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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生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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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古氏汇那里取出云弦的尸身,把九棵五味树的精气一点点引入。
生机逐渐回到云弦身上,我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睁开眼睛,会用我熟悉的声音,带着惊讶且迟疑的语气,问:“你……是那棵桃花树?”
他仍将是我爱慕的那个心地善良的小公子。可是,我呢?我曾经任性地夺取了方圆十里的大地灵气来开花,害得一村的人颗粒无收。在云弦死后我曾经发誓此生再不任性妄为,那样,等他醒来时,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已经下了决心改变,且已经不是当年那棵任性的桃花树——所以啊,云弦,你还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吗?
那些精气在云弦体内运行了三周天后,缓缓融入了他的身体。
他的眼睫动了动,便缓缓睁开,带了点迷茫的雾气,而那雾气,在他看到我后,渐渐散去。
云弦开口,声音依旧柔润,带着点惊讶又迟疑的语气:“你……是那棵桃花树?”他坐了起来,看着我。
我未开口,云弦却怔怔地伸手,碰了碰我的脸,不解道:“你为什么……流这么多泪?”
这一句台词不在我的剧本中,我也忘了自己的剧本应该如何,只是充塞了整颗心脏的惶恐因他这句话而尽数涌出,无处安放。
我声音哽咽:“云弦,我认了自己上辈子的仇人做了师傅。”
云弦被我说得愣住,然而他总是比我□□许多。
他问:“你恨她骗了你?”
“不,不是。”我泣不成声,不断摇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师傅,是我上辈子的仇人。”
昨夜之前,我还曾想,待一年期满,待云弦复活,我就带他去见师傅。我会让师傅看看云弦是个多漂亮的少年,我会让云弦看看我有一个多好的师傅,我会让师傅承认我的眼光极好。我会花样百出地叫师傅答应继续做我的师傅,如果她不肯,我会像当初一样,变成树皮,挂在师傅腿上不下来,直到她答应为止。
可是一眨眼,师傅成了我前世的仇人。
“那你为什么不把她找回来呢?”云弦轻叹,慢慢擦着我的泪,“如果你不恨她,如果你觉得她是真心把你当徒弟,为什么不试着抛开以前的事呢?”
“可以吗?”我茫然问道。
云弦弯起唇,灵秀清逸:“总要试过才知道。”
可以吗?不可以吗?
我闭上眼,心跳已经彻底紊乱。
突然,空中有亮光一晃而过,我惊得浑身都是一僵,猛然睁眼,便看到云层深处若隐若现的白光。非曜那句话在我耳边回响:“她因为曾用雷电劈裂魂魄,所以每到这种时候,都要再忍受一次裂魂之痛。”
师傅!
一路上,闪电不断,但雷声却始终没有响起,我忐忑不安地跑到狐狸洞,在看到三角石尖角向内时,松了大半口气。
然而当我抬起头,发现两道雷电正从云端引向狐狸洞时,顿时感到背后泛寒。
师傅没法出来,阿茕和非曜也不会。
我没有犹豫,一脚踏进了狐狸洞。
在认路方面我向来天赋极差,但此时,记忆清晰地铺展开,指引着我一步步走向师傅。
一开始,甬道中寂静无声,然而,穿过一道拱门后,雷鸣声瞬间炸响。我头皮也跟着一炸,越来越害怕,脚下速度越快,心脏跳动的声音似乎都在整个甬道中回响。
前面隐约有光亮透出,师傅住的地方已经快到了,而与此同时,雷声也停了。我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我僵在原地。
白狐与白兔扭曲地蜷在榻上,浑身上下毛发焦黑。地上的木盆中,一株荼蘼也已经焦枯。
抬起头,几近透明的师傅和非曜浮在半空。
不是离体的魂魄,而是意识的残影——魂飞魄散后,仅存的意识残影。
我踉跄后退,无法接受眼前所见。
“梦忆,你……怎么来了?”师傅的声音传到我耳中,仿佛十分遥远。我看着师傅隐约可辨的容颜,想说点什么,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心脏沉重得几乎无法跳动。
“为什么……”
“因为,结束了啊。”师傅似乎在笑。
我明白师傅在说什么,却宁愿自己不明白。云弦复活了,我的心愿达成了,于是一切结束了——可是一句“结束”可以代表很多情况,但是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情况,这种让我无法挽回的情况?
“师傅你是不是被我气坏了?”我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伸手想拉一拉师傅的裙摆,却只能抓到一手空气。
师傅微微地笑起来,快要消散的手慢慢移到我头顶:“不,梦忆是个乖徒弟。有徒如此,三生有幸。”
“我很开心,你最后不再怨恨。我们当初,确实被贪欲蒙蔽得丧尽天良。”
“这一世世下来,看着你,我时时觉得,当初太不应该。若不是我们,你那一世,也应该会活活泼泼地长大吧?至少,不会满心怨恨,用生生世世的幸福,换取所恨之人的不老不死,颠沛流离。”
“你能来,我很开心,真的。”
“那师傅为什么不要我了?”我强忍着不要哭,但眼泪还是一点点地溢了出来。
“不是不要你,只是……我要和非曜一起游山玩水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师傅轻笑起来,声音越来越轻。
“师傅,你一定要回来。”我闭上眼睛,“你还没有见过云弦,还没有见过他和我在一起的样子。我还没有告诉你,我想再买一棵五味树,我要按照我们训练时的方案种植它,等十年后五味果成熟,就告诉所有人这是我和师傅一起种的五味树。”
“你若不答,我就当你默认了,好不好?”
无人回应。
我慢慢地睁开眼,只看到水晶折射出的一道道冷光,照着一室空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