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沽酒辞歌

6、六

　　“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伊的目光落在顾清歌拿来的面纱上。
　　“我的大丫鬟怎么能轻易让人看到呢。”顾清歌说的理所当然，“顶着洛家堡，你现在可真是个香饽饽，被认出来就不太妙了.......”
　　洛伊的神色一冷，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取了面纱带上。顾清歌仔仔细细的看着洛伊带上面纱确定她将眼睛以下都挡的严严实实的，方才带着她出了院子前往王府。
　　     贺礼已被下人提前送去，顾清歌只需要拿着请帖直接进去就好。进了大门，自有丫鬟领着他们往宴客的地方去。王家不愧是江南豪奢之门，就连丫鬟也皆是一身绫罗锦缎，镶金戴翠的，洛伊跟在顾清歌身后，看着王家富丽堂皇，一山一景无不精致非凡的庭院府邸不由心生感叹。
　　前院的宾客已来了不少，他们刚至，就有一人迎了上来，笑容满面的与顾清歌打起招呼来。
　　洛伊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顾清歌与来人寒暄，那人眉目疏朗，容貌倒也称的上是清秀俊逸，只是目光暗浊，眼眶深陷还泛着淡淡的青色生生减了几分好颜色，他头上带着镂空雕花的金冠，一身蓝色直襟长袍，银线绣出的银线绣出的祥云纹饰布满衣襟袖口，满身的清贵打扮却撑不起来，反倒生生衬了身边的顾清歌。
　　顾清歌今日着了一身青衣，袖口袍角有暗纹细细的绣着幽兰纹饰，持着折扇和身边那男子站在一起越发显的眉目清俊温和，身姿修长挺拔，似一竿修竹玉立，若翩翩公子俊才。
　　对顾清歌出了门浑身的气势突然大变洛伊倒是频频称奇，不想那人突然将目光投向自己。
　　“不知这位是.....”
　　顾清歌看了眼洛伊脸上的面纱，满是无奈的道，“是在下的大丫鬟，被在下宠的有些任性了，还望林公子包涵。”
　　那林公子目光在洛伊身上转了一圈，对着顾清歌便是暧昧的一笑，一副都懂的样子，“如此佳人，多宠几分也是应当的，应当的。”
　　闻言洛伊心中一怒，沉着脸色看着顾清歌微微一笑，不做反驳，那林公子哈哈一笑，一路引着他们入了席，还体贴的让安排洛伊坐在顾清歌身旁。
　　看着林公子离开后，洛伊侧头对上顾清歌，素来淡漠的脸上冰寒一片，垂在身侧的手向顾清歌攻去，顾清歌稳然不动，桌下拿着折扇的手已是不动声色的和洛伊过起招来。
　　“打一两下就算了，注意这是在王府，不那么解释容易生事。”顾清歌压制住洛伊的手警告道，索性他们这桌位置稍偏，目前桌上的人也是寥寥无几便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刚刚那位，便是王老太君的嫡亲外孙，林琦玮，也是林丞相唯一的嫡子，而当今盛宠的贵妃林琬莹便是他嫡亲的姐姐，王家在江湖朝堂皆有联系，我是为你好。”
　　     这话一出，感觉到洛伊手底的动作一松，顾清歌登时松了口气，对着人露出一个温润的笑来。
　　洛伊直勾勾的看着他，看着顾清歌放松的样子，竟也是勾唇一笑，桌下却是抬脚便一脚狠狠的踩到顾清歌的脚上，死死的碾压起来。
　　 顾清歌神色瞬变，眼底掠过一模痛色，面上却是笑意不改，直到洛伊慢悠悠的收回脚，还有阵阵疼痛在脚上蔓延，他方才收了笑，抬眼看向一脸淡然看着前方戏台子的洛伊。
　　顾清歌看了一会儿，见洛伊神色不改的看着台上的小花旦，心底不由浮起几分好笑，伸手将自己面前的茶递到洛伊面前，“都道:唯有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多谢小一教导。”
　　洛伊:“………………”
　　开宴之时，院中遍布是江南一片儿的富绅巨商与相近的官员，还有不少的江湖中人，主位上的王老太君满头银丝，慈眉善目，正与之前引着他们的男子，那位众人口中的林家少爷林琦玮说话。
　　洛伊听到那男子朗声道:“琦玮在这苏州曾听风月楼沈姑娘一曲，只觉动人至极，正逢老太君寿辰，故除了寿礼外琦玮又请沈姑娘为老太君奏一曲！”
　　话音刚落，便见一名清雅美丽的女子抱筝在满堂的惊艳里款款步出，浅粉云纹的柔色襦裙披帛生生在她身上穿出了清冷之感，松松绾着反髻，嫩若笋尖的纤长手指拨弄着筝弦，指尖律动，乐声泠泠，缠绕画梁栋几，婉转悠扬。
　　那佳人抚琴的场景极美，顾清歌见洛伊看的入神便向她身边倾了倾，低声介绍道，
　　         “风月楼乃是江南最负盛名的青楼画舫，而其中有三人最为出名。一是兰若，善舞，一舞倾城；一是沈清妍，善筝，曲醉红尘；一是柳青青，善画，墨绘人间。风月楼有些奇特，这三个台柱子里柳青青已赎身另嫁，消失江湖，兰若和沈清妍也已很久不曾献艺了，想不到这寿宴上竟还能听上一曲。”
　　洛伊收回眼神，喝了口茶，“或许非她自愿。”
　　“是吗？”
　　    　顾清歌并不在意，也没再探究下去，转眼间，却看到林琦玮不知道和王老太君提到什么，突然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沈清妍后再次抬高了声音道:“老太君可知，近些日子除了您的寿辰还有件喜事，云曦那丫头和穆清订亲了呢！就是定北将军穆将军。”
　　“恭喜老太君，贺喜林公子，二小姐花容月貌，冰雪聪明，与穆将军真是天作之合啊……”
　　“恭喜老太君！”……闻言，来的宾客皆纷纷贺喜，笑容满面，仿佛是自家有喜事一般。
　　众人注意力皆在这桩喜事上，一直在看美人的洛伊却注意到，在林琦玮开口时，沈清妍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若冰凝，纤细的玉指生生勾断了一根筝弦，鲜血滴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后面的曲调已然失了分寸。
　　她抬手碰了碰顾清歌，示意他看。
　　却是这时，一阵怪异的笑声如震耳雷霆般在院子里响起，带着一句如古怪的问话:
　　“老太君高寿，可还记得十二年前的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