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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强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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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宁——就是我最后一个问到的姑娘——在带我看遍了羽荒种下的五味树并且都没有见到狐狸或者兔子的身影后,带我去了一片狐狸洞。
之所以说一片,是因为这里……洞太多。
“这就是羽荒姐姐住的地方。”凝宁指着那些洞对我说。我一扫那一片大小与朝向各异的洞口,有点被吓到:“天哪这里到底住了多少狐狸?!”凝宁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复杂:“狐狸……大概只有一只。”我心里一个“咯噔”,艰难地翻译出一条信息:“这里只住了一只狐狸和一只兔子吗?”
凝宁沉默着点了点头。
看到她如此沉默,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住在哪个洞里?”
“哪个洞里都是她……”
“……你知道怎么走吗?”
“不知道……”
我一脸生无可恋。
“你别丧气。”凝宁拍了拍我的肩膀,宽慰道,“虽然从没听说过除了羽荒和阿茕之外有谁能从里面走出来,也没有谁能把他们从洞里喊出来……咳,但是阿茕非常喜欢胡萝卜的味道,所以我们如果想找羽荒的话……”她突然从身后抽出了一根新鲜的胡罗卜,微笑,“就把胡萝卜捣成汁,倒在洞口。这样,阿茕就会被吸引过来了。”
“……”
看了看那一群令人绝望的洞口后,我终究是半信半疑地采纳了凝宁的建议。不过见我点头,她便迅速地把胡萝卜塞到我手里,告诉我她还有很紧急要做,不能陪我等了。
==哦。
胡萝卜质地坚韧,我在附近地上找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一手惦着胡萝卜、一手惦着石头,蹲在狐狸洞口,开始砸胡萝卜。
一下又一下,胡萝卜被砸得变形,橙红的汁液流了出来,渗入土中。
今天天气有点热,太阳明晃晃地爬到空中又悄悄滑落,眼看已经要到未时正。我蹲在那儿砸了半天胡萝卜,出了一身汗,一阵风过,忍不住一个哆嗦。
停了手,胡萝卜已经被我砸得不成样子,再看自己的掌心,沾满了胡萝卜的汁液。
我忽然便怔怔。
这又是凭什么呢?它也曾安分欢喜地埋在地里,饱食终日,不知悲戚。如果到头来被一只什么——比如兔子——啃食,也算是天道合该如此。
但被这样糟蹋摧残,又是哪一世犯下的过错?
正发着呆,陡然间听到一阵奇异的、撕心裂肺的、刺耳的叫声,我被吓了一跳,抬头四顾,便看到一团小小的白色势如疾风地朝我这边冲了过来。
我眼前一亮,心道那姑娘果然没有骗我,但等兔子冲到跟前,我却不由得再次一惊——兔子的眼睛,红得有些渗人……
没来得及反应呢,兔子已经扑到我怀中,紧接着,把牙口对准了我的手,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我发出了一阵奇异的、撕心裂肺的、刺耳的叫声……
羽荒赶到的时候我正跪在洞口泪眼汪汪,手上还吊着一只面目狰狞、眼神凶狠的白兔。
她一见到此情此景,立刻明白都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头疼地扶住了额:“这谁教你用的这招啊……”
我满脸委屈,然而并不想把凝宁供出来。
“有胡萝卜吗?”
我指了指地上被捣碎一半的。
“不是……我是问有没有完整的。”
我沉默地摇了摇头。
她叹息一声,说:“你把阿茕抱着,先跟我进来吧。”
我乖乖点头。
跟在羽荒后面绕了又绕,我才终于看到了她真正住的地方。本来以为会是个昏暗无光的地方,不料洞顶竟然开了一个小洞,光线从小洞里照下来,通过悬挂在空中的一块水晶折射出许多光,愣是照亮了整个洞……的胡萝卜。
我一下子不知道哪个才是重点。
羽荒拿了一根胡萝卜过来,蹲在兔子跟前,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完整的、新鲜的胡萝卜,一句话都还没说呢,兔子已经松开了我的手指,快准狠地扑倒了它,完美落地,在地上滚了滚,蹭了蹭,亲昵得仿佛要和这根胡萝卜厮守终生。我正想着这世上原来真有爱胡萝卜却不吃胡萝卜的兔子,便听到“咔嚓”一声,胡萝卜上已然缺了一角。
“……”
“过来,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羽荒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经她这么一提醒,我才觉得……真疼啊。
“好啦。”纱布被“咔嚓”一声剪断,羽荒把东西收拾好,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问,“说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握拳,四十五度角仰望她:“你做我师傅好不好?”
“噗——”
我:“……”
“咳、咳、咳,我、我找个东西给你擦擦……”她慌忙起身去找毛巾。
我默默点头,水随着我的动作滴滴答答掉了满地。
一瞬间我在想我和这狐狸是不是八字不合。
但一闭眼……脑中晃过一道紫色的影。
“我送你出去吧。”见我收拾好,羽荒站了起来。我抓着毛巾,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
“……”半晌,她叹息,“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我做你师傅?”
我羞涩地一笑:“听说你种了十棵五味树。”她挑了一下眉:“哦,原来是凝宁带你来的啊?”
“……”
坦白说,真正让我好奇的是她到底活了多久。十年树木,换言之,她至少活了一百年。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收下我嘛!”我笑得十分灿烂,“我会好好孝敬师傅的~”
“不收。”她否决得干脆利落,“快走快走,凝宁没跟你说过除了我和阿茕之外没有谁能从这里走出去吗?你再不走我就在这里把你给吃了!”
我默了默,幽幽地望着她:“你不是说过你不吃肉吗?”她阴测测地笑了笑:“我不吃肉,牠吃啊。”她一直地上啃萝卜啃得欢快的白兔,我一个激灵,突然觉得手指又开始疼了。她带着满意的神情看了看我,补充一句:“再者,你又不算肉食——你是桃花妖。”
“……”
“走不走?”她微笑。
我只好默默地站了起来。
跟在羽荒身后在洞穴中穿行时,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不怕我告诉别人怎么走吗?”
“有什么好怕的。”她不以为意,“反正你又记不住。”
我:“……”
出口就在眼前,羽荒停步:“好了,你走吧。下次想找我……不要再砸胡萝卜了。”她递给我一个袋子,“埋一粒到土里,浇上一两水,只要我在沃野,就会来找你。”我打开袋子,看到里面是十几粒不知名的种子。
“再见啦~”她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就要离去。
下一刻,她僵住,而后,缓缓低头,盯着自己左腿上突然冒出来的一圈厚厚的树皮。
“……你在干嘛……”
“抱大腿。”我瓮声瓮气回到,更加用力地挂在她腿上。
她脸色变幻莫定,半晌,咬牙:“下去。”
“不。”
“下去。”
“不。”
“我做你师傅。”
“不……诶?!”
“是你自己拒绝的。”羽荒摊手,“说一不二,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呀!”
我泪了——见过狐狸,没见过这么狡猾的狐狸……
“……你到底下不下来?!”
“就一年。”我闷声道。
“什么?”
“那棵树我已经种了九年,今年是结果最关键的一年。你……就做一年我的师傅,行吗?”
并不是每一棵五味树最终都能开花结果。植物的生长自有其天道规律,五味树的生长却在人力干涉的作用下进行的,如果控制不当,轻者结不出果实,重者……全树枯死。
而此前我已经毁掉了十八棵树。
羽荒沉默着,不知道是在考虑要不要答应我呢,还是在考虑要怎么把我甩掉。我坚持不懈地挂在她腿上,想着,如果她问我为什么这么在意那棵五味树,我该如何在不说谎的前提下回答她的疑惑。
但是她没有问。
“你下来吧。”她有些无奈,“我答应你。”
我愣住,继而喜笑颜开:“谢谢师傅~”
羽荒——不,现在是我师傅——扶额,嘟囔:“个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