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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3 腊梅。 ...

  •   3.腊梅

      一夜无话。
      天色大亮时,陈絮才从沉睡中醒过来。
      月白与金橘色的晨光交融,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洒在地板上。她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面,拉开了窗帘,闭上眼睛,脖颈轻轻后仰站在原地。像是拉开了新生活的序幕。

      谢尧亭正站在露台上打理花草。
      侧着身,微微弯了腰,很随意的穿一件灰色的长款羊绒开衫,一手执花洒。落地窗开着,冬日清寒的风飘进来,拂动细格子的麻纱窗帘。
      陈絮走出来,笑着摆了摆手,扬声跟他打招呼,“早上好。”

      谢尧亭转过身。
      刚才视觉盲点,陈絮这才发现原来他的右手正握着电话贴在耳边。

      那头的林槐早就忘了上一句他们在说什么,一叠声的问:“我没听错吧?我竟然听到了女人的声音?是谁啊?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还这么一副欲求不满的声音?”
      谢尧亭的太阳穴跳了跳,低声说:“你别多管闲事。”
      他放下手中的花洒,抬手在唇上轻轻压了下,冲陈絮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林槐不以为杵,口吻戏谑:“我一直担心你这么道貌岸然的端着,搞不好会孤独终老。谁成想这都登堂入室了。”
      他一激动就喜欢胡言乱语。乱用成语还好说,主要荤素不忌的。

      谢尧亭往露台外面,踱了两步,背对着陈絮,声音又压低了些:“那孩子是邈邈的同学,家里遇到了点事,我让她在我家住几天。”
      多嘴解释完这句,他就有些后悔。
      林槐果然跟打了鸡血似的,点评道:“光源氏计划啊。原来你有洛丽塔情结。”
      谢尧亭扶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长出一口气,“滚蛋。”

      陈絮洗漱出来。衣服烘干了。
      她换上,走到厨房,在门框边趴了一会儿。
      谢尧亭煮了很费功夫的砂锅羊肉粥。熬到粟米粘稠,山药软糯。出锅的时候加了胡椒粉,去腥膻,吃起来辛香可口,鲜而不腻。

      许阿姨是山西人,做得一手好面食。定居江城之后一直在谢家做保姆。冰箱里分门别类的用食盒速冻了她做的杂粮面窝窝。谢尧亭蒸了几个黄橙橙的玉米面馍,又把萝卜酱菜切成小丁,用香油拌匀。
      厨房水汽氤氲在他周围,浓重的烟火气濡湿了明净的窗玻璃。他鼻梁高,眼睛微垂,睫毛浓密,显得线条很深。下巴连着脖颈的轮廓匀称又优美。右手骨节分明,握着一柄木勺,全神贯注的搅动了下锅子。像一幅行走的画报。

      陈絮忍不住吸了下鼻子,“好香啊。”
      谢尧亭笑笑:“去餐厅坐下,马上就好了。”
      她乖巧的应了,“哦。”

      相对而坐。
      陈絮握着小瓷勺喝了口粥,很清淡,有隐约的中药味,她欢呼着感叹一句,“太好吃了。”
      谢尧亭翘了翘唇角,眼睛弯弯,和声细语的:“你上次说很喜欢吃肉。山药和羊肉都是温补的,加了点肉苁蓉,很适合冬天吃。”
      “你身体好了吗?”
      “已经退烧了。多亏了你熬的药。”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又说:“我上午要去趟书城,老师在群里布置了一套试卷。”
      他说:“嗯,我今天不上班。先送你回家拿点换洗的衣服。我们再去书城。”

      一场冷雨过后,气温大跳水。
      城市被雨水冲刷,路边的灌木丛和萧瑟的枯枝都似乎有了生机。
      书城里人也不少。陈絮穿的有点厚了,解开围巾握在手里,趴在检索机器上搜索了参考试卷的名字,有的放矢的定位了书架的具体位置,结了账。
      谢尧亭在三楼人文社科图书区。

      陈絮提着纸袋,哒哒哒跑了两层楼梯。
      这个区域都是高大的樟木书架,隐蔽性特别好。陈絮漫步目的穿梭其中,转了好几圈,才看到了谢尧亭的身影。他今天仍旧穿一件长款大衣,卡其色的,高领,露出里面的黑色的针织衫。手腕上一只腕表,鼻梁上架一副黑框眼镜。一如既往的沉静温吞。
      他聚精会神的翻着一本书。
      陈絮走过去,歪着脑袋看了封皮,英文原版的《傲慢与偏见》。

      她看过译文版本。
      “不会闷吗?”她问。
      “还好。”
      陈絮跑的有些急,鬓角被汗水濡湿了。
      饱满的蜜桃脸颊红扑扑的,像一只活力十足的小马驹。
      他随意问:“你很喜欢看武侠小说?”
      陈絮想了想,说:“我喜欢刀光剑影里的快意恩仇。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亡命天涯,归隐避世。那些遥不可及的自由,都让人向往。”
      谢尧亭笑了。
      陈絮指了指他的眼镜,问:“你近视吗?”
      “一点点。只在看书的时候用。”
      她的脑袋轻轻靠在书架上,又说:“我看过译文版,还看过同名电影。达西先生真的很矛盾。宽容大度又玻璃心,隐忍理性又矫情脆弱。但是,我喜欢他。”
      他低声问:“喜欢他什么?”
      “温柔、正直、睿智又长情。”
      她抬起头,清澈纯净的目光望进他的眼睛里。强调一句,“我喜欢这样的男人。”
      谢尧亭静默了会儿。

      他最终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走吧。”

      槐树咖啡馆就在书城后面小巷子里。
      一栋三层高的洋房小楼改建而成,街道两旁都有高大的梧桐树。围墙很高,墙面因为岁月沉淀而斑驳陆离。
      庭院是独立的,随意摆放了几只厚重的樟木长条桌。头顶有宽大的墨绿色伞。很适合举办小型的聚会活动。
      陈絮跟在谢尧亭身后,走进来。

      透过正面落地玻璃幕墙,能看到厅里棉麻质感的沙发,三两猫咪,一只卧在窗下眯着眼睛晒太阳,另外一只踩着靠垫轻巧的跳上了猫爬架。
      廊下的风铃泠泠作响。
      老板林槐穿一件咖啡色围裙,正握着一把钨铁制的长细嘴壶,站在吧台里做手冲咖啡。
      厅里很热闹,大概是在举办读书会的活动。年轻人聚在一起,个个争相表现自我,生怕落人下风,气氛倒像是一场辩论。
      陈絮莫名放松下来。

      谢尧亭在吧台前坐下来,把配好的中药药包递过去。“刚好来附近办事情,就给你带过来了。记得按时吃,过段时间来复诊。”
      林槐有点亚健康,一直在吃中药调理身体。

      林槐接过来,端出一盘花生酱夹心的小圆饼点心。并极力推介:“新开发的,试试。”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他身后的陈絮,自我介绍道:“叫我林槐。”
      陈絮也坐了下来,“我叫陈絮。”

      林槐人很白,高高瘦瘦的,头上系了条日式头巾,落拓不羁的浪人模样。他歪着脑袋,笑着说:“我知道啊,早上我跟尧尧通电话了。”
      陈絮脸颊蓦地一烫。
      他是个自来熟,“小絮要喝什么饮料啊?”
      谢尧亭替她答:“给她榨杯果汁。”
      林槐:“我又没问你。”

      他撇撇嘴,转身开始切水果。
      厅里的音乐舒缓调柔,空气中有浓厚的咖啡香气。靠墙的展示柜中有一些旧物和书本,标牌提示是为藏区的希望小学援建募捐义卖的。
      陈絮逡巡了一圈。回来握着果汁杯喝了一口,问林槐,“你身体不好吗?”
      林槐口没遮拦:“前段时间天天在夜店通宵,黑白颠倒,得了一次带状疱疹。把我吓了个半死,还以为感染HPV了。后来,就听尧尧的话,开始修身养性了。吃中药是为了调理……”
      他的话音未落,谢尧亭的脸都黑了。
      随手拿了一只花生酱小圆饼塞在滔滔不绝的林槐嘴里,“吃你的吧。”

      回去的路上,路过城隍庙。
      华灯初上,天色渐晚。夜市开始出摊了。

      地铁站出站口的位置有许多卖东西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支了个简易的小摊子,地上一堆腊梅花枝。每个枝条上都是花骨朵,玉蕊檀芯,黄灿灿的,挨挨藏藏的挤在一起,稀松的枝条连成一串。竖立的白色纸板上几个歪歪扭扭的黑色大字,两元一支。
      这种黄腊梅正值花期,在江城十分常见。
      人来人往的,老人坐在那里,鲜有问津。像是都市电路板一样的繁密灯火上的静止背景。

      路口有点堵,谢尧亭停车等红灯。
      陈絮按下车窗,趴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谢尧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我家在神农架的老房子,后院里有两颗碗口粗的黄腊梅。花心是紫色的,一到季节,满树繁花,折下半开的花骨朵枝条插瓶,可以开十几天。”
      陈絮用力吸鼻子嗅了下:“原来腊梅花的香味这么清淡,之前都没注意过。”
      谢尧亭转了方向盘,找了合适的位置停车,提议道:“我们去买几枝吧。”

      陈絮蹲在花摊前,认真选了二十多枝半开的。
      谢尧亭把钱包的零钱都拿出来了,大概有两百块,递到老人手里,低声说:“早点回家。”
      陈絮站在一旁,默声看着。
      她心里有一瞬的波澜起伏,但是没吭声。

      老人握住谢尧亭的手,一直在道谢,又从随身携带的小包翻出两张旧报纸。
      陈絮接过来,裹住花枝,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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