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玄之夜》三水戾

16、第十五章 洗

　　洗完澡，重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头，浴室散发出氤氲的水汽，将他的肌肤染成了淡淡的红色，细润光嫩似上好的瓷玉。

　　此时饕餮若在这里，定会摸着下巴吐出一个形容词，“秀色可餐！”

　　琥珀色的眼睛闪着水润的光泽，小巧的下颚还挂着水珠，脸颊白里透红，重玖赤-裸着双脚，在走过的地面留下一串湿脚印，他站到门前，整理了一下衣着，轻轻吐出一口气开门走出去。

　　白夜闭目坐在一张红木椅上，单手支着额头，神情略有些疲倦，似乎是在冥想亦或者是在假寐。

　　重玖看着白夜，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就坐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只需伸出手就能触摸到。有时候就跟在做梦一样，让他分不清楚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他害怕白夜知道了他的前世会离开他，不要他。

　　害怕梦会破碎……

　　控制不住自己，重玖伸出手，指尖因心中难以压抑的情绪而有些抖动。

　　就在手指即将抚摸到白夜的脸颊的那一刻，白夜睁开了眼睛。

　　重玖没有想到他会突然睁开眼，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白夜眯了眯黑眸，抬起手。

　　冰冷的手被同样没有温度的手掌握住，重玖不禁为之一愣，耳边传来白夜低沉的声音。

　　“白玄，为什么要回来……”

　　白玄……

　　那是谁？重玖眨了眨眼，好耳熟的名字。

　　“莫失莫忘……”白夜看着重玖的眼神愈发复杂，“你可还记得这四个字？”

　　重玖用比蚊蝇嗡鸣还要小的声音道，“我前世……叫白玄？”

　　白夜的眼底划过一抹难言的情感，闭上双眼。

　　不记得……

　　既然不记得，为什么还要回来。

　　重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白玄，白玄，白夜姓白，前世的他也姓白，这是一种巧合吗？不，不是，他知道自己的前世一定和白夜有着某种关系，不然他就不会如此执着的想要找到他。

　　“夜……你知道了我是谁。”重玖艰难的开口道，“如果我是白玄，那我和你是……”

　　白夜睁开眸子，用沉哑的声音说，“想恢复前世的记忆吗？”

　　闻言，重玖瞪大了眼睛。

　　“你若知道了你的前世是谁——”白夜讥笑出声，“你一定会后悔。”

　　后悔……他会后悔记起前世，后悔回到这个世界，后悔出现在他面前。

　　“恢复前世的记忆？”重玖怔怔的望着白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夜松开握住重玖的手，整个人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给你考虑的时间，选择记起，亦或者就这样当‘重玖’。”

　　就这样当‘重玖’……

　　垂下头，重玖怔怔的看着地面，手上还还残留着白夜抓握的触感。

　　……

　　白夜淡声道，“坐下。”

　　重玖像个傀儡一样听话的坐到他的旁边。

　　白夜沉默了片刻后，说，“臣骆进入白轩到我赶来中间发生的事情，还有他对你所说过的每一句话，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告诉我。”

　　重玖的睫毛颤了颤，不敢有所隐瞒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白夜听完再度陷入沉默。

　　他的不语让重玖很不安，下意识的咬住唇瓣。

　　白夜轻不可闻的叹口气，“今后，待在我的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重玖抬眸，表情愣怔，什么意思？待在他的身边，他可不可以理解为他能一直留在他的身边？还有，他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是在告诉自己他是要亲自保护他吗？

　　白夜看了重玖一眼，起身向另一间内屋走去。

　　重玖站在原地，抿住嘴唇。

　　走到门口，白夜转过头，说，“过来。”

　　那里是白夜的主居室，重玖虽然不明白白夜叫他过去干嘛，但他还是顺从的走了过去。

　　“以后你就睡这里。”

　　和白夜睡一间屋子？重玖睁圆了眼睛。

　　白夜站在床外侧的躺椅边，说，“你睡床上。”

　　重玖的脑子顿时如生锈了一样，无法运转，眼睛眨也不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那你……”睡哪？重玖想到他可能会睡躺椅，迟疑了一下，说，“还是我……”

　　“睡觉。”白夜吐出两个字，闭目躺到躺椅上。

　　重玖看着躺椅上的那抹身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门关上走到床边，他闻着床上熟悉味道。

　　是白夜的气息……

　　重玖轻轻勾动嘴角，这是他和白夜第一次同睡在一个屋子里。

　　深吸一口气，满满都是白夜的气息！重玖的心情如潮水高涌，久久难以入眠。

　　……

　　翌日，天刚蒙蒙亮，端木总管来到过来传话，说五位家主请白夜去主屋。

　　白夜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派人来叫自己一样，简单的洗漱一番就带着重玖过去了。

　　天虽渐亮，但主屋依旧灯火通明。

　　偌大的堂中，季侑坐在上位，身边站着五大家主。白夜走进来，首先看到了跪在季侑面前的人，一个四肢被‘禁灵绳’紧绑的少年。

　　见白夜来了，季侑将视线转过去，只是看的并非是白夜，而是重玖。

　　对上季侑海蓝色的双瞳，重玖紧跟着白夜的脚步微微一顿，脑海中有什么突然涌出然后又迅速消逝。

　　“臭小子，你给我跪好了！”臣家家主狠狠的瞪着被绑的少年。

　　少年哼一声，不甘示弱的瞪回去，“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还绑着我干什么！快把我解开！”

　　重玖听到少年的声音，微微皱眉。

　　白夜越过少年走到端木家主身边，端木家主道，“把你叫来的目的，想必你也已清楚。”

　　“嗯。”白夜看着一脸愤恨的少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臣骆是我儿子！”臣家主抢过话语权，“他昨天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人控制的！还有我臣家的三位长老，全都被人施了‘控心术’！”

　　听到臣家主的解释，白夜脸上没有表情，也不做言语。

　　“你早就知道了他被人施了‘控心术’。”季侑笑了笑，道，“之所以在他逃跑的时候没有追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我说的对吗？”

　　白夜不置可否。

　　“但是可惜……”季侑说，“那条‘大鱼’把线给咬断了。”

　　白夜走到与少年相隔仅一步远的地方，缓缓展开五指伸到少年的脸前。

　　“喂！你干什么？”少年大惊失色，无奈身子被‘禁灵绳’绑着怎么都动不了。

　　臣家主见少年害怕的模样，皱眉道，“他只是想读取一下你的记忆，别弄的跟要你的命似的。”

　　读取记忆？重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到白夜的家里，白夜也曾去读过的自己的记忆。

　　“住手，我的隐私！我的隐私！你侵犯了我的隐私权，我要去告你。”少年大吼，呲牙咧嘴的表情丰富异常。

　　“闭嘴！”臣家主觉得特丢脸，很想拿针把自家儿子的嘴给缝上。

　　“老头子，我的隐私可是和你也有关系耶。”少年瞪着面前的手，刺眼的白光亮起，他只觉得呼吸一窒，就没意识了。

　　大概过了两分钟，白夜收回手，眸光定定的转到重玖身上。

　　重玖不知道白夜透过少年的记忆看到了什么，但是从少年要杀他来看，白夜读取的记忆一定和他有关，不然白夜也不会用这种眼神来看他。

　　“老头子，你还真让他读取我的记忆啊？”少年恢复意识，气的哇哇大叫，“你儿子的隐私都没了，你这爹是怎么当的啊？连自己儿子的隐私都保不住，还胳膊肘往外拐，我不是你亲儿子吧？”

　　臣家主咬牙请示季侑，“殿下，小儿的记忆已被读取完，我是不是可以……”

　　季侑点了下头，深蓝的眸子在白夜和重玖之间来回游走。

　　得到季侑的同意，臣家主拎起自家儿子大步流星的走出主屋。

　　“线断了，白夜，你打算如何来钓那条‘大鱼’？”季侑问。

　　剩下的四大家主也都看向白夜，他们都知道白夜是个很护短的人，要杀他养的小鬼，还伤了饕餮，他必定不会就此罢休。

　　白夜收回定在重玖身上的视线，淡淡扫了一眼季侑，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季侑挑眉看着他的背影，无声的笑了起来。

　　自从白夜对重玖说出那句‘待在我的身边，哪里都不要去’的话后，不管白夜到哪里都会带上重玖，基本算的上是形影不离了。这对于重玖来说，能留在白夜身边伴随在他左右，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他想要更多的了解白夜，与白夜有更多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白夜的性格冷淡，不喜热闹，所以他很少会去人多的地方。一天到晚也就是在屋里看书、冥想、做一些在饕餮看来很无聊的事，而一般人不会也不敢去打扰他，除非是五大家主有事找他，他才会走出去，理所当然的，重玖也会跟着一起去。

　　直到七月结束，白夜才带着重玖和饕餮离开端木老宅回家。

　　由于饕餮作为神兽伤害到了人类，这几天他一直处于‘低迷时期’，说话有气无力的，重玖猜测导致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可能是他的伤还没好。

　　看着重玖担忧的表情，饕餮总会安慰他说伤口没事早好了，但只有白夜知道，为了治愈他身上因伤害人类所受的‘惩罚’，他已经耗费了两成的灵力。

　　‘惩罚’不止伤害到了他的躯-体，还伤害到了他的三魂七魄，想要完全治愈身上的伤，他只有少用灵力，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元神进入沉睡状态。

　　不过，饕餮是什么神兽？最好吃的神兽，别看他平时一脸的‘低迷状态’，只要重玖一把饭做好，他就会如有了动力的马达，两眼发亮，红光满面的大快朵颐。

　　“饕餮，你慢点吃，没有人跟你抢。”

　　重玖坐在饕餮的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摸样，一点都不像是受伤人。

　　“还不是小美人你做的饭好吃，在端木老宅连续几天都吃不到你做的饭，现在我可是要把它们都补回来。”饕餮不停的往嘴里塞吃的，眼睛盯着桌子上的饭菜，生怕那一盘盘的食物会长腿跑了。

　　重玖笑着摇摇头，“别噎着了。”

　　“不会，不会，谁噎着都不会是我噎着。”饕餮挥挥手，“在这里看我吃东西挺没意思的，小美人，你去陪老大看电视吧。”

　　重玖看看白夜，说，“好吧，你慢慢吃，不够了我再去给你做。”

　　“嗯！”饕餮咬了口糖醋排骨，再次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重玖把空盘子端到厨房，洗了个手回到客厅，坐到白夜身边的单人沙发上。

　　此时，电视上正在直播一起车祸，一辆公交车与三辆私家车连环相撞，场面非常的混乱。

　　伤者被陆陆续续抬上救护车，重玖看到在一辆被撞的变形的汽车旁，站着一个女人，救护人员与交警从她面前走过，她却好像没看到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汽车里面。

　　“她……”重玖朱红色的嘴唇微启。

　　下一秒画面转向那辆汽车内，在副驾驶座坐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她的样子和车外的那个女人长的一模一样。

　　女人已经死了……

　　她哭着看着自己的尸体，任眼泪无止尽的滴落。

　　重玖垂下眼，不忍再看。

　　“脆弱的生命。”白夜的声音冷漠而无情。

　　重玖无法反驳白夜的话语，因为他说的没错，人的生命比什么都坚强，也同样比什么都脆弱。

　　“换个台吧。”重玖不想再看到那一个个逝去的生命，会让他想到自己，当初自己是怎么死的？他不记得了，一点印象也没有。

　　白夜把遥控器递给他，让他自己换频道。

　　“夜。”重玖问，“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白夜看向重玖，“考虑好了？”

　　重玖抚在膝盖处的手指用力收缩，骨节泛起青白。

　　之前的他害怕知道真相，可是现在，他更害怕看到白夜透过自己看着‘白玄’的眼神。

　　白夜看出了他的犹豫不定，淡淡的说，“忘记了，就不要再记起来，你还是重玖。”

　　“不！”重玖一把抓住白夜的手，语气略带激动的说，“我要恢复记忆，我要知道自己是谁，我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

　　白夜敛眸望着自己被紧握的手，说，“终于不再逃避了？”

　　重玖听到白夜的话，心中一震，手上的力道一弱，渐渐松开，“你……一直都知道我……”

　　“你的记忆，是自我封印。”

　　“自我封印？”重玖突然有种恐慌，是因为他自己想要忘记，不愿记起所以才没有了前世的记忆？

　　不，怎么会……

　　他为什么想要忘记，前世和夜在一起的记忆，应该很宝贵不是吗。

　　自我封印记忆，是一种对前世的逃避。

　　他到底是为什么……

　　“小美人？”饕餮打着饱嗝走进客厅，瞅着重玖苍白的小脸，问旁边的某人，“老大，他怎么了？”

　　白夜幽黑的双眸看了眼饕餮，转向电视。

　　饕餮知道自己又被无视了，无语的坐到重玖旁边，他不明白这一人一鬼为什么总是喜欢闹出点问题来，只要他们单独相处就绝对会把气氛弄僵硬。

　　重玖失神的看着自己用力到发青的手指，对饕餮的到来一点感觉也没有。

　　心里充满了矛盾，刚才他不是还很坚定的要恢复记忆，为什么一听到白夜说他的记忆是自我封印他就又再度犹豫了？

　　饕餮见白夜不说话，重玖跟得了失心症似的，他有点受不了这种低气压，眼珠子转了转，道，“对了，老大，你准备怎么抓杀小美人的主使者？”

　　白夜说，“守株待兔即可。”

　　“守株待兔？”饕餮摸着下巴，点头道，“嗯，我方在明，敌方在暗，唯一的线索也被中断了，想要抓到他们首先要找到他们，找不如等，既省事又省力。老大，你真是太聪明了，我对你的佩服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自动过滤了饕餮的聒噪，白夜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书，走到窗边坐下。

　　“老大，我可是在夸你。”在饕餮印象中，一般人类不都喜欢被夸吗？

　　白夜低头看书，不理他。

　　饕餮无趣的耸耸肩，好吧，白夜是一个异类，不在‘一般’的行列里。

　　他看看白夜，又看看重玖，最后百无聊赖的拿着遥控器开始乱换频道。

　　要不是朱雀被莫名封印了，他还可以找朱雀吵吵嘴，啧，好怀念有朱雀的日子。

　　当初朱雀怎么被封印了，白夜也不说，现在身边没了那只烂脾气的鸟，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无聊啊无聊……

　　饕餮仰天发出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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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被一点点的被消磨，两个多小时过去了，看书的还在看书，失神的还在失神，换频道的在无聊中进入了‘低迷’状态。

　　饕餮整个人跟一滩泥似的倒在沙发上，换做以前他必然会在沉默中爆发，可是今非昔比。

　　受伤的人不能激动，饕餮这样对自己说。

　　“嘀——嘀嘀——”

　　客厅内突然想起手机铃声，白夜看了眼来电显示。

　　“喂。”

　　“白夜！”那边传来上官情娇柔的声音，“你可算回来了。”

　　白夜问，“有什么事？”

　　“伟大的白天师，你知不知道，我等的你是花开了又谢了，又开了又谢了。”上官情说，“你去端木老宅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害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了几单任务，原本还想打电话联系你，结果你却关机了。”

　　轻轻翻了一页书，白夜没说话。

　　“现在你回来了，任务……”

　　“都退了。”白夜打断她的话。

　　那边突然没了声音，过了许久，上官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白夜，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我近期不再接任何case。”

　　“不是吧？”上官情拉高嗓音，“你是认真的？”

　　“恩。”

　　上官情尖叫出声， “退了退了？那可都是钱啊！我定金都收了，哦，天啊，你竟然要让我把钱退了。”

　　“退单，换人。”白夜给出她两个选择，不想退单就只有换人。

　　“你是说……”上官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不行。”

　　上官情口中小然然是她的男朋友，夏家主的双胞弟弟，虽然实力在驱鬼人中排行前十，但还是不能跟白夜比，不是她看不起自家男友，而是白夜抓鬼的效率是无人能敌。

　　“看来在电话里没法说动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你家，咱们见面了再说。”

　　那边被挂断，白夜把手机放到一旁。

　　“老大。”饕餮窝在沙发里，支着下颚问，“是不是又有任务了？”

　　白夜转过眸子看向重玖，刚好重玖也向他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睛对上深谙的黑眸。

　　“唉，小美人，你终于回魂了。”饕餮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重玖说，“我想好了。”

　　“想好了？想好了什么？”饕餮好奇的看着重玖。

　　“夜，你一定很讨厌我的懦弱和犹豫吧。”重玖自顾自的说，“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呢。”

　　饕餮想说‘小美人，我不讨厌’，可在接收到白夜冰冷的眸光后‘语死腹中’了。

　　“我不会再允许自己逃避下去。”重玖说完，走到白夜面前，眼中带着当初寻找白夜的时候的那抹坚决的执意，“我要恢复前世的记忆。”

　　白夜凝望了重玖好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看书，“嗯，我知道了。”​

　　重玖握紧双手，正当他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门铃响了。

　　饕餮飘过去，看了看猫眼，“咦？是情美女。”

　　“白夜！”

　　门刚打开，上官情就冲了进来，“我要知道原因，你不接case的原因！”

　　白夜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白夜，你说话！”上官情瞪着一双猫似地的大眼，她知道从白夜的嘴里问出原因的可能性非常低，甚至是一个字都问不出来，可她还是不甘心的想要知道原因。

　　出乎她的意料，白夜开口道， “我要去处理一件事情。”

　　上官情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听到白夜的话，饕餮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几秒后，上官情回过神，她没有听错吧？白夜竟然会向她解释不接case的原因！好吧，虽然是她跑来追问原因，可是按照白夜的性子……她原本就没抱任何希望。

　　“老大今天估计是被小美人刺激了。”饕餮小声的嘀咕。

　　重玖姿势不变，站在白夜身边，因为上官情没有灵力，所以看不见身为鬼的他。

　　“……处理一件事情？”上官情觉得白夜今天有点反常，“很重要吗？”问完这句话，她忍不住想拍自己脑袋，她问的简直是废话，要是不重要白夜为什么会推掉那么多case，他又不是跟钱过不去。

　　白夜的视线回归书本，声音略带冷意的说，“原因，你已经知道了。”

　　上官情不笨，她当然听的出他话里的意思，她来白夜家是追问他不接case的原因的，现在她已经知道原因了，那么他的意思就是说她可以走了。

　　“好吧。”上官情撩了一下头发，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白夜不接case，那她找自家男友也一样。

　　重玖低眸的看着自己的依旧拳握住的手，听到清脆的关门声，安静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和白夜，还有饕餮。

　　懒散的滩在沙发上的某只神兽，只当上官情的来到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继续无聊的拿着遥控器来回换台。

　　偶尔，那双绿眸瞟瞟白夜，瞟瞟重玖。

　　白夜专注的翻阅手中的书，半响，冷清的话语从线形优美的双唇中飘出， “还要说什么，一次说完。”

　　重玖轻轻摇头，事已至此，他没有什么要说要问的了，他只是没有想过，白夜会为了他的事推掉手边的所有任务。

　　他对于白夜来说，算是重要的‘人’吗？

　　他不敢问，只是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是的，重玖，你对夜来说很重要，你看，他为了你的事把那么多任务都推掉了。可是，马上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重玖，别傻了，他只是把你当做‘白玄’的替身。

　　是的，‘玄玄’的替身……

　　苦笑溢在唇边，白夜的眼睛，只有在透过他看‘白玄’的时候才会在他的身上停留的时间长点。

　　气氛静谧，一人一鬼一神兽，不言不语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

　　白气蒸腾的浴室，温热的水流喷洒在矫健的身躯上，白夜双手撑在墙上，看着从身上流下的水呈一个旋涡状涌进下水道。

　　白玄！

　　很快，他就能再次见到他了，见到那个会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喊他‘夜’的人。

　　清澈的水流沿着额头滑过深邃的黑色左眸，犹如一种染色剂，浓郁的纯黑缓慢的浮现出一层红色，浅淡的红色似渗透了黑暗的鲜血，把整个左眸都染的通红。

　　一红一黑的眸子轻轻闭上，白夜撑在墙上的十指用力张开，然后修长的手指在墙面上又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形态弯卷起来。

　　白色水雾在空中缭绕，渐渐包裹住他的身体，似两只强而有力的手臂，紧紧的将他搂在怀里。

　　“夜，我回来了……”

　　在耳侧，蓬头洒下的水声中，夹杂着一声微微的叹息。

　　白夜睁开眼，泛红的左眸沉暗的令人心惊，他转过身，看着空空荡荡的浴室。

　　过了一会儿，白夜嘲弄般的翘起唇角。

　　想起一切后，‘他’见到自己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而‘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又会是什么？

　　白夜侧过头，看向自己在镜中朦胧的身影。

　　“白玄，我很期待和你的再次见面。”

　　洗完澡，白夜穿好衣服走出房间，重玖见他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饕餮飘在半空，看看窗外蒙蒙亮的天空，“老大，天才刚亮，现在就去红枫山会不会早了点？”

　　白夜说，“你留在这。”

　　“不带我去？”饕餮哭丧着脸，一双绿眸直勾勾的望着白夜和重玖走进电梯，可怜的他又被他们‘抛弃’了。

　　白夜来到地下车库，用遥控锁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重玖坐到副驾驶座上，漂亮的眼眸凝视着车外，这里，是他第一次和白夜见面的地方。

　　想想那时候，当看到白夜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离开这个男人了，他想要留在他的身边，他渴望他的眼神停留在自己身上。

　　饕餮曾问过他，他是不是喜欢白夜。当时，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白夜是他一直要找的人，找到了白夜，他只是觉得很开心。

　　可是渐渐地，他对白夜产生了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感情，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那种感情，叫做喜欢。

　　他喜欢白夜，他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重玖看着白夜完美的侧脸，眸中泛着无法遮掩的情感。

　　“在这里……”白夜把车开到一个十字路口，说，“一场车祸。”

　　重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白色的人行道，熙熙攘攘的人群陆续走过，“车祸？”嘴里低低的喃念那两个字，耳边仿佛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刹车，还有身躯与汽车铁皮的碰撞声。

　　白夜注视着那个路口，薄唇不知不觉中紧抿，心脏似是在被什么啃食，脑海里随着心脏的剧烈收缩，浮现出一张满是鲜血的脸。

　　“我不会离开你……夜……”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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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

　　红灯变成绿灯，身后响起一片催促的鸣笛声。

　　白夜双手紧握方向盘，眸光如北极之地锋利的冰锥，冷到刺骨 。他缓缓吸入一口气，将体内暴动的情绪压回去，启动车子驶离十字路口。

　　重玖的眼睛追随着那道白色人行道，看着它离自己原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中。

　　汽车渐渐离开闹市区，外面的由高楼大厦慢慢换成一座座起伏的山峦。他们大约行驶了一个小时，终于来到目的地——红枫山。

　　山上的枫叶挂满枝头，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细细的摩挲声，继鬼节农历七月十五之后，枫叶在大自然的秋魔法下变为一片金色的海洋。

　　重玖走下车，恍惚的看着枫林，飘零的枫叶飞舞在他的身边，熟悉的场景，美轮美奂。弯下腰，重玖捡起地上的一片枫叶，拇指轻轻抚摸上面的纹路，深吸一口气，快速跟上白夜朝枫林中心走去。

　　古老的枫树，如一位慈祥的母亲，安静的立在那里，枝头上的簇簇耀眼的金枫似回归母亲怀抱的孩子，一片接着一片飘到土地上。

　　温柔的金黄之中，位于枫林中心的那棵古老的枫树在一阵风拂之后，变为似火一般的红色。

　　白夜微微仰头，漂亮的赤枫以之字形在空中左右划荡，慢慢地，慢慢地，从树干上残旧的字迹前飘过，最终落定在脚边。

　　重玖的唇瓣带着颤抖，轻轻的张启。

　　“莫失莫忘……”

　　白夜看着他，黑如子夜的眸子映着赤红色的枫叶，记起一切，他便不再是重玖，关于重玖的记忆会融入他前世的记忆中，成为一节过往的片段。

　　“这……是谁刻的？”重玖低声问。

　　白夜的薄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你，和我。”

　　“我和你？”重玖失神的看着上面的字，那是他和白夜一起刻的？

　　手指轻颤的伸向枫树，双眼随着手与字迹的接近泛起一片哀伤，当重玖的指尖碰触到那枯褶的刻字后，心里蓦然涌上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似呼啸而来的潮水，要将他淹没在其中，令他窒息。

　　白夜望进那双写满痛苦的眼眸，许久，缓缓抬起手，覆在他抚在字迹上的手背上。

　　一抹冰凉瞬间在手中化开，白夜收拢五指，紧紧握住重玖的手。

　　“夜……”重玖哀伤的喊着白夜，声音充满了无助和绝望，“夜……”

　　“夜……”

　　“夜……”

　　“夜……”

　　一声，一声，嘶声力竭的喊叫声回荡在飘满落叶的枫林。

　　白夜闭上眼，一个圆形的白色法阵出现在枫树下，绽放着夺目的光芒，穿透每片枫叶，将枫叶铺上一层银霜。

　　一滴冰凉的泪水落入法阵，飞舞在空中的枫叶刹那间散成无数斑斓的银白颗粒，犹如连绵不断的花瓣雨洒落大地。

　　那是重玖的眼泪。

　　——鬼界

　　闭目躺在软榻上，咎玄单薄的嘴唇似笑非笑的向上勾起。

　　银色的沙幔翻浮出一个个弧形的波浪。

　　他的手心，那朵妖艳的黑色曼陀罗花绽开最后一片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