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执念 ...
-
“清尘？”傅云谣扒拉开周围茂密的灌木树枝，弯腰上前在清尘旁边坐下，歪头看向正抱成一团，把脸埋在膝间的清尘，轻声问道：“你怎么了？无觉大师找了你好久了。”
清尘一动不动，也不出声，傅云谣皱着小小的眉头道：“是不舒服吗？”问完傅云谣也不管清尘回不回答，又接着絮叨：“不舒服的话可不能躲着，要吃药的，我知道药很苦，我每次吃药就觉得苦的舌头都要麻掉了，不过每次我娘都会给我在兜兜里装上糖。唔，就是我上次给你吃的那个……”
清尘原本就发胀的脑袋，被傅云谣嗡嗡不停地声音吵得更是难受，还没想个明白，冲动之下他充满赌气意味的吼道：“你别管我了！”
傅云谣愣了愣，“清尘……”她喃喃道。清尘还从来没有这样吼过傅云谣，这样的清尘让傅云谣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随着清尘的这一吼，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在一片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到了后来，甚至连那一点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了。
走了吗？
过了良久，清尘在胳膊的缝隙间偷偷漏了个缝，转过头去，却正好对上傅云谣亮晶晶的眼眸。
“呀！”清尘被吓得往后一退，就结结实实的做了一个屁股墩。
看到清尘的样子，傅云谣的眼睛都成了两条月牙。便是伸手将清尘拉起来后，她依旧笑眯眯的模样。
看到傅云谣这样子清尘倒是安心了不少，但是叫傅云谣这样一直盯着，再加上想着自己刚刚丢的丑，清尘也是颇不自在。他微微缩了缩，与傅云谣拉开了些距离。却不想他刚刚挪开了一小步，傅云谣就蹭蹭蹭的凑近了一大步。两人的胳膊甚至都已经紧紧的碰到了一起，傅云谣才算消停。清尘甚至能够感觉到来自傅云谣的温度，这使得他更加难安。
“清尘，清尘，清尘！”傅云谣一样用胳膊轻轻拱着他的胳膊，像是那墙角向他撒娇乞食的小猫一样。
清尘看向傅云谣时，只能从她盛满了笑意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满脸窘迫的倒影。但是慢慢地，慢慢的那影子上泛起的笑容却和傅云谣成了同一个弧度。
话说清尘这边算是风平浪静了，但是无觉大师那边却是满心纠结。
现在正在与傅城主夫人商讨关于收养清尘的事宜的无觉法师，其心里自不像面上那般平和。今日事一谈毕，清尘再待在这青鹿寺的日子……以及顶着他徒弟这层身份的日子便是屈指可数了。之后，清尘将以新的身份开启新的人生，无觉大师不敢轻易的说，他这样的决定是好是坏，但是这恐怕是他能为清尘做的最后一件事。
“傅夫人，清尘那孩子心中还有些抗拒，还望傅夫人多担待。”无觉大师双手合十对着傅夫人说道。此事本来说好要叫上清尘一起来的，但是清尘此时却连个人影都找不到，无觉也不愿意勉强。
“哪里，大师客气了，这也正说明小师傅是个重情的人不是。”傅夫人笑着温声说道。
无觉大师叹了一口气道：“是，清尘那孩子太过重情了，傅夫人，清尘他从小就跟在我身边，那孩子聪慧，但是毕竟年纪小，总有些不通透的……”
“不管是大师还是清尘小师傅都对我们云谣照顾颇多，便是从这点上我们也会善待清尘小师傅，更不用说小师傅可比我家那皮猴讨人喜欢多了。”其实无觉大师这种心思，她又如何不明白，当初不过每个月送傅云谣来这青鹿寺一回，她都是辗转难安，更不用说清尘这，倒底是要离了无觉法师身旁。
虽然其中有亲生收养之分，但在她看来，爱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
“阿弥陀佛，一切就拜托傅夫人了。”无觉大师双手合十，朝着傅夫人行礼说道。
………………………………………………………………………………………………………………………………………………………………………………………………………………………………
“娘亲！”傅云谣满头大汗的朝着傅夫人跑过来，一把扑到傅夫人怀里。
傅夫人掏出帕子，边满是怜爱的为傅云谣擦拭着头上的汗珠，边语带无奈道：“你这小皮猴，是跑到哪里去了，倒弄得这满头的臭汗。”
“我与清尘去山丘那里玩，娘亲，娘亲，我种在那里的花都开了，你随我去看好不好！”傅云谣摇着傅夫人的胳膊爱娇道，“对了，娘亲，我听说清尘要与我们一同回家，可是真的？！”
傅云谣猛地想起在路上听见寺里的僧人说的闲话，满是兴奋的向着傅夫人询问。
“是啊，你这可是高兴了？”傅夫人颇为好笑的看着手舞足蹈的女儿，但最后还是泼了她一瓢子冷水，“但是这次清尘他可不会随着我们一同回去，还得过些时候呢。”
“啊？！”傅云谣惊叫，“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就这次和我们一起回去？”
傅夫人摇了摇头笑道：“清尘要与寺里的师父们告别。”
“咦？清尘是以后都不回来了吗？”傅云谣此时才弄明白，原来清尘并不是去她家玩的，她想了一想，颇为苦恼的说道：“清尘会难过的。”
傅云谣想要清尘去她家，却又不想清尘因此难过。之前清尘那样肯定也是因为这个。
“不是不回来，只是不再如以前一样在这里生活了，囡囡你也是一样，以后也不能在这青鹿寺里住着了。离开寺里，清尘肯定会难过……”说着傅夫人抚着女儿的头，十分认真的说道：“所以，囡囡以后要多多照顾着清尘，帮着他早点习惯才行啊。”
“是！”傅云谣用力的点了点头保证道，“我会照顾清尘的。”
傅夫人揉了揉傅云谣的头发道：“好了，你快点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不然到时候漏掉什么可别哭鼻子。”
傅云谣捧着脑袋，从傅夫人的“魔爪”下逃脱，吐了吐舌头便朝着院子跑去。
当夕阳西下时，傅云谣连着傅夫人都要走了，清尘一路将她们送到了马车前。
傅夫人已经早早上了马车，只留着傅云谣与清尘告别，此时的清尘还是不太有精神，但比之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傅云谣挠了挠头，若是放任清尘这样就走掉，她也是不安心的，不过对付清尘她还是有一套的，转眼间傅云谣便是一副要哭的样子道：“清尘不愿意与我还有哥哥们一起吗？”
“？”对于傅云谣说来就来的眼泪，不管是几次清尘依旧招架不住，他也顾不得别的心思，连连摆手，“不是，不是的！”
“嗯？”傅云谣含着眼泪看向清尘，倒像是要他说个一三五才好的样子。
“是，是……”清尘一时半会又怎么想的来要怎么说，急的就朝抓耳挠腮。
傅云谣捂脸道：“果然就是不想跟我们一起……”
“是我怕师父哭来着！”清尘一急之下随便扯了个理由，但这话刚一出口，清尘就恨不得没开过这口。
“咦？”傅云谣满是好奇的问，“无觉师父也会哭吗？”
“……嗯，嗯！”清尘胡乱应着，便想转个话头，“云谣，傅夫人等了好久了……”
所以你也别问了，赶紧走吧。
“很久了吗？”傅云谣想了又想，也没觉过了很久啊。
清尘颇为大力的点了点头，却在措不及防下投入一个软乎乎的怀抱中，傅云谣本就比清尘小，再加上她个头也算不得大，现如今就是抱着清瘦的清尘也抱不满怀。她奋力蹭了蹭，将整个人陷入清尘的怀里，抬头说道：“清尘，我等着你来，如果你想无觉大师，想寺里我也陪着你一起来，所以，你一定要来呀！”
“……”清尘沉默片刻后扬起了笑道：“嗯，我会去的！”
“嘻嘻！”傅云谣笑的越发灿烂，将清尘更抱紧了几分。
清尘左右看了看在一旁垂首等待的仆人们，心中有些羞怯。指尖微动，清尘在要不要回抱一下傅云谣之间挣扎着。但是还没等他下定决心，傅云谣就已经松开了，留着清尘悄然举起的双臂再次垂下。
马车渐渐消失在昏黄的夕阳下，清尘低下头，凝视了自己的双手片刻……下一次，下一次见面时他一定会回抱住云谣的。
即使在多年以后，清尘也任旧无法悟透——
若是这一天他就那样干脆的回抱住傅云谣，或是做下那的决定。是否，这一切也就不会成了他在佛殿香雾中诵经千遍也化不去的执念……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执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