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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不吉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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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末有点浑浑噩噩但又惯性的开始了动作,默默的束起头发盘起,脱掉了长裤和衣服,裙子非常贴身,只是背后拉链非常细小,再用力也显得费力。而裙子里裸露出大片的雪白肌肤,连那贴合曲线的姣好身材也一并映在她身后的镜子中。她深呼吸了一下,正准备继续拉上那剩下三分之一的拉链,却有人快了一步。
冷冽的酒气,扑面而来,手指冰冰凉凉,带着水滴。幽幽的,一点点的,轻轻滑过每一寸未被包裹的雪白,沈末僵住了所有的动作,只感受着那些水滴正沿着整个背脊在验证万有引力。
蓦的,她又听见一声轻笑,在她的耳边。还带着浓重的未散开的酒气。听见有衣料折叠的声音,知道他正在弯腰,正缓缓的似乎要将头颅搁在她肩膀的样子,然而他没有。他抱住她的腰。原地转了半个圈,这时,镜子里的沈末正低着头,似乎还闭着眼睛。也许是见到了她的样子使这个男人不甚满意,于是他又十分轻柔却又带着强迫性的抬起了她的下巴。
镜子里的人。怎不像一对天作之合?
鲜红的裙子,像开在盛风里的虞美人。雪白的肌肤,浓烈的眼,高鼻,黛眉,朱唇。而那环抱着的男子...唔..要怎么形容?也许看过的每一本小说里都有一个异常帅气的男主,看过的电视剧里更甚,可是,总也挑不出一个像他。他的眼睛不细长,不圆润,单薄的眼睑上浅浅的折痕,是一大片草坪上不显眼的小坡的弧度,他的眼睛很好看,但总是,来不及看。他的鼻子也很好,高高挺挺,人说薄薄鼻翼的人是冷漠无情的,或许是真的。他的侧脸也很好看啊。轮廓和线条,无一不是上天精选。这张脸,从沈末八岁的时候,就常常犯花痴。总是她看着顾璨,顾璨看着沈未的。现在也是一样的,她还是这么看着他,他...
“贱人。”
凉薄的话语带着酒气缥缈而过,沈末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忪。可耳边的另一张脸,却还是带着笑意,一切看上去那么不真实。
“贱人。”他的脸变了,也像是失了神,可是却听出了他的咬牙切齿,他的眼眶也红了,那双好看到不行的眼睛,盯着沈末,动也不动,渐渐的,收紧的手臂让沈末开始感觉束缚。她略略挣扎,却被恶狠狠的压紧在镜子上。
“看看这张脸。认真的看看呀。”他低低的似乎磨牙般贴着她的耳朵,手上却不断的用力。
“我是沈末。”
“不对,重说”
沈末闭上眼睛,又睁开,仿佛感受不到这种压迫感,脑子里在一瞬间真的出现了另一张脸,可是她却只是颤了颤睫毛,继续告诉他最虚假的真实“我是.沈.末”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沈末!末尾的末!”
“啪!”
干脆而利落的一掌,半边脸都开始发麻,脚下一折,头就磕向洗水池的边沿,顾璨却一把拉住了她,单手用力捏住了她的脸,低头用另一只手轻柔的拨开已散落在额头的发。
“我不想你的脸有事的。”
“这张脸,是你的活命符”
“你要保护好它。知道吗?”他的语气再次变的轻柔,像变态一样疼惜的抚摸,轻轻的往她红肿的脸上吹气,眼角眉梢的爱惜不是假的。沈末一把推开了他。
“滚!”
顾璨也不气,甚至笑着帮她拉上未闭合的拉链。重新从她的背后将她圈在洗水池上。
“你爱我,你爱我爱到死。是不是?”他盯着镜子里的沈末,那双通红的眼睛也正毫不示弱的瞪着他。
“你知道我不爱你,我一点都不爱你,你还是想跟我结婚,你还是想拥有我,你是个贱女人,知道吗,你是贱女人,因为别人的,你都要抢。”
沈末剧烈的挣扎起来,蓄满泪水的眼睛在挣扎中看清了镜子中狼狈不堪的自己,然而她最终什么都没说,顾璨看着她,任她沉默的缓缓滑下去,松开她扬了扬手,整理了自己的头发,打开了卧室的门。
“怎么还不下去”
是顾清琰。
“新娘今天不舒服。你去说一声”
“这...这么多人...”
“我一会儿下来,你先去说吧。她身体不好,敬茶这种小事,就免了吧。”
“顾璨,这不是..”
“好了”他不耐烦的打断了顾清琰,甚至没有回头看。转身关了房门便下了楼,顾清琰的眉头轻皱,看了一眼被关上的门,却终究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但沈末知道,从此以后哪里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从结婚那一刻起就知道的啊。
离开老宅那天,没有看见顾璨的妈妈,她的婆婆。碰见了他爸,虽然依旧僵硬,却还是笑着给了她一个信封。出去时碰见了顾清琰。两人站着说了会儿话,也了解了顾其乐的事。顾家其字辈分的只有顾清琰的父亲跟顾璨的父亲,小顾其乐,听说是顾清琰也就是顾璨爷爷的亲子。7岁,身份一直没有被外界得知,顾璨爷爷去世后,听说顾其乐的母亲去了国外,顾璨的父亲到底看不过,5岁时从福利院接了出来,一直这么照看着,好在小孩子讨喜,倒也一直被养的很好,偶尔时间富余,顾清琰会接送,甚至是顾璨,也是很喜欢这个孩子。
婚后的新房离市区不远,早前行李就已经送到了,不过沈末到的时候还是有点惊讶,是一栋很大的房子。带前后院。在建邺区,看样子,有一些神似老宅,想来应该是顾璨爸爸选的。信封在车上时打开看了,一把车钥匙,一张卡。心里有点酸。可又为这点酸,觉得矫情不已。
房子打扫完,天都黑透了,房子的设计,除了一面墙的落地窗,其他并没有什么中意的,不过也是无所谓的事情,也许不知道哪一天,就不住这里了。倒了杯热茶,站在落地窗前,看久了自己的在窗子上的镜像,觉得渗人的很。
没有为这里添置什么家具,也没有见到顾璨,顾家老宅派人送了很多生鲜,听佣人说,顾璨是去英国处理公司的事了。她没有多问。送了佣人出门后,她去超商买了东西,打车回..算是回门。
沈家还在大学的员工楼里,八九月,学校的学生并不多,只有三三两两开学前回校的走在路上。的士在楼前停下,司机贴心的将几大盒营养品搬下车。
打车费是144元,说明了两件事:1、不吉利;2、真的远。沈末想想,这样也好,以后可以少来。
爸妈的欢迎,是一桌菜。沈末卑劣的数了一下。八道菜。厚待,好评。
不像所有的妈妈特有的眼光,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很复杂,难以分辨,不想探究那些无奈、伤感、一丝抱怨、不少的惋惜,是不是真的。如果可以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那就好了,那她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确定自己不是亲生的。可是不能。她跟沈未长得太像了,以至于每每看见客厅里高悬的那张被放大的笑着的遗像,沈末总觉得是自己,可如果真是自己。那应该也没这地位挂墙中间不是?毕竟财神爷也不到那么高啊。这么想着,她突然就问出了口
“妈,你是怎么把她挂了那么高的。”
这突兀的一句话,连沈末自己都惊讶了。她想掩饰一下尴尬,夹一筷子蒜泥生菜,却不想突然有人“啪”的摔了筷子。
“沈末,我不管你在哪里,做什么。我都希望你记住,你的一切。你能做的事,你还能说话。都是因为你姐姐而得来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愤慨激昂,样子很像红色战场上某个站在高高的草垛上的领导,向下面少了胳膊少了腿流了血,但还站着看上去挺正常的战士说着纪念刚刚牺牲的烈士的话。看上去令人感动令人热血。
可是对沈末来说,不。沈未可能真的是个烈士。但沈末不行。沈末既不想当烈士,也不想当战士,别说缺胳膊少腿,就是留点血,也是万分不愿意的。
父亲叹了口气,母亲已经回房了,沈末只好默默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她的父亲,她的性格其实更像她父亲,沉默而冷淡,这时候她无厘头的想到当初进医院时得到外科主任的称赞“天生适合拿刀” 。这都应该是拜父亲所赐,不同于常人的薄情冷漠。所以能影响自己情绪的东西并不多,当然,除了顾璨这么个人,这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事情。
“顾璨,没有一起过来吗?”
“爸,他一点都不喜欢我,你们不是都知道吗?”复又夹起一只虾,沈末爱吃肉,沈未才爱吃鱼虾。以前,沈未上高中时,每天晚上回家前,都会看见妈妈亲切的坐在台灯下,神经专注的将一只只大虾掐头去壳,然后堆放在干净的盆子上。
“是你自己要嫁给他,以后,好与不好都是自己的日子。你结婚前我已经说过了。”
这是一段很长的话,对父亲来说。不过出自一个教授之口,沈末有点不好接受。这句话简述的话只需要三四个字:“你活该”或者“你自找的”,但毕竟是教授,再不好听的话,总是能听起来很有道理。
从小沈末就是各种成绩差,她和沈未,一个是天之骄女,一个是地上乌鸦。小的时候觉得,别人老把她当成沈未,夸她,给她好吃的,说她漂亮。是件极美的事情。像是占了好大的便宜。但时间久了。天之骄女的姐姐沈未好不开心。爸爸妈妈也很不开心。沈末后来明白,这和沾了沈未的光得来的优越感是不同的。她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耻辱。真正的教授的女儿,应该是沈未那样的。
“爸”
沈末没有抬头,只是把虾子塞进嘴里,说出的话有些囫囵。“要是是我死了。现在你们都是开心的。”
父亲是什么表情也看不到。他可能是真的脑子里构想了一下。然后生硬而寻常的说“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
吃完饭沈末没有立即就走,这个地方很久都没回来,毕业后就直接住在医院宿舍了。她在卧室里收拾了很多小时候看的书,用绳子都捆好了打算带走。她是很喜欢日本作家的。只是大多日本作家最后都自杀了。这理论上讲,应该是忠于了他们书本所写的精神,她喜欢太宰治。她觉得她越来越像太宰治。这么的执迷于自我灭亡。
赶在第一场秋雨之前,沈末就走了,临走前看看母亲的房间,母亲应该是没有在睡觉的。可是她也实在想不通,是什么东西可憎到能让一个人自己把自己囚禁在一个十几平的房间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