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爱叫宽容》川砂

1、自杀

　　“这肯定是自杀。”刚被叫到现场的刘警官，查看了一下死亡现场和死者住所，就在心里给下了结论。
　　死者从所居住的高楼坠下，死状凄惨，脑浆迸裂。检查了一下屋内和窗台，并无挣扎的痕迹。询问了一下邻居，也没有听到什么特别动静；调出了小区电梯和门口的监控录像，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入。他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基本可以断定死者是自杀身亡，现在就等法医的鉴定结论。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高空坠落致死，排除他杀。

　　陆致神色悲伤地坐在宁夏的卧室里，手里拿着一张全家福，他记得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宁夏才5岁，那时的她还是个粉嘟嘟的可爱小女生，总喜欢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叫“哥哥”。每次听到她软糯糯的声音，都能让他心里刹那间柔软起来。母亲身体不好，隔了好多年才怀上妹妹，全家都十分兴奋，对妹妹也格外宠爱。
　　他也还记得，这是他们家拍的最后一张全家福。拍完这家全家福半年后，爸妈就出车祸离世了。那段时间他不爱讲话，孤僻而又暴躁。爷爷奶奶想带他和妹妹回老家生活，他却坚决不离开。最后爷爷奶奶无奈之下只好把他安排进了寄宿学校，带着妹妹回了老家。
　　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以后，宁夏才搬回来和他一起生活，那时的他也才刚大学毕业。已经在一家贸易公司实习了3年多的他没有和大部分同学一样到处求职，找工作，而是选择了和朋友一起创业。创业初期十分艰苦，他整天早出晚归，甚至经常出差。宁夏那时还在读中学，本是非常需要人照顾的年龄，却只能自己照顾自己，现在想来他这个哥哥是真的很不称职。
　　放下相框，他翻了翻宁夏的东西，只找到几张照片，没有遗书，甚至也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他不知道他自己还能承受多少，从听到宁夏自杀的消息，到见宁夏最后一面，再到现在站在这个房子里回想着以前的点点滴滴，他已经站在了崩溃的边缘。
　　自从家人相继过世以后，他就和妹妹相依为命了，他告诉自己要成功，要给妹妹更好的生活，他花费大把大把的时间在工作上，他耗费着全部的精力在事业上，可现在他唯一的亲人也没有了，成功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他茫然无措地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看着整间屋子，心里的伤痛和愧疚都要满溢出来了。这间房子是父母原来的房子拆迁后补偿的，他直接登记了宁夏的名字，妹妹考上大学以后，他想着给她一些独立的空间，就搬出去住了。他有多久没来这个房子了？他每周见妹妹一、两次，要不就是直接让她去他公寓等他；要不就是直接订好餐厅，在餐厅见面。他真的没想到，再来这里竟然是因为妹妹的自杀，而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自杀。每次见面，他总问她最近怎么样，而她总说挺好。既然挺好，那为什么要自杀？他恨自己对妹妹的漠不关心，可他也怨她，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一定要选择自杀这种方式。为什么不来求助他？他是她的哥哥，为什么说也不说，提也不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只把无限的伤痛和悔恨留给他。
　　这个房子他应该不会再来了，这里曾是他的家，可现在这个家只剩他一个人了。一个人，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宁夏的死给陆致的打击是沉重的，他好像突然失去了奋斗的动力，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甚至连公司也不去了，整天闷在公寓里。刘之瑾身为总裁助理，自然而然地接过每天去陆致公寓报到的任务，除了工作的事，还要帮忙买吃的，买生活用品，真的是事无巨细。有时他不免心想，天底下大概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称职的助理了。只是陆致从以前的工作狂，到现在连公司也不进了，让员工着实有些适应不了，而刘之瑾更是不堪重负，压力倍增。他在心里无数遍地祈祷陆致赶快恢复正常。可他知道这对陆致来说太难了。事实上，警察打电话通知陆致到现场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那时他们正在国外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听完电话，陆致表情呆滞地站在原地停顿了很久，那是第一次他在陆致的眼里看到了脆弱和不知所措。他猜到肯定出事了，连喊了好几声“陆总”，陆致才转过身，用那种悲伤的眼神看着他，哽咽地说道，“之谨，宁夏死了。”
　　他至今也忘不了陆致说那句话时的样子，满身的悲伤，满身的孤独，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在他印象里，陆致一直是无坚不摧，冷静果断的。可他看到了另一个他，一个孩子般脆弱的他。陆致虽然只是宁夏的哥哥，但其实内心深处更像是个父亲。宁夏把陆致看作父亲一样的存在，而陆致也把宁夏当作女儿般教养。虽然他们之间看似缺乏沟通，却是彼此唯一的依靠。现在唯一的亲人走了，陆致的心情可想而知。

　　客厅里刘之瑾正在给陆致汇报最近的工作。“……振荣的陈总下个周三想过来拜访一下，应该是就前段时间合作中出现的问题过来商谈，我已经和商务部，法务部打过招呼，让他们来接待。另外，这是投资部提交上来的铝业项目的资料，看起来已经评估的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提交董事会讨论了？”刘之瑾看着正一脸木然低头沉思的陆致，极度怀疑他说的话陆致有听进去一句半句。哎，早知道是这样，他也不浪费这口舌了。停顿了好一会，陆致还是没有反应。不得已，他只好大声叫了下“陆总”，陆致这才晃过神。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可他刚想再重复一次刚才汇报的内容，陆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刘之瑾哀怨地看了一眼响个不停的手机，他还有一堆工作等着请示呢。
　　陆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宁夏的辅导员，于是走到落地窗前接了起来。宁夏去世后，他和这个辅导员通过几次电话。他本意是想了解一下宁夏自杀的原因，可辅导员话里处处是推卸责任，好像宁夏在家里自杀，学校和老师就能毫无责任一般，让陆致颇为生气。他只是想知道妹妹自杀的原因，如果与学校无关，他自不会去找学校麻烦，更不需要什么补偿，可辅导员这般油滑和市侩，可想而知平日里有没有尽到老师的职责。尽管恼怒，他还是怕漏掉任何与宁夏有关的信息。电话里辅导员先客气地说了些安抚的场面话，然后就只是让他尽快去学校收拾一下宁夏的东西。陆致挂了电话，又思考了好一会，才走过来和刘之瑾说道：“之瑾，你明天上午去宁夏学校一趟吧，把宁夏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把东西送山东路的那个房子里吧，钥匙在这。”说着直接从身侧柜子的抽屉里拿出钥匙，递给了刘之瑾。刘之瑾点点头，接过钥匙。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想麻烦你一下。”
　　刘之谨凝神听着，陆致低沉的声音再度传来，“去学校的时候，顺便帮我查查宁夏自杀的原因。之前和她辅导员谈过这个问题，但她也说不清宁夏为什么会自杀，不过学校肯定不想对宁夏的死承担任何责任，说话多少会有所保留。而且宁夏也没留遗书，我在房子里也没找到日记本之类的，”停顿了一会，他略带悲伤地继续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你去学校的时候，如果看到什么线索就带到我这，没有的话，你就和她同学朋友打听一下，总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自杀吧。”
　　陆致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宁夏会自杀，他记忆里的妹妹知书达理，文静内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甚至也从来没有和他发过脾气，她总是那么乖巧而又听话，如今却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一再地检讨自己对妹妹的疏忽，可他不认为妹妹是因为自己对她的疏忽而选择自杀的，一定是有什么别的事发生。
　　而刘之瑾心里对宁夏自杀的事也有些疑惑，宁夏偶尔来公司找陆致都是他负责接待的，两个人也总是会聊几句，虽然宁夏腼腆而又内向，但他实在看不出宁夏有任何自杀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