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妆晚》檐有燕归

19、抉择（捉虫）

　　到了尔雅说的那条街上后，沁雅对着满街的铺子兴奋的不得了。不但每个铺子都要去看一下，摸一下。即使是那些摊子上粗糙的一个银元就可以买一大堆的小物件，她也欢喜的不得了。她是如此欢喜这个这条街上鼎沸的人声；欢喜这条街上，浓浓的生活的气息；即使是小贩抑扬顿挫的叫卖声，也让她那么新奇，这里是和她从小长大的环境完全不同的世界。
　　尔雅看着如此高兴的沁雅，不知该喜还是该悲？也许在外人看来沁雅从一出生就是幸运的，她得到了这些市井人家也许操劳一辈子也无法享受到的物质条件。但是陈府并不是一个，能让小孩子快乐长大的地方，即使是沁雅，残缺的亲情，一直以来的不受重视和从小两个姐姐的压迫，使得她其实也比一般的小孩来得要早熟许多。她们这些人包括尔雅好像天生就该先学会算计某些东西，这是融入血脉的。就好像即使尔雅从小在乡村的淳朴环境中长大，但当她一进入陈府好像就自然而然的学会了这些儿，而从小生存在这个环境中的沁雅雅更是如此。
　　她们四人且行且看，直到到了一家店门前，尔雅不由自主的停着脚步，这家店门前的牌匾上正写着通榆当铺四个大字，这正是之前兰仪亭跟她说的那家铺子，尔雅盯着那牌匾脸上神色莫名。
　　“三姐姐，你看我戴这个好不好看。” 正在一边的小摊上看着面具的沁雅在后面，突然拍了拍尔雅的肩说道，尔雅转过身倒是被吓了好一大跳，原来沁雅带的竟是一个青面獠牙的钟馗面具。
　　“嘻嘻嘻，被我吓着了吧？太好啦！我就要买这个面具，下次说不定也能把二姐姐吓一大跳！” 沁雅此时满脸的坏笑，现在只要一想到她戴着这个面具，把木雅吓一大跳，气得木雅跳脚的场景就忍不住的高兴。若是以前的沁雅，自然是不敢的，但一来她跟着尔雅一起捉弄木雅捉弄惯了，而且陈大帅那边又从来没有惩罚过她们，二来即使是沁雅也看得出来，三姨娘她们三人近些年来已经实在逐渐式微，早已比不得当初的一手遮天。沁雅早已不像以前那般害怕木雅，在她眼里木雅再没了当初的恐怖和高不可攀。
　　“一天到晚跟个小猕猴似得，竟是这般不安分，木雅那边没招惹你，你也少去招惹她，只是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何必多惹麻烦呢？” 尔雅无奈的叹了口气，沁雅现在大了，不似小时候那般怕木雅了，但如今看来，也不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呀，这就是狐假虎威，但到底也用不了多久不是？对了，三姐姐，你刚才在看什么？倒像是是入了迷似的？” 沁雅挥了挥手，显然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她有些好奇的看一下眼前的铺子，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不就是一个当铺吗？也没什么新奇的呀！
　　“没，我只是在想着三姨太房间里的东西有多少是这些地方的？”尔雅胡扯了一个理由来转移沁雅的注意力。
　　沁雅果然因为这话转移注意力，她笑得一脸幸灾乐乎，“嘻嘻，有大哥在，三姨太那就是金山堆、银山砌，只怕也是不够填进去的！”
　　二人边说边走，那家当铺逐渐被她们抛在了脑后。
　　唯有尔雅仿似不经意间转回来看了一眼后，而她眼中的那最后一丝挣扎也变为了坚定。她把头转了回去，不再多回头看一眼。
　　其实在刚刚那某一时刻，尔雅是真想就这样走进去，从此远离这里一切，去到上海找她的姨母。也是直到这时候她才看清，原来自己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想得开。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任由别人摆弄，做别人换取利益的棋子，即使那个人是她的父亲，她想要拥有自己把控自己的命运的能力，但这种能力，在这平城，在陈大帅的势力范围下，她是永远不可能得到的。
　　可是一旁的沁雅又让她清醒过来，她这样的举动实在太莽撞了，即使她真的要走也不该是现在，这样不仅会将无辜的沁雅雅卷入其中，让她们母女的处境变得更为艰难，还有陈妈妈，从小养育着她的陈妈妈现在还在陈府里，如果她真的这样走了，天知道怒不可遏的陈大帅会对陈妈妈做出什么事情来。
　　更不要说她们今天这样突然的举动，到现在这个时候陈家只怕是已经得到消息开始戒严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有姨母留下的人和竹青的帮助她也不见得逃脱。
　　尔雅在心里苦笑，今天的她实在是太莽撞了。这样一来，以后可能很难再找到这样的机会了。如此看来在陈家感到压抑的可能不仅仅是沁雅，就连她也是一直将一切压抑在心，只是她更会忍耐，也习惯了忍耐，而今天不过刚好是借着这个机会爆发了出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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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回去以后，陈大帅对于尔雅果然看管的更严了，甚至连学堂那边都直接不让去了，说是尔雅已经读了这么多年也没学得恭顺贤淑一些，这学堂不上也罢。只在家养养性子，过个一两年嫁到汪家说不定也能稳重些。
　　原本陈大帅还打算罚和尔雅一起“同流合污”的沁雅去跪祠堂，也好杀鸡给猴看，毕竟尔雅现在他是不能用这些惩戒手段的，在陈大帅看来是不让去学堂那根本算不得惩罚，他自己本身就没多少文化，认字也是在当了大帅以后才慢慢学会的，他本身也不是个爱读书的，自然也就不觉得读书有多好。
　　更何况在陈大帅开来女人就该活在内院里，把自己男人伺候好，多多传宗接代那也就够了，还读什么书，那有个屁用？！
　　也就是陈大帅现在的身份摆在那，不让几个女儿去学堂只怕会引得别人笑话，所以才有了尔雅她们几个上学堂的机会。现在陈大帅不让尔雅念书，不管尔雅怎么想的，陈大帅却并不觉得这件事能让顽孽不堪的尔雅长记性，加上沁雅这个女儿在他看来也是可有可无，自然乐的用沁雅给尔雅一个教训，好叫尔雅以后收敛着点。
　　陈大帅算盘打的好，尔雅却绝不可能任由他拨弄，学堂的事她现在暂时没想到办法，无力反抗，但沁雅被罚这件事尔雅怎么也不可能任由它发生，这个是她在之前与沁雅一起出去时就已经想好了的，现在自然也有办法。
　　于是等陈大帅派去人去送沁雅去祠堂时，顺便也被迫多送了一个尔雅，没办法，现在陈大帅都不见得敢动尔雅，尔雅非要跟着，难道她们几个下人还敢不让她跟着不成
　　等到陈大帅听说尔雅也与沁雅一起去祠堂跪着时，他简直怒不可遏，他没想到尔雅这么当着他的面就敢和他对着干，陈大帅很想就这样给尔雅一个教训，也让尔雅学乖一些，但是一想到尔雅嫁到汪家后能带给他的好处，他也只能生生吞了这口气……
　　就这样尔雅和沁雅在祠堂里还没呆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被陈大帅派来的下人又恭恭敬敬的请回去了，尔雅对于这个结果自然一点也不意外，只要她在陈大帅看来还有利用的价值，陈大帅就必须得咽下这口气。
　　相对于尔雅的淡然处之，沁雅简直就是惊喜万分。就是尔雅之前已经对她保证不会有事，但她毕竟年纪小，而之前陈大帅那副不容反驳，纲乾独断的样子可以说是深入她心。
　　尤其是她原本想着尔雅想的什么法子时，尔雅却陪着她一起去了祠堂，用这种方法想让陈大帅不惩罚她们，沁雅虽然一向相信尔雅，也只觉十分不靠谱，就是她也早就知道陈大帅根本就不在乎家里的几个女儿，也就木雅会为那流于表面偏爱而趾高气昂，连沁雅都看得出陈大帅近来因为大哥的原因连着对木雅也明显不如以前了，这样轻易就能收回的宠爱，其中又有多少真心呢？
　　沁雅以前也许还羡慕过木雅能得到父亲的偏爱，但现在她对木雅只有同情，就是沁雅也看得出她们的那个父亲从头到尾就没把她们女儿当过一回事儿，如今的木雅却陷在过去的美梦中不肯清醒。
　　所以沁雅也不觉得陈大帅真的会买她们的帐，却没想到真的被尔雅算准了，“三姐姐，你真厉害！不，应该说我未来的三姐夫真厉害！”沁雅有些调侃的歪着脑袋看着尔雅笑着，现在这个样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尔雅也是笃定了陈大帅会看在汪家的份上不追究此事，才会那样气定神闲的带着她落跑。
　　沁雅没觉得陈大帅为尔雅包办婚姻有什么不对，虽然在学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在鼓吹婚姻自由什么的，但她毕竟长久以来都在受五姨太那种在家从夫，出家从夫，夫死从子的思想的影响，而且她年级还小，也没有接触过什么外男，自然无法明白男女之间的感情，也就无法明白这种联姻的悲哀。
　　沁雅是真心在为尔雅高兴，在她看来尔雅将来要嫁的人家，门庭又好，汪家大少爷在外也是少年英才，上次看的汪夫人看着也很喜欢尔雅，这简直就是完美的姻缘了，说出去不知多少人要嫉妒的红了眼的，就是她们家不就有一个红眼的吗？那这就是件好事，既然是好事又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有的呢……
　　尔雅看着眼前的沁雅，淡笑着摸了摸沁雅的小脑袋。她和沁雅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府里，但毕竟从小成长的环境不同，她心中的那些不甘是沁雅可能一辈子无法明白的。她不知道这对沁雅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所以她不会去刻意的将自己的想法灌输给沁雅，就让沁雅以她自己的轨迹生活，这样对于沁雅而言至少会轻松很多。

作者有话说

　　两点还在努力捉虫的大有……卒(?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