你身体不好，怎地也不把头发擦干？小心着了凉。”
　　楚蓁蓁倚着他的手臂，“无碍。嫔妾只是想着，等头发干了，您也就来了。”
　　被需要与期待的感觉十分美好，他将楚蓁蓁牵着拉到软榻边。感受到手中手臂的纤细，晏维皱了皱眉头。“怎么那么瘦？平日里都不曾好好用膳么？”
　　“用了的。只是您也知道，这是先天不足，得需后天慢慢调养。”
　　“嗯...”觉得自己莫名的话多，晏维整理了一下心情，恢复平日里冷淡的模样，在窗边软榻上坐下，顺手拿过那只香囊。
　　墨绿的锦缎上，绣着浅白的茉莉花。看起来虽说不是异常精美华贵，却能从细密的针脚中看出她的绣工着实不俗。
　　“蓁蓁这手刺绣的本领，后宫诸妃无人能及啊。”
　　“皇上过奖了。不过是平日里闲来无事，多费了些心思。”

　　“都给太后绣了，改日也给朕绣一个吧。”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晏维放下它，又问，“平日里可有什么爱好？”
　　“琴棋书画，都会一些。”
　　“哦？”晏维挑了挑眉，“不如，用完晚膳与朕对弈一局？”
　　“那嫔妾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提起平日里自己喜欢的东西，楚蓁蓁终于笑得更真实了些，不若之前看起来温柔却疏离的样子。
　　“太后都说了，让你直呼姑母便可。那便叫朕表哥便是了。”看着她的笑容，晏维突然想起，若是不入宫的话，此时她恐怕还在父母跟前撒娇，再等一年，才办一个盛大的及笄礼。心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愧疚，却总让他想要对她好一些。

　　用过晚膳，两人便开始下起棋来。
　　棋子是楚蓁蓁平日里最喜欢的一副羊脂玉制成的，摸起来极其柔滑细腻。

　　晏维平日里要么和大臣对弈，要么便是和皇后。
　　皇后水平是真的一般，久而久之便没有了新鲜感。珍妃的舞是跳得极好的，也不喜欢下棋。何婉仪平日里只喜欢舞刀弄枪，琴棋书画样样不精。贤妃和何昭仪倒是和他下过几次，不过却并没有什么趣味。
　　和低份位的嫔妃在一起时他又不愿意花时间问她们的爱好，因此久而久之竟让他生出了寂寞之感。今日和楚蓁蓁对弈，难得有了棋逢对手之感。

　　有人说棋如人。晏维的棋和他一样，都是属于中规中矩却暗藏杀机的，看似简单的一步却埋着无数后手。楚蓁蓁和他类似，看似平淡，却步步紧逼。
　　一局便花费了两个时辰，最后，晏维以三子的微弱优势胜出。

　　晏维其实还有几分意犹未尽，不过看见楚蓁蓁有些苍白的脸色，不得不收起再来一局的想法。见她嘟着嘴，眼里满是不服气，“再来一局吧皇上。下一局我绝对不会输的。”晏维觉得自己是不是欺负了她，又觉得好笑。“小墨子，去把朕私库里那本孤本的棋谱拿来，送给锦贵嫔了。”
　　说罢，他拉着楚蓁蓁走向床榻。“下次再来。夜深了，快些安置了。”

　　并排躺在床上，两人都有些莫名的尴尬。
　　按道理，每个女人他几乎都没接触过，自然的就睡了。好像流水线一样，完成自己的工作。今夜却不知怎么，有些少年时期才有的羞涩。
　　大概是以前太熟悉了吧。
　　晏维想道。
　　感受到蓁蓁的僵硬，他出言安抚道。“快睡吧。”
　　听到他的话，楚蓁蓁不仅没有放松，反而脸色苍白，转过头盯着他，“表哥，你是不是不喜欢蓁蓁？”
　　话音刚落，眼泪便如珍珠般滑落，扑簌簌的落入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