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颜值篇：男人的香气（21） ...
-
许澄僵在原地，不敢回头，也不敢往前走。这种前方凶险后方未知的恐惧，让他瞬间浑身汗毛倒立。
有的时候去做一些超越极限的事情是需要一鼓作气的，一旦被打断，就很容易丧失勇气。他甚至有一瞬间有点埋怨D-83，如果不是它叫住自己，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把淬毒的短刀插/进了修卡的树心了。
但是显然，目前的状况容不得他保留过多的情绪，D-83叫住他也不会是毫无道理的。
他微微屏息，绷紧了神经，随着D-83一声【蹲下！】猛地放低身体，同一时间，一只手停在了自己头顶的正上方，手的主人似乎没想到他会有此动作，微微顿住。
许澄丝毫不敢耽搁，趁着对方停顿的这几秒，借着地面用力一蹬，把身体向右后方使劲甩去，试图脱离手主人能控制到的范围。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他的屁股刚刚落地，痛感还没来得及传遍全身，脚腕就已经被攥住。
眼下的情况让许澄又一次确认，塔加人的力量异于常人确实是种普遍情况，也不知道是天生自带的buff，还是受到灵根血统的影响。
那只手攥着他的脚腕把他往回猛然一拉，他就随着力道方向又被拖了回去，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到底为什么会醒着啊！”许澄一边用手肘奋力地抵住地面来增加对方的拖拽难度，一边在脑海里大声质问D-83。
【通过您与他的直接接触，我刚刚用最快的速度检测了他的大脑状态……】
“说重点！”
【好的。】D-83轻微地顿了半秒，道：【他的大脑活跃度与您的相似程度高达80％以上，换而言之，他并没有被汁毒破坏大脑从而被控制住心智，他目前是一个有自主思考能力和行动力的人。】
“什么？”许澄一边死死地抵住地面，一边看向那人，他背部同样生长着枝叶，枝叶上挂着那朵盛开着马上要结果的花，这证明他的体内确确实实种着灵根，难不成他还走了个后门，吞下的灵根是个干净无污染没被浸泡过的？
……还是说，他也和皇树接触过，喝了血解了毒？
【不，他的体内并没有皇树大人的瘾性因子。】D-83当即驳回了许澄的猜测，解释道：【我认为，他可能是生成了某种抗体，这种可能性虽然微乎其微，但并不是不存在的。】
“……”D-83的解释让许澄心里的焦虑感微微散去了些，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暗槽一句：“我倒是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让皇树救他要大一些。”
【您说的有道理，我也认为皇树大人不会把血喂给您以外的人。】
“……”许澄被噎了一下，赶忙略过了这个话题，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这人身上。
按理说，这十几秒的功夫，对方早该有下一步动作了，但不知为何，从把他拖到原位置之后，那人就像是被定住了身体，握着他的脚腕蹲在他的面前，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方向，似乎在看什么人，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难道还有其他人醒着？这个想法让许澄起了一身冷汗，之前是不敢回头，而这次即便他想回头，却已经没有了机会——他只要稍有一点动作，那只手便会猛然加力，仿佛要把他脚腕的骨头都捏碎一般，给许澄疼得眼角都渗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他赶忙把微偏的脑袋正了回来，又“嘶嘶”地抽了两口气，“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我们谈谈。”
既然对方是有独立意识的人，那么必然就可以正常用语言交流，许澄一方面想拖延时间，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太过被动，他决定赌一把：“你们敢这么暴露自己，肯定是有必须要达成的目的吧？要是有什么计划，不如说出来交流一下，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你们的忙呢。”说罢，他还干笑了两声。
许澄这番话其实赌了两件事。第一件，他赌此时醒着的一定不止一个人；第二件，他赌这些人一定不是站在修卡那边。
他不是没想过面前这人会不会是修卡安插的用来监视的“卧底”，但转念又觉得这样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意义，首先修卡在树人状态是有绝对致命的防御机制的，其次，若真是想找人监视终礼的进行，何不把那些侍卫放进来？
许澄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能等来对方的回应。他有点急了，10分钟的时间其实很短，并且现在已经过半，在这么等下去终礼就该结束，修卡就该恢复成“人”形态了。他甚至没忍住拐弯抹角地提示了一下对方时间有限，然而对方不急不躁，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许澄的额角开始往下滴汗，难不成赌输了？
他攥紧拳头，缩住肩膀，不自觉做出一副高度防御的姿态。
周围安静得可怕，除了一些时浅时深的呼吸声之外，几乎再听不到任何声音。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经过。直到一阵风从修卡背后的方向再度卷过，随着散落空气的绿色细粉扑面而来，周围才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
许澄心里一跳，赶紧屏息凝神，在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下，他感觉到背后培育种的方向，似乎有人发出了一个气音，那声音微弱得仿佛幻觉一般，但却切实地传了过来。紧接着面前这人就像是得到了行动的信号，攥着他的脚腕猛然加力，把他一把拽到了那繁茂枝叶的阴影之下。
完了。
许澄看着在头顶猛然拔高蓄势待发的锋壮枝干，整个人都眩晕了起来。他条件反射般反身想往外爬，然而枝干下落的速度远高于人类移动的极限，眨眼功夫便刺了下来！大腿处被猛然贯穿，一股巨大的痛感撕裂了他的血肉，疯狂地攻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想要嘶喊出声，然而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般，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痛觉神经疯狂地跳动着，盘踞了整个大脑，让他什么也无法思考。那一瞬间，许澄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他很痛，但是他死不了。也不知道这算是他运气太好还是太差，他身体的上半部分其实并不在被攻击的五米范围之内，因此树枝选择的攻击位置便是最靠近致命点的大腿。
许澄被树枝拔出的力道带到半空，又狠狠地摔了下来。他捂着大腿的伤口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无比盼望那树枝能够朝他的心脏再来一下，让他解脱。
D-83在脑海里焦急地变幻出文字：【许澄先生，您振作一点！】
【时间不多了！】
【您最好在两分钟之内想办法死掉，不然即使技能发动续命，您的身体也很难回到健康的状态了！】
许澄紧攥着拳头，指甲都要嵌进血肉，死咬着牙关忍着剧痛，在脑中艰难应道：“我知道。”
从树枝攻击他的时间算起，到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了五秒。那人为什么要把他拉到五米的攻击的范围圈内，许澄能想到的只有一种解释——修卡“树人”状态下的防御机制并不是什么秘密，有人也要利用这一点，去完成什么事情。
他努力地从疼痛中抽回了一丝行动力，抬头向修卡的方向看过去。
刚才拖拽他的那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从背部被穿了一个巨大的血洞，血肉外翻，内脏显露，灵根的枝芽已经被折断，马上要接出果实的花朵也被染成了刺眼的血红，凋零在地。尸体上方停着一节树枝，枝头还挂着一些脏器碎片，正在往下滴着殷红的鲜血。
【他也想杀修卡。】D-83突然说道。
许澄下意识地往“树心”看去，只见那里插着一节被磨尖的木锥，只是很快，那截木锥就又掉了下来，树心蠕动着将它推了出去，被戳陷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
许澄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身体的疼痛与面前景象的双重刺激之下，让他想吐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他狠狠地喘了两口气，才勉强暂时忍下了那股欲望，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前爬去。
不要看。
不要想。
只要杀了修卡，一切就都结束了。
一定会结束的。
一定会顺利的。
得快点才行。
许澄不停地给自己打着气，到最后干脆闭上眼睛，硬着头皮加快速度，一股脑地往前爬。
直到手心似乎摸到了一丝黏腻，浓烈的血腥味随着他的呼吸被吸入鼻腔，他才睁开了眼睛。
随即，那截还挂着内脏碎片的树枝猛然出现在他的眼前，竟是朝着他的眉心刺去！
*
即使用最快速度发动技能，复活过来，却也用了将近三秒的时间。
许澄此时距离树心的位置还算近，想铤而走险直接干掉修卡，然而往腰间一摸——刀呢？！
许澄吓得整个人瞬间从地上蹦了起来，猛然往后退去，几乎是擦着树枝的边儿逃过了一劫，勉强没被对方实现二次杀害。
可是刀不见了，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距离终礼结束还有两分钟时间。】D-83好心地提醒道。
许澄不禁皱紧了眉头，以为可能是自己刚刚被从半空抛落的时候不小心把刀甩了出来，然而他在那块草地里摸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他又往回看去，在距离树心的五米范围之内，近乎四分之一的草地都被染成了红色，尸体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整个情况依旧惨不忍睹。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沿着外围绕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那把短刀。
他压下心头那股猛然而生的失措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过头去——
在那具死尸还是一个活人的时候，他明明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群培育种里一定还有人醒着。然而此时他终于能够好好回头观察他们一番，却发现所有人都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张开双臂，紧闭着眼睛，贪婪地吸食着绿粉，沉浸在这“美妙无比”的终礼中。
他近乎是扫视了一圈，从任何一个人的脸上，他都看不出丝毫的违和。难道说当时的感觉真的是自己的错觉？那个人并没有“同伙”，而是决定要独自杀死修卡吗？
——不对，这绝不可能。
从他利用自己被攻击，争取五秒作案时间的行为来看，他一定是知道防御机制的存在的，既然这样，选择独自行动根本就等于白白送死。那么会不会是他知道也有其他人会行动，所以临时起意这么做的呢？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他为什么在抓住自己之后要干等一段时间呢？这也有些说不通。
许澄简单地回忆了一下，当时他的样子就像是在等待着某个绝对信任的人的指令。
这些培育种之中，一定还有人醒着，和自己一样，他也一直在演戏，假装行尸走肉地生活在培育园里，不甘于此般命运，等待着夺回自由的时机。
许澄对于这种心态是完全能够理解的，甚至于还会产生感同身受的感觉。但他并不能因此放松警惕，对方并不信任自己，并且在就在刚才，还打算杀了自己来达成目的。
许澄兀自思索了一会儿，随后被D-83打断：【还剩一分钟了！】
“！”许澄猛然抽回思绪，简直想骂自己，现在当务之急不是猜测这些乱七八糟的，而是赶紧找到那把刀！
他不再犹豫，赶忙快步走回自己之前跪坐的位置，本来是想着自己好歹在这里跪了一段时间，所以就过来看一眼，但结果出乎意料，那把刀竟刚刚好好地躺在那方草地的正中央，或许是因为那周围草的长势比较好，所以在稍微的位置才没有发现。
许澄赶紧把刀捡了起来，走的时候步子一顿，往自己右手边看了一眼。那个瘦瘦呆呆的男孩此时双眼紧闭，张开的手臂上那一排红点十分扎眼，让人看着不免有些心疼。
他叹了口气，不做他想，快步往修卡的方向走去。
距离树心五米的位置他停下了脚步，把刀上缠着的布条解了下来。刀身也是通体纯黑，并没有太多金属的色泽，但刀刃却看起来极为锋利。把刀拿在手里，隐隐能闻到一股幽香，明明不浓，却能盖过弥散在空气的血腥味，让他在高度紧张的情绪中微微缓和了一些。
他咽了咽口水，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低下头，深提一口气，猛地向前冲去！
或许他能坚持的时间不过半秒，但在这短暂的时间内，他必须尽可能的靠近树心，以此来为接下来的行为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成功了。
虽然他甚至都没能迈出完整一步，但由于他的姿势护住了头部和胸腔，因此树枝选择了最方便攻击的位置，从他的背后猛烈贯穿——
他被那股力道带着向前，撞到了修卡的身上，后者纹丝不动，仿佛真的是一棵扎根于地的大树。在树枝抽出身体的时候，他紧紧地环住“树干”，没有被那股力道又带回去，紧贴着树心的位置断了气。
再睁眼时，依旧已经花了三秒时间，这似乎是他的极限了。
许澄丝毫不敢耽搁，把手里的短刀用力扎进“树心”，整个树身登时一颤，接着一道猛烈的气流把他登时掀了出去！
许澄被掀翻在地，又挣扎着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才敢喘一口气。
他看到那修卡此时几乎陷入了狂暴状态，树身高幅度颤动着，枝干在空中毫无方向的胡乱摇摆，时而猛烈的往前一扎！随即又轻颤一下，蔫了下去。它们看起来很痛苦，许澄甚至觉得它们带起的气流声仿佛濒死之前的痛苦呜咽。树心如同上次被木锥刺入时一样，在那些枝干“挣扎”的同时，把短刀一点一点地“吐”了出来，然后再一次试图愈合。
只是这一次，那狭长窄小的伤口却怎么也合不上了。
树枝突然停止了“挣扎”，树身也停止了颤动。从树心上那道无法愈合的伤口里，缓缓地流出一些暗绿色的浓稠液体。随着液体的缓缓流出，枝头的树叶凋零，花朵枯萎，枝干像是死人的手臂，一条一条地耷拉下来；树身也仿佛在被渐渐抽空，像是被剥下来的死皮重新黏在一起，皱皱巴巴的；树心的色泽也渐渐变暗，当一切终于变得死气沉沉之后，如“宝石”一般的树心也就变成了一块“石头”。
整个过程中，在那唯一像人的头部上，修卡的眼睛始终是闭着的，表情也始终没有一丝变化。
他就那么站立着，仿若一棵于千年之前扎根于此的大树，终于用尽了寿命，枯死在了这里。
许澄呆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您成功了，许澄先生。恭喜您。】D-83说道。
许澄却生不出一丝高兴的情绪，只是在良久之后，终于微微吐了口气，从地上缓慢地站起身来。
培育种们都醒了，终礼在最后一刻被掐断，他们并没有结出果实，却全部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以及他身后那棵枯死的大树。
一切都结束了。
许澄又做了个两个深呼吸，整理了一下心情，不管怎么说，自己完成了皇树交代的任务，那么接下来就该和他深入交流一下，想办法刷刷好感，然后拿到宿命碎片，赶紧离开这坑爹的世界了。
这么想着，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由于之前大腿被刺，虽然伤口已经没有了，但裙子却是裂了很大的一个豁口，此时一阵风吹过来，突然有点凉飕飕的。
他叹了口气，想办法在豁口处打了个结，勉强看起来没了走光的风险。然后抬起头，在脑中对着D-83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现在修卡也死了，培育园里群龙无首，应该没有太大的威胁了吧？你说我现在要不要赶紧出去找皇树邀功？还是再矜持一点，等他主动过来？说起来他这种性格，要想刷好感的话……”
【许澄先生。】D-83突然打断他：【您应该察觉到了才对。】
“什么？”许澄心里跳了跳，止住了往深处想下去的欲望，不解的反问道。
D-83顿了一会儿，最终像是叹了口气一般：【我想，您应该暂时出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颜值篇：男人的香气（21）
，还差 