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得谖草》Helios

36、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开最冷的水，把花洒开到最大。
　　这个曾经和谖草嬉戏打闹甜蜜柔情的地方，现在成了最冷的冰窖。
　　她还记得，上一次在浴室这样淋着是什么时候。
　　那是在三年前，谖草喝醉了的那天。那次谖草洗澡正好被她撞见，裹着浴巾的谖草让她第一次有了前所未有的冲动。那次她为了压制那种冲动，愣是在浴室里淋到浑身发麻，没了知觉。
　　然后她就打电话，亲手把谖草送了出去，送到了澳大利亚那块孤岛上。
　　这三年，回想起来，真是大梦一场。
　　她在这场梦里做的淋漓尽致。离别之苦，相思之痛，拥抱的喜悦，得到的快乐，拥有的幸福，她都尽情感受过。
　　现在，她要亲自把自己从梦里唤醒，亲自了结了这个美梦。
　　在楼下答应爸爸的这个提议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一回到房间里，情绪就不受控制。她还没有来的及好好感受和谖草在一起的美好，现在，就要结束了。
　　秦雪用仅剩的最后一点理智，把花洒关了。
　　现在可不是生病的时候。她的身体她自己清楚，这些天下来，早就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要是现在还这样淋着雨，那就连订婚宴都没法去了，那是对公司的不负责，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她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而且，要尽力做到更好。
　　那将是一场盛大的如梦如幻的订婚宴会，唯有如此，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明天一早，她就要去和周北安商量这件事情。
　　周北安应该已经接到电话了。那么，在周家的谖草应该也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秦雪盯着手机上的照片，终于还是没有给谖草打电话，连一个短信都没有。
　　算了，看谖草和周雨在一起也挺好的，既然现在没有办法给谖草幸福，那就不要打扰她了……

　　谖草说是洗澡，其实也是开着花洒，淋着。
　　和秦雪一样。
　　她的感情都压抑在心里，她知道这个梦一定会醒。难道自己不是早就已经从梦里醒过来了么？
　　可是，不久之前，秦雪还说要带自己回去的。
　　那个时候不是还抱着一点点无耻的奢望吗？
　　可是现在，她只能躲在这里，在秦雪需要帮忙的时候自己连一点忙也帮不上。
　　头上的水和泪水一起落下，这么多年压抑的情感好像是终于得到了爆发。谖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眼泪一起，流出了身体外面。
　　最后，她听到的只是“砰砰砰”的敲门声，夹杂着周雨在外面大声的呼喊。

　　周北安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浴室的门撬开。周雨先冲了进去，看见谖草倒在了浴室里。
　　用浴袍把谖草裹上，然后还是要哥哥帮忙，才把谖草弄到了床上。
　　周北安避开，等周雨帮谖草擦干了身体，换上了一件干的浴袍，盖上了被子。
　　“你不能给秦雪打电话！”周雨看见周北安掏出了手机，连忙阻止。
　　“小雨，秦雪现在需要知道这件事情。”周北安柔声劝道。
　　“可是……”可是，要是秦雪知道这件事情，谖草是不是就要离开周家了……周雨不希望这样。
　　“小雨，你放心，秦雪会控制好自己的。”周北安知道小雨在担心什么，“再说，是你的总是你的，不是你的你也强求不来。”
　　说完，周北安就出去打电话了。
　　周雨看着谖草，她知道谖草抢不过来，可是，她就是想把谖草留在身边，哪怕是多一天也好……
　　周北安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秦雪正好从浴室里出来。
　　秦雪以为是为了订婚的事情，听到的第一句话却是：“谖草晕倒了。”
　　“在哪？”
　　“我家。”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秦雪穿了衣服就往外走。
　　秦昊现在还在沙发上，为了公司的事情给别人打电话。
　　叶瑶陪在旁边，看见秦雪急急忙忙地往外走，问：“这么晚了你去哪？”
　　亲雪只说：“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秦昊倒是拿着电话很放心地朝秦雪点了点头，秦雪就出去了。

　　秦雪一看到周北安，第一句话就是：“现在谖草情况怎么样？”
　　“问题不大，只是稍微有点发烧。”
　　周北安把秦雪带到小雨的房间，谖草正躺在床上。
　　秦雪注意到，谖草身上穿着的是浴袍。
　　“谖草是在浴室晕倒的。”周北安注意到了秦雪的眼神，马上解释。
　　“问题不大，你叫我过来干什么？”秦雪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火气。
　　“只是，觉得你应该会想见她……”周北安感到有些抱歉。他阻止了谖草去见秦雪，然后谖草就晕倒了。他希望自己可以做点什么，可是居然忘记了这样会让秦雪……
　　他把之前劝谖草的话，都忘了。
　　“对不起，只是单纯地觉得你应该会想见她一面……”
　　秦雪看着躺在床上的谖草，根本就没有听到周北安的那句道歉。
　　她当然相见谖草，想到快要发疯了。可是见了又能怎样？外面的新闻还在继续，公司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她还是不能给谖草幸福，和周北安的婚，还是要订……
　　见了也好。
　　起码，还能多见一面。
　　至少还能多一点当下的满足。
　　越是绝望的时候，就越不会计较以后，有一点当下的温暖，就要用尽了力气去索取，不然，整个人真的就快要支撑不下去。
　　“你们，可以出去一下吗？”秦雪眼睛看着谖草，眨都不眨一下。
　　周北安拉着周雨出了门，轻轻把门带上了。

　　当周雨看到秦雪看谖草的眼神时，就有些后悔自己没能阻止哥哥打电话给秦雪。
　　尽管秦雪嘴上责怪这哥哥小题大做把她叫了过来，可是，眼里流露出来的那种感觉，是骗不了周雨的。
　　久别重逢的渴望和喜悦，不顾一切的享受和沦陷，仿佛是要把谖草刻在自己的眼睛里，烙印在自己心里。
　　那么压抑，有那么疯狂。
　　周雨和哥哥站在门口等着，正打算下楼去坐着，却没想到秦雪很快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谖草没醒，你们不要告诉她我来过。”说完就要走，周北安送她下楼。
　　没走几步，秦雪又回过头来，对着周雨说：“帮我好好照顾谖草。”
　　仿佛那是十分慎重的托付，周雨竟然忘记了她是自己的情敌，居然也很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让秦雪放心。
　　秦雪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看起来，你的状态也非常不好。”周北安走在秦雪后面，十分担忧地说。
　　“放心。这个时候我不会倒下的。”秦雪一边下楼，一边说：“明天我会给你打电话商量订婚宴的事情。”
　　“好。”
　　虽然有些事情爸爸已经打理好了，但是有些事情秦雪需要自己去做。只有这样，才能尽力投入进去，这样才能支撑自己完成这个订婚宴。
　　“那你今晚，好好休息。”秦雪上车之前，周北安嘱咐着，虽然看起来也不太可能，这样的一件小事居然成了一个祝愿。
　　“会的。你也是。”
　　秦雪摇上车窗，开车走了。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周北安一直站在原地。
　　对不起。
　　她在心里道歉。这句话刚才一直想说，可是自己就是说不出口。

　　谖草梦到了秦雪，在梦里，秦雪来到了床边，给了自己一个吻。
　　那个吻，热烈又贪婪，悲伤又绝望，是重逢的悸动，又像是永别的决绝，是从心底升起的炽热和冰冷，交织在唇边。
　　可是自己醒来的时候，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真的是个梦……？可是，那个吻……
　　谖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浑身冰冷，忍不住发抖。
　　“你醒了？”谖草以为是秦雪，可是仔细一听，才知道是周雨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是秦昊买的房间里，没想到原来自己是在周家。
　　“你洗澡的时候晕倒了，我们把浴室的门撬开，才把你抱了出来。”周雨端了碗姜汤过来，让谖草喝下。
　　“这是刚炖好的。你有些发低烧。”周雨把手放到谖草额头上。
　　皮肤的接触让谖草感到十分灼烫，居然把头往左用力一偏，挪开了半个身体。
　　“别碰我。”谖草的声音里带着警示的意味。
　　周雨愣了愣，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你怎么了？”
　　周雨不知道，谖草为什么这么排斥自己。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谖草自己也想不明白。可那就像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现在任何人的接触都让她紧张不安。
　　难道，是因为梦里的那个吻吗？
　　可是，这不和逻辑啊。
　　谖草还在想着，周雨担心谖草保持这个姿势应该会很不舒服，只好说：“那我不碰你，你快把身体挪过来。”
　　谖草依言，把头放回到了枕头中间。
　　“那我把姜汤放在这儿了，我先出去一下，你把姜汤喝了。”
　　“好。”谖草给了微笑表示感谢。
　　“一定要趁热喝了。”
　　“好的，你放心吧。”
　　“小雨。”周雨刚要转身出去，谖草却又叫住了她。
　　“嗯？”周雨居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在用谖草的语气问话。
　　谖草很明显地也愣了一下，然后才说：“秦雪是不是来过？”
　　周雨笑得很温暖，说：“没有啊，你是不是做梦了？”
　　“那可能是吧。”谖草看起来非常失落。
　　“那你记得把姜汤喝了，那可是我亲手炖的。”
　　“好。”
　　“那我一会儿再进来。”
　　“嗯。”
　　周雨关上了门，走两步，再也撑不住，靠着墙壁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