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安妮宝贝一样恋爱》作家朱十三

5、昼夜乐：我爱你，老师 海在看无聊

　　海在看无聊的香港电视剧。墙壁上挂钟指向十二点。
　　四十几岁的男人，每晚严重的失眠。把时间消耗在别人编造出来的故事。也许，人生失去了太多应该拥有的东西。中国有着太多这样疲惫的男人。大学毕业，然后拼命找工作，向上爬，因此丢失过太多东西。四十几岁，仍然是在原地踏步。头发已经稀疏，身体逐渐发福。内心也常常有难言的冲动，却终究被残酷的社会现实扼杀。海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一个悲观的男子。
　　教了几十年的语文，送走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每天准时到达学校，打开课本，站在讲台上照着书本念几十年都没变动过的课文。下面的学生开始打瞌睡，偷看小说。或者听MP3，玩手机，打游戏。这是高科技的时代。他无动于衷，沉浸在自己的语文世界。他已经忘记了当初为什么会走上教学语文这道路。年轻时候信誓旦旦的为了祖国繁荣为了中华崛起的话已经忘记，现在只是想着工资可以提高，年终奖金有多少。每周看一次校长的脸色，教导主任的指手画脚。海讨厌他们。日子平淡，无聊得发霉。
　　彷佛一切都毫无意义。生活充满颓废。冷漠，无情。海有时候会恍恍惚惚想起年轻时候，走过哪道大街，遇到乞丐，往盘子里面扔很多钱。忘记了乞丐的脸容，感谢，模糊得像多年前做的梦。不真实，却存在。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乞丐却更加多了。每次走过他们的身边，海望也不望他们一眼。他们身体隐藏着危险的传染病，看一眼也传染。妻子和一个女儿远在千里之外的农村，朴实的农妇，只会默默地劳作。海是五年前调进城市的重点中学任教。男人一生中最美好的黄金时间已经接近尾声。这个世界有着太多的无奈。海一早已经知道。只是，没力气反抗。任何坚强的男人，在生活面前都是懦夫。心境渐趋于冰冷。直到遇见她。她年轻，单薄的身体却又有着他从来未曾遇见过的活力。她的身体就是罂粟花，引诱男人上瘾。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一个淫雨绵绵的黄昏，或者是另外的一个日子。墙壁上的挂钟玻璃面蒙上一层灰白色的水汽。世界失去原来的面目。她洁白的胴体在海的面前展露无遗。她的身体就像罂粟花，危险却诱惑。宛河微笑着说，老师，我知道你喜欢我，对不对。年轻的脸庞，却比成年妇人还老练。海知道自己正在缓缓滑向一个旋涡。没有结果。宛河缓缓地靠近，眼里闪烁着火焰。像海小时候看到的火焰。节日的焰火，一点一点地绽放，逐渐明亮，温暖。海想起小时候，一个人独自在沙滩边看别人放烟花。颜色已经遗忘，感觉是白晃晃的一片。整个世界沦陷。海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老师只是一个称呼，不值得强调。他控制不了自己，很快地进入了这个充满诱惑力的学生的世界。海看不清她的世界，里面混沌一片。只是，他看到自己的妻子，发黄的脸，女儿的小手。仅此而已。宛河，宛河，海轻轻呼唤。却听不到她的答复。
　　宛河微笑着说，老师，我要你一直记得我。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