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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红尘种种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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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萧默,你明明知道我是你的生死劫,为什么还下不了手?”她忍不住颤抖的唤出声,手中一直紧握的玉牌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摔成一片片再也无法拼凑回来。
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到了她的衣裙上,如盛开的朵朵红梅。
她终于嚎啕大哭。
“答应我,好好活着!”他看着她,目光中包含了太多太多。
她拼命摇着头。
“我怎么舍得你死,怎么能让你死!好好活着,让我能安心离开好吗?”
再次从梦中惊醒,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每天都做着这样的梦,每天都是哭着醒来。
尽管这样,她依旧愿意做着这样的梦,因为梦里他还在啊。
仿佛他还是那个玩世不恭的儒尊,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白庭花,每次她闯祸,他总会替她收拾烂摊子,替她揽下世尊和爹爹的责罚,然后他在一旁替她抄书,始作俑者的她却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大笑。
午夜梦回的时候,才惊觉又是自己一个人。
房间里是无尽的黑暗,因为她早早地就命人熄了所有的蜡烛。
她讨厌在黑暗中蜡烛燃起的光芒,她讨厌这光芒一点一点地将这黑暗驱逐,她讨厌这光芒带给她的温暖。
喜欢黑暗,因为这样她就不会看见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不喜欢温暖,因为这温暖从前也只有他能给她。
以前一直在想,如果她的生命中没有他该会是什么样子。
自己怕是早已离不开他了吧。侥幸地以为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失去他,失去得那么彻底。
原来自己没有他,也能够活得下去。
只是一点都不幸福啊。
她白庭花要的幸福很简单:有笙萧默、有爹娘、还要有哥哥就足够了,她只要他们,足够了。
然而这样简单的愿意对她而言已是奢望。
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梦,梦醒了,她会去找笙萧默,告诉他这个荒诞的梦。
笙萧默一定会板着一张脸,故作严肃地对她说:“小庭花,你就这么盼着我死么?”然后刮了刮她的鼻子。
对,就是这样,一定会是这样!
蜀国都城晋阳,今夜,十里华灯,一方红绸似披霞,映红了半边天色空欲晚,亮透了都府街坊半百里。鼓乐震天,喧嚣半夜。靖王府之大喜,敛尽八方庆贺恭维,收全四面公爵权贵。
夹道新婚喜轿,红艳晃了不知多少行人眼。唢呐擂鼓,鞭炮齐鸣,欲震多少路人耳。这是晋阳的繁华,天子脚下难有的一成繁华。
队前见他身着红袍,座下一匹白马,可怜未见方天画戟,却已是一方英俊郎气不可侵。却道新婚大喜,怎生只闻白面冷色心内悲,不见新郎开眉唇角勾。
轿中看她红衣粉妆,手见宝瓶,面遮红绸。绰约身姿随轿颠颤,十指纤柔紧握白瓷。不见盖下若仙颜,唯有一分娇意几分羞。
新婚之喜,沾染一路铺尘。一家之喜,不知几家芳心已碎,人自愁。
靖王府前,人满声亦满。他翻身下马,她轻足落地。一条手牵两头牵,牵起了众人眼中喜色唇角边,牵起了鞭炮阵阵喝声沸。他却依旧如彼,魂不守舍心已远,任由她浸在那红中声中不知了进退。
喜堂贵客夹两侧,正座君王已是笑容满面声沉着,似天下一同的慈父和蔼,喜迎王府邸纳新人。满堂朝臣姑婆把话言,眼前一对新人塞比天上鸳鸯并蒂莲。
喜婆清嗓,众人消退了言语。只闻阵阵笑语,回荡厅堂。
“一拜天地——”
他想她宝剑在手苦相逼迫,声声言语断心肠。
“二拜君王——”
他忆起她过往斑斑,多少年间仍在目。
“夫妻对拜——”
她笑中含泪,一如初见他面低低语。
“送入洞房!”
蜀都一夜新婚靖王府。
他倾杯换盏,过往人前,听尽了声声喝喜,饮尽了杯杯烈酒,迟迟未得笑颜。满堂欢闹仍未尽数散去,却少了半成阿谀,留下一室浮闹。他是今夜的主角,却不愿做了主角。他的眼中的主角,也本不该是眼前的陌路人。
他心之所想,仅有三字,一人,却永远无法得偿。身在皇室,甚至蜀皇亲弟,又能于他何益?他或许不止今日,却在此时尤为,恨上了这个名字——孟玄晔。他若不姓孟,他若不在此处。然而全是空想一番。
他步履虚晃,踩在无比熟悉的归路。却步步不敢踩实。今夜,他并不想回去。
门庭“吱呀”而开,一室婢仆早已等候。他摇身走进室内,烛光却好像过盛的有些微烫,烧红了面庞。火苗儿随着门外的清风有些荡漾,轻轻跳动着龙凤烛光。
他踏上床抬板,木遇足靴“嘟嘟”的响声,她的红裙施施逶迤,拖到地上。
他和她的衣角相结,红色缠绕交融,难分彼此。
他抬手让聒噪的人群退去,留得一室空幽静。
顺过边台上的宝饰银壶,一股脑儿的喝了个干净。醉意迟迷,久久不愿让他沉醉。他起身,终才觉得无法动弹的撕扯,一时间却也不知如何。
“别碰我。”感觉到有男子朝自己逼近两步,不禁后退。
孟玄晔本来就已经一肚子火,此刻看到她刻意与自己拉开距离,双眼射出冷冽的寒光,忍无可忍上前几步便将欲往后退的白庭花手腕牢牢擒住:“怎么?就这么不想看见本王么?是因为我不是笙萧默吗?”
久久,他才回望她,却见不到脸,抬手一把撩起了盖头,心中的愁意散不开,渐渐生厌。
她本是垂着目,这才抬眼扬起头来看着他。
他却无意,正对上她的眼,烟柳含风情最浓,人面桃花,红妆浓淡总相宜。心中顿惊一刹,缓缓才道,“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嫁给我?”厌恶之心渐起。
她起身,清澈明亮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千言万语道不尽,唯有一句对不起。”
他背过身去,“长留上仙之女,希望你不要有辱这个名号,白庭花。”声音却转而冷淡了起来,或说多有惆怅。踏步前行。
她急急跟了两步,待他想起驻足。她俯身去解同心结,淡言道,“王爷深夜出去可要自己小心些。”却没能解开,废了些力气。
他眩目之意上冲,回身看她蹲身,扶额道,“罢了,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她起来依旧定定看着他。他向床边走去,反兜着她倒步,腿正磕到床边。他倦意侵来,带着她直直扑到床上,头埋在她肩窝上,浑沌不知事了。
她好劲才把他翻下身,拖着他正躺在床上,合衣背身躺在一旁,仍是衣角牵连却也无心顾及,眼前正能透过床帏看着龙凤烛光,慢慢迷了眼。已然不知前尘皇族家规,不顾后往定然的事故连连,不及恐辜负几人心事几家愁。通通合着耳畔回荡的长长气韵,化进了梦靥。
却是一夜,红绸纱帐轻轻漫,心事几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