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个有花的地方》平菓

6、借钱借出一张纸条

　　“哦，对了，简哥，有三块钱没有，借给我。”三块钱买什么，买花一段香，买瓶啤酒，还是买一声问候。简恋词不知道黑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三块钱，黑皮，你还真是开得了口啊，嘴巴都留不住你的尊严，几个字已经让我把你彻底看扁，没有骨气没有手段，三块钱，你都好意思把它诉诸语言。你真是，连三块钱你也借。”简恋词这才觉得应该是黑皮的习气，狗有狗的习气，狼有狼的习气，黑皮有黑皮的习气。
　　“那好吧，你借我五十吧！”一个手段只有一个目的，但是一个目的会有很多手段。
　　“没有！”
　　“不可能！”
　　“真的没有！”简恋词只是不想借钱了，黑皮这样的人多半是有借无还了，不管是三块还是五十。借钱时你是大爷，还钱时追他八条街，他也不一定还你。钱在他们那里还真不算个事，兄弟有钱分一分，没钱分一分兄弟的钱。简恋词是再清楚不过他们这类人的为人。
　　“你肯定骗我！”说着黑皮就来翻简恋词的裤兜，你不借我钱，我就戳穿你的谎言，让你没皮没脸。结果黑皮刚一摸就摸出来李文安留给简恋词的纸条，而简恋词的钱在另一个包包，侥幸逃过了一截。
　　真的逃得了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是什么？”黑皮自言自语拿起纸条，白纸黑字，不是借据，是一条通向未来的路。黑皮展开了读了起来：渝北龙兴镇春花秋月小区13栋4楼4号。
　　“这是什么地方，简哥？”黑皮翻翻白眼，那表情似乎那是一封情书。情书是可以关于情的。可是如果情字写得潦草些，就是性了，黑皮的脑子里装的就是这些。不是看别人打劫，就是中午喝醉酒走路打趔趄，再不然就是在公园偷看别人接吻接得热烈。反正他若正经，太阳的颜色都变青，老槐树都会长出神经，雪原都会有飞莺。
　　“朋友的地方。”一个地方可以是故事的开始，也可以是故事的结束。
　　“是不是你女朋友的地方，你的新一任女朋友。”这个黑皮真是找抽，哪壶不开提哪壶。
　　“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没事放屁，自己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其实就是个臭鸡子儿。我告诉你，我是没有钱借给你的。”简恋词借转移话题的机会发火。
　　“没钱就没钱呗，这是什么地方？”认识黑皮这么久了，简恋词第一次意识到对于黑皮有比女人更让他感兴趣的。女人是衣裳，黑皮就是在三伏天穿冬装，可是此时似乎把自己头盖骨打开，让人看见他的脑水还没有腐坏变坏。
　　“跟你说了，是朋友的住处。”废话也纠结，纠结还是废话。
　　“什么朋友？”朋友的朋友不一定是朋友，但是仇人的仇人一定是朋友。
　　“李文安，行了吧！”
　　“李文安是谁？”关于人的问题是最高级的问题，可是只有没什么脑子的人才会问关于人的问题。
　　“你的清哥没有跟你说过吗？”消息就是这样，你知我知，然后所有人知，你不知我不知，所有人都不知。
　　“没有啊，何方高人？”是算命先生，还是深山里的高僧，或者考上哈佛不读的学生？？
　　“不算高，也就一米七多点。”简恋词纳闷了，黑皮为何如此感兴趣。只是他不知道狗的鼻子是最灵的，而黑皮一嗅到哪里有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全身，嘴巴，脑子和身体就会不自觉动起来的。
　　“扯淡了，简哥！”
　　“跟你说了也白说，反正你也没有办法碰到他。”世界上有不可能相遇的两棵树，但是没有不可能相遇的两个人。
　　“说不定哦，简哥，四海之内皆兄弟，说不定我就此多了一个朋友呢。”黑皮说得很诚恳，但是简恋词觉察到一丝荒唐的意味。动机藏在行为背后，行为藏在言语背后，言语藏在表情背后，简恋词看的见，但是看不穿，简恋词意识得到，但是思想还没有起跑，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印象，好像水皮上的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