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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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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奕文再一次睁眼时天已经亮了,他看了看略有些眼熟的天花板,目光调转,移到了坐在旁边的校医身上。
“醒了?”校医冲他温柔的笑笑,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你身上的伤口我都帮你处理过了,现在吊着针,不要乱动。”
“……谢谢。”蒋奕文开口,发现自己的嗓音干涩无比。校医起身接了一杯水,将他半扶起来喂他喝,一边玩笑道:“你们几个小鬼可真行,玩个游戏还能翻出个凶杀案,现在警察正在楼上查案子,也不知道那具白骨是哪年的了。”
蒋奕文缓了口气,问道:“其他人呢?”
校医回答道:“苗嫾带庄玮去录口供,沈绿淮被你们老师叫走了,柏林和田昕在外面守着你。”
“柏林……”蒋奕文略有些惊讶:“他送我来的?”
校医笑笑:“他让我把你接来的。这小子一大早把我叫起来,说你晕倒了他挪不动,硬是把我拽到顶楼把你给抱了下来。”
蒋奕文一头黑线。一方面在想柏林你说挪不动我,那之前把我拎过来扔过去的是鬼啊?!就算柏林那病不愿意碰我是正常,那田昕庄玮你们背我到校医室就这么难吗?敢不敢有点同学爱!另一方面又在想校医抱我了抱我了抱我了抱我了!
校医给他放好体温计,又回到原位坐下:“还有你也真是,6个人3个女生偏偏就吓晕了你这个精壮少年郎,骷髅骨有这么可怕吗?你看人家女生都没反应。
蒋奕文脸上一红,却是给气的。骷髅骨可怕吗?当然可怕!谁大半夜的见一具白骨不被吓一跳?还是说这灵异小说里的居民普遍抗惊悚能力就是高?不过话说回来,柏林他们编的什么烂理由啊!开学第一天撞在上铺上晕倒,时隔不久又因为半夜见到一具白骨被吓晕,这是想给自己塑造个弱不禁风的林妹妹形象吗?明明大家一起遇的事怎么每次都是他中枪!他在心里一个劲的催眠自己这是尚逸清的身体,所以吃亏的是尚逸清,“林妹妹”的也是尚逸清!
想到尚逸清,蒋奕文忍不扫视了一遍房间,平常总在视线内的尚逸清这时候却不在。前一晚他断片前的最后记忆是尚逸清认出了柏林缓缓离开,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那庞然的巨蟒也不知道有没有继续发疯……
蒋奕文忍不住苦起脸,就算没有昨天那个必须和尚逸清套近乎的论断,他实际上也挺喜欢尚逸清这人的,平时话少不吵闹,务实又作为这个世界的百科全书,不管问什么都会好好给解释,虽然看上去冷漠但其实脾气挺好,做朋友绝对是个好选择。可是有了昨天那个论断,虽然目的一样,可心理上的感受却就是天差地别的了。
所以蒋奕文你之前还抱怨尚逸清是最坑爹的雇主的话是被你吃回去了吗?
校医静静的看了一会蒋奕文变脸,才出声道:“你有心事?”
蒋奕文被他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的看着他。校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我也兼任着学校里的心理咨询师,或许对你有帮助。”
蒋奕文心想或许说出来的确会舒服点,沉吟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拿走了一个人很重要的东西,身体一类的。”
校医:……
蒋奕文急了:“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也是个男的!”
校医脸色更奇怪了。
蒋奕文脸红得仿佛快烧起来了:“不不不我就举个例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原本略低沉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校医好脾气的笑笑,上前取下温度计看了看:“有点低烧,再休息一下吧。”主动把这尴尬的话题跳了过去。
蒋奕文嘀咕了两声,不说话了。校医抬头给吊瓶里注射了管针剂,又给蒋奕文掖了掖被子,柔声道:“这药打了会有点犯困,你可以睡一会,待会我再来叫你。”
蒋奕文点点头,校医不提不觉得,一提他才发现自己头昏脑胀,眼皮沉得支不起来,精神也迷迷糊糊,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校医在旁边又观察了片刻,确认没问题了才开门走了出去。
而刚刚被蒋奕文惦记过的尚逸清这时候才幽幽转醒,他撑着疼得快裂开的脑袋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自己正躺在图书馆的门口,周围警察查案来去匆匆,却统一绕开了他一米,就像看不见他一样的在周围忙碌。尚逸清抬头,看见白衣鬼持着斧头静静的站在他身后,想必正是他制造幻境让那些警察统统无视了自己。
尚逸清忍着身上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扫一眼旁边静立的白衣鬼,白衣鬼便化作了一缕黑烟原地消失。真不愧是上辈子让柏林和师傅都吃了大亏的鬼魂,这白衣鬼可真不是一般的强,收服他的过程可谓是险象环生,不过再怎么困难,他现在也成为了自己的鬼使,变成了自己的战斗力。尚逸清看了一眼图书馆里的无头白骨,脸上却并没有收服良将的喜悦,只是一瘸一拐的从忙碌的警察中穿过,自己扶着墙下了楼。
“他怎么样了?”
校医从小房间出来便听见了柏林的这句询问,他眯了眯眼睛,便转身去给房间里的两个外来客泡茶:“打了你师姐调的那种迷药,不熏香醒不了。”
柏林默默的点点头,这时,他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而田昕则惴惴不安的坐在一边的塑料椅上,校医把杯子递给她时她站起来道谢还差点踢翻了椅子。校医给他们泡的茶,柏林是上好的紫砂杯泡的极品普洱,而田昕只有纸杯装的半杯凉水,身份地位高下立鉴。
校医将茶在又熬了一夜显得懒洋洋的柏林面前放下,拖过一个椅子坐在他对面,问道:“东西呢?”
柏林抬手将他昨晚上拿到的骷髅头扔到校医面前,忍不住皱眉道:“每年跑到人类社会却最终死在这里的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真不知道你要这个干什么。”
校医笑眯眯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这家伙,是个灵媒,昨晚上过得不轻松吧。”
听他这句话,柏林立刻严肃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校医没有回答,只是托起骷髅头查看颈部的切口,赞道:“真是把好刀,有名字吗?”
田昕小心翼翼的答道:“有,叫‘’。”飞龙在天,唯我独尊,这么好的寓意,就是她将送给柏林的原因,只可惜,这么多年来柏林从没关心过这把匕首叫什么。
“怪不得那个幻境这么精妙,不仅让白骨这么多年没被发现,甚至还有……”见他的反应,柏林就知道答案了。他手腕一甩,就插到了校医指间,只差一毫就会割伤他的手:“送你了。”
旁边的田昕就这样看着柏林将自己家的传家宝送了人,大气都不敢出。
校医将拿起来,对准骷髅上的裂缝一撬,就将骷髅的头盖骨掀了下来。他反手将扔回柏林面前,笑道:“你知道我用不着这个的。”
接着,他将手伸进了撬开的洞里,这人死了很久,大脑已经萎缩,但当校医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手上仍然零零碎碎的沾了一些干涸的脑浆和血丝,而他的手中,拿出了一个类似于虫蛹的东西。
田昕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忍不住露出恶心的表情,似乎下一秒就会吐出来。而柏林扫了一眼校医的手,淡定道:“死胎。”
“嗯,毕竟血脉还是太驳杂了。”校医脸上的笑容未变,起身将那死胎放进一个容器里,再慢条斯理的走到一边去洗手:“来说正事吧。”
他说完这句,目光却看向了一边的田昕,他笑道:“田小姐是否方便回避一下?”
田昕被他看得不安起来,频频向柏林投去目光求救。柏林淡然道:“的确,她没什么用了。”然后扫了一眼田昕,打了个响指。
只见田昕脸上的表情一僵,眼中露骨的爱慕如潮水般褪去,她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天啊!她居然喜欢上了係卜柏鹋!太可怕了!她不仅为他离开自己的氏族,甚至连传家宝都送了人!而这个係卜柏鹋,他,他……
田昕眼前出现了自己小妹屈死的面容,以及家中的那场火。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之前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自然不会朝那方面想,现在咒术解除,智商上线的她是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田昕猛地看向柏林,而柏林则抬起头来和她对视一眼,眼底的不屑甚至懒得去掩饰。
田昕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但她也非常清楚自己和柏林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大,她忿然退后几步,朝靠在一旁的校医行了一礼,然后急匆匆的朝外面赶,到门口时还被绊了个大跟头。
校医笑眯眯的看完这一切,似是感慨般的说道:“真是好用的能力啊。”
柏林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
校医又继续感慨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柏鹋啊,你说爱情怎么就这么神奇啊?让人什么都愿意付出。不管是谁,只要一碰到爱情,就一定会傻掉,陷入如梦如幻的情爱中去,那么美好,那么迷人,那么……愚蠢!”
“于嗟。”柏林道:“你有话可以直说。”
“好吧,那我也不绕圈子。”于嗟给自己也泡了杯茶,严肃起来:“柏鹋,我实话和你说,我是你花钱雇来的,拿钱办事,你怎么样不关我的事。但我也并不希望有个猪队友拖我的后腿!你一遇见尚逸清的事就会傻掉,从十年前开始就是这样,现在尤甚!你注意过你入学以来的表现么?感情这么外露,连十六七的小鬼都可以轻松看出你在想什么,你真当监视你的人是吃干饭的?”
“你看,你想见尚逸清,现在也见到了,你想离开仡濮族,现在除了几个监视者你也基本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把握,全拿去伤春怀秋去了。你可别忘了你和外面那些青春少年郎可不一样,待在这个局里,稍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你谋划了近二十年,这临到头了突然就前功尽弃?”
柏林一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放下时已经挂起了一个柔和的笑脸,却笑不到眼底,这才是,在巫族让人闻风丧胆的“毒蛇”!他看向于嗟,轻声道:“抱歉。”
于嗟愣了一下,係卜柏鹋在巫族恶名远扬,向来以狠毒出名,听过他道歉的人,恐怕除了自己外都已经躺在地底下了。他想了想,皱眉道:“你不会真的想退出了吧?”
柏林道:“你也说了,这不由我决定。”
于嗟笑了:“柏鹋啊柏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当初刚刚得知‘尚逸清’的存在就开始要死要活的往局里钻,现在见到真人了反倒秒怂,你是见光死的网友么?对他这么不满意的话要不干脆送我算了?我还挺感兴趣的。”
柏林没理他。
于嗟接着道:“对了,昨晚上你们进入幻境,我在外面监视,有一个重大的发现。”
“你的尚逸清,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会自言自语,就像……在和谁说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