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沽酒辞歌

8、八

　　洛伊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了，晨曦与薄雾洒进屋子，她从床上坐起，揺了摇仍有些昏昏沉沉的头，待昨日寿宴上的记忆渐渐涌入脑海，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究竟那个令牌是什么，怎么自己会对它有那么大的反应，甚至在令牌祭出后觉得王家老太君和林琦玮被杀是本该如此的。洛伊原本只是认为人没有过去太令人别扭难受了才执着于自己的过去，现在却是对自己失去的记忆越来越好奇了。

　　坐在床上思来想去半天，沉吟良久，她觉得自己还是要从顾清歌身上找突破点。她的诸多猜测中唯有一样可以确定，就是那顾清歌必然知道许多东西，可以为自己解惑，尽管他什么都不愿告诉自己，而且身上有太多谜团。

　　找到方向后，她起身准备去找顾清歌，只道这次一定要知道些什么。

　　洛伊找到顾清歌时，他正静室中品茶。

　　素白瑞锦的长袍上披着莲青色压万字曲水纹外衣，神色冷淡，看着茶杯的眼神波澜不惊。

　　洛伊心中踌躇，一时倒不知如何开口去问。

　　一旁的香炉里飘散出悠悠的清香，顾清歌拿出一套泛青玉杯，洗杯、温杯、熏杯；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精细讲究，风雅中自带章法，洛伊就这么看着他用用碧绿的茶捣将取出的茶叶捣碎，泡出茶汤，于三淋壶后使茗香合壁，整个点茶手法优美动人，却是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头，又开始疼了。

　　洛伊不知这头疼，是上一次留下的后遗症，还是因为，她觉得那点茶的动作莫名的熟悉。

　　直到听到杯子落在地上的清脆声音，裂纹蔓延，茶水缓缓漫开时，洛伊才回过神来，看向正支着头看着自己的顾清歌。

　　“头还疼吗？”

　　“还好。”

　　顾清歌点了点头，“那就好，如今出了王府的那桩案子，只怕这几日锦城里是不大太平的，收拾收拾我们明日就走吧。”

　　洛伊心中一阵奇怪，正好思及之前种种，“你不觉得要解释什么吗？”

　　顾清歌闻言一愣，脸上带出几分无奈之色，又递予她一杯茶，“好吧。”

　　“三个月前，有人对洛家堡堡主，也就是你父亲洛羽升下了战帖，那人神秘之极，江湖上从未听过他的名号。奇怪的是，洛家堡好歹作为江湖上的名门之一，不说自持身份，你父亲，反倒居然同意了，而且，大败重伤而归。”

　　洛伊捧着茶杯，垂下的眼睑，微卷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剪影，半晌才问道，“然后呢？”

　　顾清歌松了松肩膀，向后靠去，“然后，便是洛家堡派人去请求神医谷谷主司命出手救人。”

　　“司命没有出手？”

　　“也不全然，”顾清歌微微的笑了下，“司命虽未出谷，却指出昆仑山巅生有一株五百年的千叶寒莲。千叶寒莲，百年才生一叶，千叶不过传说而已，五百年已是稀世难求之物，取其做药，生死人，肉白骨，避百毒，纵是无病无灾之人食之，也能延年益寿，凭空多添百年功力。然后，便是你这洛家三小姐出外寻药，三月而归。”

　　洛伊的目光落在顾清歌的脸上，细细打量他的眼神，“恐怕不止吧。”

　　顾清歌颔首，“你离家半月，据说洛堡主病情加重，洛家堡的大少爷又另带人马前往昆仑同去寻药，而江湖上，千叶寒莲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都盼望分一杯羹。”

　　“你也是？”

　　“呵，”顾清歌眼底泄出一抹嘲讽，“我自然不是。这世间，有的病，千叶寒莲也是治不好的。”

　　“而后大约一个月前，江湖上皆传千叶寒莲已在你洛伊之手，你那兄长也连夜赶回洛家堡处理事务，再就是你昏迷时，洛家堡满门具被灭。”顾清歌侧头看向她，“你是唯一的活口。”

　　洛伊微微皱眉，“所以我这个活口有什么价值？千叶寒莲不在我身上，你应该知道。”

　　“不不不，现在对于天下来说，你身上，最让人趋之若鹜的，是《风雨图》！”

　　洛伊的手一抖，“这是什么？”

　　“据说三个月前给洛堡主下战帖的人，还往洛家堡送了一句话，”顾清歌的手摩挲着杯沿，“说是，十二年前故人来访，风雨当归。”

　　“十二年前.......”洛伊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十二年，与王家那“十二年”，只怕也有不浅的联系。

　　“十二年前，”顾清歌摇了摇头，“十二年前江湖上并未有大事发生。至于《风雨图》，唔......庆安十年初，如今已是庆安十一年了，应该是在一年前，便已有传言洛家堡有一张《风雨图》，据说那图出处成谜，水火不侵，其中却是暗藏玄机，倘若解开，便可得前朝宝藏与神兵利器，掌控天下。引的世人纷纷揣测，众说纷纭。”

　　洛伊听完眉头皱的更深了，“可笑。”

　　“的确可笑，天下岂是因为一张图能得的，”顾清歌嗤笑道，“可惜信的人太多，而你，是洛家堡唯一的活口。”

　　“你的目的是什么？”洛伊直视顾清歌，“救人，相助，困住我。”

　　顾清歌起身，“我家与洛家堡，另有一段渊源。”

　　“不止吧？”

　　“嗯，”顾清歌点了点头，“有些东西本公子挺好奇的，我帮你查清一切，但我要风雨图。”

　　看着他起身向前走，洛伊沉吟了下道，“我要先回一趟洛家堡。”
　　只看到顾清歌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出了静室。

　　………………

　　深夜，昏黄的烛火摇曳，带着面具的男子垂首跪地，“主子，东边已经布置好了。”
　　“很好，”首位上的人把玩着手中的夜明珠，唇边笑意渐盛，“现在，只需，一个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