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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际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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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言是尚逸清的第一个鬼使,也是尚逸清真正认识的第一个鬼。
灵媒厌恶生者,很多时候同血脉纯度或者能力大小没有直接关系。尚逸清虽然血统被封存,但灵媒的一些本能还是会隐隐约约的影响到他,最突出的表现就是他对于同别人交往总会潜意识感到抵制,孤僻的个性让他人缘很差,就连家人也不太喜欢他。
而尚逸清和小言认识的那年,他只有8岁,被班上几个调皮的男生关在了储物室里。他害怕得直哭,却没办法打开门,求救也没有人听见。就在这时,他见到了小言。
那时候的小言已经死了,保持着11岁的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黑暗中,细声细气的安慰这个哭得喘不过气来的孩子。尚逸清并没有发现异状,也没有想到为什么会有一个女孩呆在很少有人来的储藏室里。很少见到妈妈的他很快被安抚下来,渐渐睡去。
然后第二天,当阳光照进阴暗的室内,尚逸清从睡梦中醒来,看见小言脖子上狰狞的伤口,就算再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很难得,他并没有害怕,作为一个通灵的灵媒,他从小见得鬼比见得人还要多。小言也觉得这个男孩有趣,便留下来多陪了他几天。
就这样,尚逸清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时间如白驹过隙,作为鬼魂的小言外貌并不会变,很快,尚逸清的身高渐渐追上小言,然后一天天超过了她。小言对尚逸清的称呼,也从弟弟变成了哥哥。终于,尚逸清16岁了,进入了高中,遇见了柏林。
那段时光尚逸清现在想起来还是会不由得微笑。他们就像真正的亲人一样,小言会给尚逸清出主意怎么追当时尚逸清暗恋的柏林,尚逸清会给小言买各种漂亮的裙子,即使她穿不上。一人一鬼把小言四分五裂的尸体收集了起来,在乱坟岗的榕树下给她建了座坟,每年清明前去烧纸,又吵又闹,不像是祭祀,更像是在野餐。
就连柏林也曾满腔醋意的阴阳怪气说他俩真是一对好兄妹,但尚逸清告诉他,他们不是兄妹,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姐弟更合适,毕竟一直是小言照顾他比较多。而小言叫他哥哥,也只是为了看上去正常一点而已,以后还会叫叔叔,叫爷爷,一辈子作为家人相互陪伴。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尚逸清的血脉觉醒,灵媒嗜杀,他又压抑本性多年,根本控制不住。尚逸清的师傅告诉他,这种情况应该收一个鬼使,这样控制力就会强很多。就这样,小言成为了尚逸清的第一个鬼使。
但是尚逸清的师傅并不是灵媒,而巫族的灵媒本来就稀少,各氏族之间又相互隔绝,他们根本不知道成为鬼使会失去灵智。当尚逸清醒来发现小言变成了一个傀儡,不管怎样都无法唤醒时,他被巨大的愧疚感侵袭,几近崩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一蹶不振。
其实在这之前,尚逸清设想过很多种和小言分开的情景。或许是理念不同,各奔东西,又或许是相互厌烦,逐渐远离,最好不过是小言为他送终或者是他看着小言成佛,但从来没想到会以这么可笑而且猝不及防的方式和自己最好的朋友说永别。而且这一切,都还是他自己造成的!
可人生就是这样,总有人要走,也总有人会来。可能一不小心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也可能毫无知觉收获羡煞旁人的好处。
生活还在继续,逐渐的,他有了第二个,第三个鬼使,一个是随手在路边捡的冤魂,另一个则是在专门让灵媒们挑选鬼使的“市场”上“买”的。
而悲剧也并没有就这样放过他,作为主角,他随着剧情在泥塘里越陷越深,那两个后收的鬼使也不记得毁在了什么事件里,就只有小言还尽忠职守,无情无义的保护着他。最后,心灰意冷的尚逸清演了一出假死,带着小言住进了柏林家。巫族的寿命是人类的三倍,而他,在师傅离世后,到死也没有再踏出过那栋屋子,也再也没有见过除柏林和小言外的第三个人。
初见时的笑靥如花还似在眼前,时过境迁,再次睁眼时,那些却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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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奕文见尚逸清自顾自的陷入了回忆,也不敢打扰,只能在房间里绕来绕去的查看。这里虽然和他们宿舍几乎一样,但很多细节方面还是有点区别的,就比如,原本他用来摆放杂物的柜子被整理得很干净,里面整整齐齐的垒满了书,一看就不是他的风格。
蒋奕文看了一圈,几乎可以笃定这是尚逸清以前的宿舍,即尚逸清的前一世所住地方真正的样子。在这样的地方绕了会,总觉得好像窥到了什么尚逸清的隐私,蒋奕文有点暗戳戳的小兴奋,他轻咳了一下,忍不住心底直往外冒的污水:也不知道柏林和尚逸清住在同一间宿舍时有没有下过手,像宿舍play什么的,没有窗帘容易被对面看见,随时可能回来的舍友都有门钥匙,还有连坐上去就会吱呀响,更别说做别的好~玩的事情的床……艾玛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
这个时候就格外感谢尚逸清,感谢您借我一张清纯的脸来掩盖我内心的污力涛涛!
蒋奕文原地转了几圈,小心翼翼的把那点小心思压了下去,招呼尚逸清道:“时候不早了,我们现在去干嘛?”他回过头,然后傻了。原本尚逸清坐着的地方已经空了,房间中类似于宿舍的场景慢慢淡去,四周渐渐归于黑暗。
等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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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这里好黑,人家害怕,你拉着人家嘛~”
田昕和柏林走在一起,不停的向柏林撒着娇。这天晚上本来说是要玩笔仙,结果才来到这栋大楼,游戏还没有开始,[尚逸清]就先失了踪。剩下的人吓坏了,都连忙四处找他,却发现不仅是[尚逸清],就连他们自己都没办法从这里出去。所有人都慌了,紧接着,他们身边的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条蜿蜒扭曲的走廊。几个人也被各自分开,谁也不知道谁在哪。
不知为何和柏林分在了一块的田昕搓着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哆哆嗦嗦的沿着走廊向前走。因为今天是来见“意中人”的,她穿得并不多,只有一条薄薄的连衣裙而已,这时候除了害怕,很多的则是被寒风吹得发冷。她嗔怪的看了一眼身边不解风情的人,柏林却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自顾自的朝前走着。
“柏林~”田昕嗔道。手伸出去想抓住柏林的袖子,却在快碰到衣角时又悻悻的放下。
仡濮族的係卜柏鹋有着严重的肌肤恐惧症,极度厌恶别人接触他,那些不打招呼就去碰他的人,后来几乎都没有好下场,这并不算是一个秘密。
田昕痴痴的看着柏林,係卜柏鹋的名声向来不好,血统肮脏,处事卑劣,虽然办事能力很强,但族里的老人提到他,还是会露出鄙夷的神情,教训晚辈们千万不可以和他学。几乎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但那又怎么样呢?反正自己就是喜欢他,那么喜欢,甚至离开氏族跟着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也在所不惜。自己这么喜欢他,他怎么可以不喜欢自己呢?
走廊里灯光昏暗,道路凹凸不平,两侧的房门不停的开合,十分诡异。柏林警惕的四下打量一番,从衣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紧紧握住,匕首上流光溢彩,刀背和手柄处都刻满了符咒,一看就不是凡品。
田昕在他身后扫了一眼那把匕首,这本来是她的氏族传承的宝物,被她偷了出来送给柏林,虽然怎么做会对氏族的利益造成巨大的影响,也会给她的家人带来灭顶之灾,可她却一点也不后悔!
“田昕。”
柏林的脚步停住了,田昕也跟着他停了下来,心里正在为柏林叫了她的名字而窃喜,还没来得及问点什么,腹部一痛,原来是被柏林生生捅了一刀!
田昕不可置信的看向柏林,柏林手上那把匕首正深深地扎在她的身体里,疼痛让她神志不清,却仍然努力伸出手去抓柏林。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那么喜欢你!
田昕撑不住受伤的身体,狠狠跪在地上,眼睛却死死盯着柏林,但直到她昏迷前的一秒,她所看见的也只有柏林淡漠的表情。
柏林退后半步,收回带血的匕首,漠然的躲开她伸出的手,任由她倒在地上。
本来只是因为她的家族稍微有点用才给她下了暗示,但陷入爱情的女人真是烦不胜烦,这样看来反倒是得不偿失了。
柏林随意甩了甩匕首上的血,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伤口刻意避开了内脏,也算是没有杀死她。
而至于她一个女孩在这么诡异的地方晕着,失血过多后会怎么样,就不关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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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环境迅速变化,等尚逸清回过神来,他已经不在刚才那个房间里了。两个鬼使不在身边,蒋奕文也不知道在哪里,尚逸清轻叹了口气,真是老了,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居然被一个普通的地缚灵影响了自己的控制范围。
他闭上眼,给两个鬼使下达向他接近的命令,至于蒋奕文……恩,正好磨练磨练他,让我们祝他好运!
其实从科学上来讲,所谓鬼魂,就是一种特殊的电波,人活着的时候从大脑发出来,人死后会再滞留一段时间,然后才消散。
这种说法在很多层面上都是对的。在巫族的典籍里,所谓的灵魂一般被称为“念”,也就是人的意识,或者说是外放的脑电波。活人发出的意识叫“阳念”,人死后滞留在世上的叫“阴念”
所谓阴念,就是鬼魂的本质。作为一段意识残存在世上,没有实体,也不能算是真正存在。脆弱的在本体死后或许连一瞬都存在不了,强大的却可以长长久久的游荡,甚至有些可以去影响其他活人或者鬼魂外放的意识,塑造幻境。在这个幻境中,它可以塑造各种各样诡异的场景,以此来吓唬人,也可以把自己的形象投影到目标的脑海中,从而让别人“看见”自己。
当然如果是遇到意识强过自己的人,那鬼魂的幻境也没办法对他造成影响——就比如没办法让校医和柏林“看见”自己的小言。
而所谓的灵媒,是从出生开始就拥有着阴念的一个特殊群体,可以说是活着的鬼魂。他们像鬼魂一样,擅长干扰别人的感知来塑造幻境。而灵媒所谓的修行,所谓的契约鬼使,也就是夺取其他鬼魂的意识来自己控制,从而提升自己塑造控制幻境的能力——所以成为鬼使后的鬼魂都没有意识。
尚逸清四下打量了一下,塑造这个幻境的是一个非常强的鬼魂,从小言影响不了柏林,而它却可以把柏林拖进幻境便可以看出。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这个鬼魂,小言已经消散了,他的鬼使目前还差一个。逝者如斯,想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需要尽可能多的增加自己的力量。
但现在,这是被发现了?
尚逸清眯起眼睛,他身后的黑暗中有不少小东西在蠢蠢欲动。当然这些并不是鬼魂本身,只是鬼魂制造出来迷惑人的幻像。但这并不是说它们就毫无威胁,如果在这个空间里被攻击致死,就会反被鬼魂吞噬意识,这样就算现实中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真实的伤害,也会变成一个痴呆。
“嘶……”
蒋奕文惊讶的回头,居然是蛇吗?那些粘糊糊的爬行动物从地上,墙上,天花板围拢过来,吐着信子把尚逸清围在中间。蛇潮很快充满了这片区域,远处却还有更多源源不断的补充进来,密密麻麻的把这段走廊堵得密不通风。
终于,有一条蛇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尚逸清侧身躲开,紧接着,其他的蛇也像下雨一般的落下,同时四周围绕的蛇潮也开始了攻击,避无可避,尚逸清干脆站在原地不动,轻轻闭上眼睛。
只见冲得最快的一条蛇瞬间来到尚逸清身边,眼看就要咬上他的脖颈,突然一顿,接着像冰雪般消融了。四面八方的蛇孜孜不倦的扑上来,却没办法接近尚逸清一米以内,纷纷消散。
尚逸清睁开眼,看了一眼气势磅礴的蛇潮,轻轻笑了笑,虽然这个鬼魂确实有几分本事,但比幻境塑造什么的,作为一个活了将近三百年的一服灵媒,他可不会在这种自己擅长的领域输掉。
尚逸清周围干净的区域瞬间扩大开,密密麻麻的蛇潮无法抵抗,一层层的消融,很快便消失不见。尚逸清舒了口气,顺手将自己控制的区域变成干净宽敞的走廊,正准备离开,突然察觉到一股探查的视线。
“谁!”尚逸清警觉的回头,盯住身后拐角处的阴影。
一个几乎和黑暗融在了一起的身影显现出来,少年略带稚嫩的面容和深冷的眼神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看着尚逸清,既不向前,也不打招呼,左臂背在身后,手上或许还拿着刀,刀上或许还带着血。
尚逸清僵了僵,然后笑了起来:“柏林,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