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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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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一丝微弱的喵声传来,李纨慌忙又小心翼翼地打开臂弯,毛茸茸的一小团乖巧的窝在怀里,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喵.....”,李纨拿手指轻轻抚摸毛团的头,见它没事,便把它放到了地上。
明心在被压了一下后,也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站起来,整理了衣袍,双手合十,低声念道,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李纨没个形象得跌坐在地上,她刚才没来得及看清楚,只见到一个灰白的影子窜过来,还被她撞了一下,她这会儿倒是哪儿都不疼。
她一边站起来,一边对几步外的灰袍身影道谢,虽然她觉得对方简直是多此一举,
“方才多谢,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不敢,贫僧法号明心。”
僧人嗓音清润,略带沙哑。
李纨向前走了两步,她面前的僧人微低着头,看不清楚眉眼。
她见过的僧人佛子不多,如凡尘大师感悟天地,眼见红尘三千,心中存一线,也存万千,皮相如幻影,他看你一眼,便觉眼前之人是古朴的佛钟,是静修的禅师,是一双慧眼,众人同一人无甚不同。
李纨没有佛根,她眼里的是花花世界,是瓜果美食,是棍枪刀剑,是繁华,也是流血,有憎恶,有欢喜。
山寺静寂,海棠花瓣随风飘落,尚不及僧人衣袍。眼前的僧人似不被这人间繁花所扰,无波无澜的站定不动,只待一个佛礼,便只余单薄挺拔的背影。
李纨似被这满山的海棠迷了眼,眼前站着的不是古井无波的僧人,而是一道莹润的白光。
她盯着这道光,喃喃出口:“阿弥陀佛是何意?”
李纨自己也不清楚方才僧人低语的两句禅语被她放进了耳朵,然后迷蒙中从心底问出。
明心也有些诧异一个小姑娘道出这样的疑惑,他执手抬眼。
方才的意外随风荡去,在明心眼里已了无痕迹,他平静的看了李纨一眼,如同对待每一个佛徒,声音空茫,
“佛亦感人意,叹苦悲,正善恶,明正道,化孽缘。”
“大师,你呢?”
“我亦修佛人,正己心,恕己罪。”
李纨把几个字在心里反复念叨了几遍后,突然就有些生气。
她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被这僧人的皮相迷了眼,鬼使神差的就想知道这僧人诵经念佛时在想什么。她虽不耐那些经文,耳濡目染,却也知晓一二。
怎知得了这么一句,如同自己是洪水猛兽的话语。
李纨看着地上的小猫,很想抱起来,让它去挠僧人一爪子,忍者心中的火气,道:“大师,何罪之有?”
“...............”
“佛要普渡众生,一猫一狗与众生有何不同?”她顿了一下,接着道,“还是我与众生有不同?”
把自己与猫狗并提,还觉得理所应当,非得对方给出一个回答,李纨鼓着脸颊盯着僧人,觉得自己有一肚子妙语要吐。
明心嘴唇轻启又闭合,佛理禅意在嘴边来回滚了几遍,又咽回了肚子。
一个玲珑剔透还有善缘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就变得胡搅蛮缠,但观对方无碍无恙,亦无恶意,久留是非多,没有必要再呆在此地,刚要出口告辞,便听到一声接一声地呼叫。
李纨也听到了,是她的小丫头,不知迷路到哪里去,现在才跟过来。
她本不想应,又担心母亲惦念,小丫头看见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到:“小姐,夫人已离开禅房,正在大殿外等侯。”
“啊,这就要走了?”
小丫头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家小姐,明明顶不爱来寺院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不想走了,又听得李纨喊,
“哎,大师,小师父,你别走啊,还没回答我呢!”
小丫头过来时远远看见一个僧人驻足而立,没想到她家小姐竟如此不客气的与之说话,惊得瞪大了眼睛。
李纨看着明心渐渐走远,又不可能去追,气鼓鼓得吹了一口气,领着小丫头随母亲下山去了。
余晖落尽,鸟雀归林,白日里熙攘的寺院在周围阴翳的树林环绕中,更显得寂寥无声,燃香只余灰烬,笼罩在烟气之中的山寺方现出其形貌。
月上中空,撒下一地清辉,僧人大多做完晚课便回房休息,明心晚间请教完凡尘大师,便回房端坐静思,然心中总是有所扰,无法静心专一,便出了房门。
月光下,僧袍越发显得空荡,明心漫无目的走到一处僻静的屋舍,虽位置偏僻,月色在此处倒是满溢。
“咕噜噜......”一个瓶子当啷摔在地上,又滚了两圈,夜色中,声音非常清晰,又一声打嗝声传来,明心抽动了一下鼻子,闻到若有似无的酒气。
他快走两步,转过屋角,果然看到一个人四仰八叉的躺在一块大石上,毫不犹豫,他喊了一声,
“师叔”
明心看对方没有应答,想是喝多了,便走到人身边,低下头,要把人扶起来,送回禅房。
醉酒的人躺在不算平整的大石上,如同躺在绵软的床榻,半点也不见他不舒服。一件半旧的道袍被他穿得松散皱褶,一身酒气,要不是外形如此明显,真是看不出一点僧人的样子。
感觉被人拽起来,他咕哝一声,皱着眉睁开惺忪的眼,瞅了一会儿才看清楚来人,伸手便摸了一把明心光溜溜的脑袋,打着嗝念道,“是......小....隔.....明心啊!”
说完还扯了明心一把,明心没留神,跌坐在了大石头上。
明心无奈道:“缘无师叔,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间吧。”
见对方摆摆手,明心便安心坐在石头上,他本想默诵经文,看了看身边的人,叹了口气,便放弃了。
明心从小便跟在师父身边被教导佛经礼义,每次缘无见小小的他一板一眼的坐在蒲团上,便忍不住逗弄他,小孩子本就天性难弃,每次跟师叔胡闹玩,便被罚抄经书。
慢慢长大,自己不跟着胡闹了,缘无师叔还是一如既往,且变本加厉,他不打坐,不念禅,还爱喝酒,两只脚横踏红尘三界,明心想,师叔被没逐出寺院,果真是佛祖慈悲为怀。
“呦,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不知何时,缘无已经醒来。
“缘无师叔,”
话未出口便被缘无截断,“哎,我就不应该叫缘无,凡尘不是更适合我吗?跟师兄说过多少次,就是不许改法号......”
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明心已经听的有些麻木了,他不说话,默默听着师叔唠叨。
“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觉,出来瞎晃?”
“有些事情想不通。”
“嘿,想不通的事情多如牛毛,何必急于一时?来跟师叔说说。”
明心其实有许多不明之处,他从小就被夸赞有慧根,经书佛理可参悟,可参不透的事也也并非佛经可解。
他想起今日那个小姑娘的咄咄问语,当时没有回答,没答复于她,还是不曾答复于自己?
佛感人意,佛非人,渡众生,辩善恶,就能解苦楚?
师父给自己取法号,明心,自己是否已明己心?
“师父今日说众生有,方知众生无,师叔可知何意?”
“众生有,众生无”,一向歪道一箩筐的缘无望着月空,“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声音中已全无酒意,不是空色迷茫,只仿佛叹这天地,叹这一地月色。
一样的月色下,李纨已经呼呼大睡,只是梦里似乎都还在跟人吵架,嘴里哼哼两声,腿脚还扑腾乱蹬。
月光如水,流泄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